第49章 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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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漣打算見皇帝。

  她有很多話要和皇帝說。

  蕭素素有心想要開口,可是她驟然覺得自己和自己的姐妹之間距離很遠。

  遠到在一些事情上,她竟然沒有辦法開口給出建議。

  她想要給葉漣分析一番劉念月做的事情的嚴重性,又想要和她分析一番皇帝的性格,然後商量一下對策,看如何能夠減輕劉念月的罪行,或者說乾脆換人,就像是狸貓換太子一樣……

  但是她最終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因為她並不了解皇帝,而葉漣了解。

  有些話,自己告訴葉漣的話,便不像是葉漣自己說出來的了。

  正所謂天子不可以不疑。

  皇帝一定是多疑的。

  一旦他意識到一些不對勁的情況,那麼就有人要承受皇帝的憤怒,以及皇帝的猜疑。

  所以她無話可說。

  只能目送著葉漣離開。

  「陛下正在審理越王。還請葉姑娘稍等。」

  賈飛天攔住了葉漣。

  這等皇室之間的溝通,是不太容許其他人去過問的。畢竟,誰也不知道,越王和皇帝之間會說什麼。

  是不是這些臣子們可以聽的。

  葉漣點了點頭:「那我就在這裡等候陛下。」

  賈飛天不再說什麼。

  ……

  「越王現在感覺如何?」皇帝注視著被束縛的越王。

  作為帝王,他很少顯露自己的情感,但說到底,他如今不到三十歲。作為一個年輕的帝王,在這種時候,他終於流淌出一抹青年應該有的得意,「昔日兄長遠走大野,朕以為兄長是為了大錢大業著想,要顛覆大野統治,不曾想,卻是做了那大野王的女婿!」

  越王那只有些許和當今皇帝相似的臉上,寫滿了憤怒:「昔日,如果我不離開,你也能夠繼承皇位?」

  「可事實上就是,兄長畏懼東西,落到了朕的頭上,朕堅持了下來,並且贏下了所有。」

  「如果不是你拿出那種東西!江山社稷!頃刻顛覆!」

  越王不認為自己輸了,只是那種武器的誕生——實在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為何這種武器,誕生在我朝,誕生在朕手中?不誕生在父皇手中,不誕生在兄長手中?偏偏就在朕手中?天命在朕啊!兄長!」

  越王沉默了。

  這世上有所謂九五至尊命格的說法,說是無論遭遇任何磨難,擁有九五命格之人,能夠登臨九五至尊之位。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相信,但身為帝王的競爭者,這些人多少還是信一些的。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兄長協助大野,攻我大乾,論罪當誅九族,不過朕總不能把自己誅了,這個事情,恐怕還要將兄長押回京城,宗人府,三司,一同審理,才能夠有一個確切的答案,不過兄長可以放心,朕不會留你性命。」

  越王笑了:「你倒是實誠。」

  「欺瞞如今的兄長並無意義。」

  「楚霖,你還記得小時候嗎?」

  越王突然之間說起來這個事情:「在皇家別苑當中狩獵,那時候父皇還很健壯,你還小,不必狩獵,只是看著,我比你稍微大些,卻也有限,獵得一隻兔子,被齊王他們嘲笑,唯有你,走到我身前,告訴我,說皇兄真厲害……我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的光景。那時候,我想,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你。」

  「可兄長卻親自帶著大野的兵團,攻打我大乾。」

  「小時候立下的誓言,又有幾個人能夠守到最後呢?」越王面露感慨,「其實皇位落在你頭上我並不意外,畢竟齊王,福王之類的都很強勢,大臣,世家們不會喜歡強勢的皇帝……父皇駕崩時候並無遺旨……我便只能逃。你此番外出作戰,要小心幾個兄長才是。」

