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滄溟與清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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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黃的大蒼草原在罡風下起伏,如同凝固的死海波濤。

  草原深處,一座由巨大獸骨和不知名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的簡陋石殿,如同遠古巨獸的遺骸,沉默地匍匐著。

  石殿前,兩道身影早已佇立等候,目光穿透稀薄的黑霧,牢牢鎖定在緩步而來的江川身上。

  其中一人身著明黃道袍,袍上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虬龍,正是黃龍真君。

  他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須,此刻卻難掩驚容,雙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江川周身那渾然天成、仿佛與這方破碎天地隱隱共鳴的磅礴氣息,嘴唇微微哆嗦著,竟一時失語。

  他身旁站著一位老者,身形枯瘦,仿佛一截被風沙侵蝕了千年的老樹根,披著件洗得發白的灰麻布袍,正是大蒼師。

  大蒼師渾濁的老眼深處,同樣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他枯槁的手指下意識地捻著袖口,指尖微微發白。

  「江……江道友?」黃龍真君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你已踏足那傳說中的純陽之境?」他聲音發緊,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大蒼師,這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氣息,此刻在江川面前,竟顯得有幾分滯澀與黯淡。

  江川已行至近前,在兩人身前丈許處站定。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搖頭:「純陽已過,僥倖窺得了黃庭門徑。」

  「黃庭境?!」

  黃龍真君失聲驚呼,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草原上顯得異常刺耳。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震驚的蒼白。

  大蒼師捻著袖口的手指猛地一顫,灰麻布袍被扯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如同兩柄塵封已久的古劍驟然出鞘,死死釘在江川身上,仿佛要將眼前這個年輕人徹底洞穿。

  黃庭境!

  這是只存在於傳說與殘破典籍中的境界!

  眼前這年輕人,才多大年紀?竟已站在了如此高度?

  石殿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草原上永不停歇的罡風嗚咽著掠過,捲起枯黃的草葉,在三人之間打著旋兒。

  江川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震驚失語的黃龍真君,最終落在大蒼師那張溝壑縱橫、寫滿滄桑與震駭的臉上。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當年承諾,今日可踐。大蒼修士滯留此間之苦,當由我手,送其重入輪迴。」

  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條件依舊,滄溟老祖當年,可曾留下什麼?遺寶?或是地點?」

  大蒼師枯瘦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渾濁的眼中,震驚、掙扎、希冀、還有一絲深埋的恐懼,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湧。

  他死死盯著江川,仿佛要確認眼前之人是否真能承載那萬古的承諾。

  良久,他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有一處滄溟老祖坐化之地……」

  他枯槁的手顫抖著,緩緩探入懷中,摸索了好一陣,才掏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粗糙的暗黃色獸骨。

  獸骨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碎裂,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物質,勾勒出幾道極其簡略、卻透出古老蒼涼氣息的扭曲線條,指向草原深處某個方向。

  「此物指向老祖隕落之窟,內中或有其遺澤……」大蒼師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疲憊,將那塊承載著最後秘密的獸骨,顫巍巍地遞向江川。

  江川伸手接過,入手冰涼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仿佛來自遠古的腥氣。

  他目光掃過獸骨上那幾道簡略的線條,指尖在那些暗紅的刻痕上輕輕撫過,感受著其中殘留的微弱而古老的意念。

  隨即,他手腕一翻,獸骨消失不見。

  「好。」江川只吐出一個字。

  他不再多言,向前一步,踏出石殿的陰影範圍,直面這片蒼涼枯寂、怨氣深重的古老大草原。

  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法印。

  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沉重,仿佛在推動著無形的萬鈞巨門。

  隨著他法印結成,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息驟然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這氣息並非狂暴,卻浩瀚如淵,沉凝如山,瞬間籠罩了整個大蒼草原。

  嗚咽的罡風仿佛被無形的巨掌壓住,驟然停滯。

  空中飄蕩的枯草、塵埃,瞬間凝固,懸停在半空。

  整個草原,連同那座石殿,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般的凝滯。

  「塵歸塵,土歸土,萬古執念,今朝可休。」

  江川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黃鐘大呂,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威嚴與慈悲,在這片凝固的天地間隆隆迴蕩。

  每一個字音落下,都仿佛敲打在無形的巨鼓之上,震得空間都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隨著他的話音,草原深處,無數光點開始浮現。

  最初是星星點點,如同夏夜螢火,接著便如江河倒灌,萬點繁星!

  那是無數大蒼修士的殘念、執念、不甘的時空投影,被這浩瀚的力量強行從虛空中、從地脈深處、從每一寸枯草每一粒砂石中拘禁而出!

  它們掙扎著,扭曲著,發出無聲的尖嘯,匯成一片浩瀚而絕望的光之海洋,將整個草原映照得一片慘白。

  江川面色沉凝,雙手法印變幻,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帶起道道玄奧的軌跡。

  無數金色的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又似金色的鎖鏈,密密麻麻地射向那片掙扎的光海。

  符文鎖鏈精準地纏繞住每一個掙扎的光點,將其牢牢束縛。

  「敕令,輪迴!」

  江川一聲低喝,如同九天驚雷炸響。

  他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轟——!

  整個大蒼草原劇烈地一震!

  並非山崩地裂的巨響,而是一種源自大地深處的、深沉無比的嗡鳴。

  指尖一點,瞬間穿越到第186章 滄溟與清虛的精彩世界。

  仿佛沉睡萬古的地脈被喚醒。

  那無數被符文鎖鏈束縛的慘白光點,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牽引著,猛地向下沉去,如同百川歸海,無聲無息地沒入枯黃的大地之中!