  「他們已經死了。」

  「死了?你說誰?」

  「齊王,福王,景王。」

  越王愣住了:「誰,什麼時候動手?」

  「製作出震天雷的人,在你們圍困朕的時候,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殺了那三人。」


  越王張大了嘴巴:「你養的死士?」

  「京城劉氏嫡女。」

  「京城已經被世家禍害到了這種程度?」

  皇帝只是微微搖頭:「無論如何,此番回京,朕將大權在握,乾坤獨斷。」

  越王注視著皇帝,他知道,此刻皇帝的話語是真的,沒有欺騙他的意義,畢竟他一定會死。

  「昔日父皇春秋鼎盛,卻莫名患病,雖說人有生老病死,但我總以為,那是一道難以觸及的陰影,我知道你真正大權在握之後打算做什麼,無非是丈量世家土地,清算南方稅收,改革制度,而後積蓄國力,南征北戰,平定外族,中興大乾。」

  皇帝不說話。

  「每一個皇帝都想這麼做,每一個想要當皇帝的人都想過自己要怎麼做,但是皇帝知道,世家也知道。」越王輕嘆,「那是一道無底的深淵,雖然你大概不信,但我藉助大野,打入中原,本身的目的就是要讓山河破碎,然後重新收拾。

  我不知道你是否懂木工——推倒重建,比維繫著整體不崩塌,然後悄然更換部件難太多了,在一個腐朽的房屋當中,抽走一根梁,說不定就是整個屋子的崩塌。任何輕微的動作,都可能在這看似還算鼎盛的王朝當中放血,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注視著當今皇帝,這個自己的弟弟:「此戰你贏了,挾大勢而歸,自然能夠大權在握,而短時間內,因為戰事,也算是君臣和諧。你可以趁機收回很多權力,但……之後你就要直面某些東西,那些大臣們會發現,你已經不是他們理想當中那個可以為各種事情背鍋的帝王,你開始有自己的心意——昔日父皇難道不是乾坤獨斷的君王嗎?」

  「兄長這是在恐嚇我嗎?」

  「我這應該算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如果你不再做什麼,憑你此番戰勝大野的攻擊,也算是有文成武功,若是還有更多的想法,恐怕——最後未必能夠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好名聲。大乾國運未竭,你可守成一生。」

  皇帝笑了。

  「誠如兄長所言,朕的確可以憑藉如今功績,在諡號之中得一個『武』字。但那又如何呢?有人選擇了相信朕,毫無保留的,把一切都交給了朕,實話說,這是朕自出生以來,收穫的最為珍貴的一份寶物。是朕過去從未得到過的一枚真心。兄長或許永遠不會懂這種東西的珍貴,因為兄長未曾見過。

  但朕的確是看見了。

  它比任何東西都要閃耀,比任何東西都要明媚,耀眼。帝王總是追求長生,但在朕看來,那是比長生更為重要的東西。是無數帝王,作為『孤家寡人』所不能得之物。

  所以朕不會停下。」

  「你會死的。」

  「有人以性命護朕。」

  皇帝離開了。

  越王滿臉淚水。

  身在帝王之家,如何有這樣子的東西?

  可,他真的尋到了嗎?

  ……

  「怎麼站在這裡?」

  皇帝一出來營帳,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葉漣。

  葉漣按了按自己被風吹拂的頭髮:「我,我有些想要見陛下,於是便來找陛下了。」

  皇帝看了一眼賈飛天。

  賈飛天不說話。

  「好啊,正好朕也想要見你。如今戰事算是平等,朕離京已久,打算後日啟程返回京城。屆時你,蕭大人同朕一同返回。」他對賈飛天說,「去遷一匹好馬過來,朕要在臨走之前,再看一看這北地風光。牢記這一場戰爭。」

  只要了一匹馬。

  皇帝和葉漣同騎。

  賈飛天本來想跟上去,但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薛國公攔住了:「難怪賈飛天你明明是我朝飛天第一人,卻只是被陛下賜名!你真沒有眼力勁啊!」

  「陛下安危,我自要注意!」

  「你注意什麼?難不成,葉百夫長還會襲擊陛下不成?你真的是!來老夫營帳喝酒!」

  「薛元帥,這……」

  「這是軍令!在這裡要聽我的!」

  你這話怎麼不和陛下說去?