  光點融入大地的瞬間,整個草原的景象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原本枯黃死寂的草葉,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生機,顏色竟透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嫩綠。

  空氣中瀰漫了萬古的、那種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沉重怨氣,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濃霧,開始飛速消散、淡化。

  天空那些扭曲的空間裂痕,似乎也平復了一絲,透下的天光都顯得清亮了幾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淡淡悲憫與解脫的寧靜,籠罩了這片古老的土地。

  就在這天地劇變、萬魂歸寂的剎那,江川身後,那原本被朝陽拉得斜長、投在枯草地上的影子,驟然變得無比深邃、濃重。

  影子深處,仿佛有某種東西在無聲地蠕動、膨脹。一股難以言喻的、極致的陰寒之氣,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草原上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暖意。

  江川腳邊,幾株剛剛透出嫩綠草尖的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在微弱的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那寒意並非來自外界風雪,而是源自靈魂深處,帶著一種萬載玄冰般的死寂與幽邃。

  影子中,一聲悠長、滿足、又帶著無盡蒼涼的嘆息,如同從九幽地底最深處傳來,清晰地迴蕩在江川的識海之中。

  這嘆息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卻又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圓滿與蛻變之意。

  倀鬼終於踏過了那道門檻,邁入了純陰之境。

  ……

  十天後,江川站在洞天入口,風塵僕僕。

  大蒼草原的塵埃似乎還沾在衣角,那場席捲整個草原時空投影、送萬千殘魂重入輪迴的大法力消耗,讓他的經脈依舊隱隱作痛。

  他攤開手掌,掌心那塊溫潤如玉、刻滿玄奧紋路的獸骨正微微發燙,直指洞天深處。

  循著獸骨的指引前行,洞天內的景象豁然開朗。

  沒有想像中的仙家樓閣,只有一片青翠的草地,中央一方古樸的石桌,兩個身著素袍的人影正對坐弈棋。

  石桌旁,一株老梅虬枝盤結,幾片殘葉在微風中打著旋兒落下。


  其中一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江川當年在滄溟秘境的雕像見過的模樣——滄溟老祖!

  另一位,同樣氣度不凡,身著雲紋道袍,眉宇間自有一股統御萬方的威嚴。

  江川心中瞭然,能與滄溟老祖對弈的,必是那傳說中的清虛界主,清虛真君無疑。

  他們只是時空長河在此地留下的投影,並非真實存在的生靈。

  兩位大能似乎並未察覺他的到來,或者說,毫不在意。

  棋子落於石盤,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寂靜的洞天裡格外清晰。

  江川凝神細聽,斷斷續續的話語隨風飄來。

  「清虛師兄,你這星羅棋布之術,愈發精妙了。」滄溟老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清虛真君捻起一枚白子,並未立刻落下,目光投向遠方虛無:「精妙何用?終究困守一隅。倒是滄溟師弟,以身為爐,熔煉萬法,走出一條新路,令人欽佩。」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只是前路兇險,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為。」

  「路,總是要有人走的。」滄溟老祖語氣淡然,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坐化於此,亦非終點。後來者若能拾級而上,便不算白費。」

  「後來者……」清虛真君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江川所立之處,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機緣,已在眼前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位大能幾乎同時轉過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江川身上。

  那目光並非審視,更像是一種早已等待多時的確認。

  「小友既至,何不近前?」滄溟老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江川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

  清虛真君也微微頷首,指向石桌旁空著的一方石凳:「觀棋不語,但坐無妨。」

  江川心頭微凜。

  這兩位上古大能的投影,竟主動相邀?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動,面色如常,依言上前。

  他動作不疾不徐,走到石凳旁,對著兩位投影躬身一禮,這才穩穩坐下。

  石凳冰涼,一股奇異的安寧感自接觸處傳來,仿佛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壓力,隨著他的落座而籠罩下來。

  那壓力不沉重,卻滲透骨髓,源於桌上那看似普通的黑白棋子和石盤本身。

  每一顆棋子,都像是一個微縮的星辰,蘊含著難以言喻的規則力量;石盤上的縱橫線,則如天地脈絡,道韻流轉不息。

  僅僅只是坐在旁邊,江川就感覺自己的神識都變得沉凝、敏銳了幾分,體內黃庭境的靈力運轉似乎都受到某種無形的牽引和梳理。

  滄溟老祖抬手,虛虛一招。

  石桌旁,一個古樸的陶土茶壺自行飛起,壺嘴傾斜。

  一股清亮如泉的茶湯注入一個同樣質地的空杯,穩穩地滑到江川面前。

  杯中茶水碧綠,不見一絲熱氣升騰,卻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草木清氣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此乃滌塵露,采此洞天內一點先天靈機所化,於穩固根基,澄淨心神,略有小補。小友遠來辛苦,飲之可解乏。」滄溟老祖語氣平和,如同對待一位尋常的晚輩訪客。

  江川沒有推辭,再次拱手:「謝前輩賜茶。」

  他端起陶杯,茶水入口微溫,旋即化為一股清冽的暖流,順喉而下。

  剎那間,四肢百骸仿佛被一股溫和而精純的力量沖刷過,之前因施展大法力而殘留的細微滯澀感瞬間消散,神識更是清明透徹,如同被山泉洗過。

  這略有小補,效果遠超他服用過的許多頂級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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