  最終賈飛天還是沒有跟上來。

  「此戰結束,你是不是就要把我納入後宮?」


  靠在皇帝懷裡,葉漣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皇帝有些意外:「朕還以為,你要問劉念月的事情呢。」

  「你不會殺她的。」

  「哦?」如果是其他人這樣子說,皇帝早就憤怒了,居然敢隨意揣摩帝心,還敢做這種判斷,屬於是不要九族了,但是葉漣這麼說,皇帝並不憤怒,「你為什麼這麼說?是你們那個蕭素素做出的判斷嗎?」

  葉漣搖頭:「蕭素素很聰明,她不會和我說的。她以前就是這樣子,因為她總覺得告訴我某種計劃,我會很快露餡。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就好比在國子監讀書,她們三個計劃著逃課,然後一個字都沒有和我透露——我發現她們沒來上課,連忙報告老師,害怕她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結果回來之後她們三個還和我吵架,說我出賣她們。」

  還有這種事情。

  皇帝稍微聽劉念月說過她們所在世界的事情。

  沒想到那三人居然不帶葉漣一起玩,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所以,蕭素素有什麼謀劃,是不會和我說的,就算是和我說,也是直接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不過我還是相信她的。」

  「所以,你為什麼說,朕不會殺劉念月?」

  葉漣微微側身,這樣子能夠看到皇帝的臉:「因為陛下是皇帝。」

  「因為朕是皇帝?這算是什麼理由?」

  「我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但陛下是皇帝,是這個王朝的主人,自然就有任性的資格——陛下不是喜歡劉念月嗎?」

  皇帝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葉漣會說這樣子的話:「姑且不說皇帝也有諸多限制,並不能真正的為所欲為……你又為何說,朕喜歡劉念月?」

  「因為我明明問的問題是,陛下之後是否要將我收入後宮,陛下卻在說劉念月的事情。」

  她很認真的看著皇帝:「在陛下的心中,劉念月比我更重要。何況,明明陛下說了要讓我做小妾,但和陛下一同出來這麼久,陛下也未曾動我,陛下並非好色之人,但陛下和劉念月上床了,說明陛下喜歡她。」

  不是……

  即便是皇帝此刻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眼前這個少女的確是很不一樣。

  他於是問:「那你喜歡朕嗎?」

  「喜歡。」

  葉漣回答得很快,很堅定:「我不是劉念月。她做那樣子的事情,想要確認陛下的心意,想要確定她自己的心意,他想要陛下一個答案,但我不需要,我知道這是喜歡。」她

  她靠在皇帝的懷中:「這或許並不需要理由,或許只是因為陛下這幾個月始終把握帶在身邊,也或許是因為陛下您是這個王朝的帝王,而我這個軀體殘存了對皇權的嚮往,因而誕生對陛下的仰慕——我想過很多理由,但是思考這種事情並不是我擅長的。」

  她終於有些大膽的抱住了皇帝:「所以,我不想去思考,我只想順從我身體的本能,順遂我的心意。像是這樣抱著陛下,我感到幸福,感到可靠。父親選擇赴死在邊境上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我必須要站起來,撐住全家幾十口人——明明非要說的話,他們其實和我也沒有多大的關係。但我不能置之不理。

  但陛下說要讓我當小妾,我當時就在想,這個男人一定可以依靠。」

  「明明是讓你當小妾?」

  「因為一般的男人,沒有陛下這樣子理直氣壯,都會說些沒辦法,很無奈,不得不之類的話。但是陛下很理直氣壯。沒有一點心虛。我覺得我是應該嫉妒的,我是應該吃醋,憤怒的,但我並沒有這樣的感受,只要能夠這樣子靠在陛下的懷裡,我便感到有所依靠。」

  皇帝終於說:「所以,你想要什麼?」

  「請陛下不要讓我進入後宮,我想做陛下的將軍。」

  「可是你已經同意了成為朕的小妾。」

  「誰又說,皇帝的小妾,不能當將軍呢?這兩種身份,我以為應該不衝突。」

  於禮法不合……

  但他知道的。

  這幾個女人,大概都不會太在意禮法。

  那麼他這個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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