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一個做交易的
「那確實容易不少！」
傑斯把維麗帶回教堂的床上，心裡泛起嘀咕：
每個職業都有屬於自己的神靈，那海里克老師在「祈禱者」職業失去傳承時重新配置出序列一「觀星者」的靈藥，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終究還是得找到海里克老師。
「傑斯？傑斯？」
傑斯沉思之際，維麗叫了兩聲傑斯才聽見，他回應道：「怎麼了？」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維麗十分認真，臉上沒有一絲戲謔和玩笑的意味。
「你平時都是直接問的。」傑斯攤手，實在不理解維麗這麼客氣的意思。
通常來說，一向不客氣的人突然客氣起來，不是借錢，就是借命。
「我還不知道你原名叫什麼，你可以說嗎？」維麗眼神真摯的像十七八歲的女孩，
「傑斯·海里克。」
差不多快忘記自己原名叫什麼的傑斯右手做八字狀，置於下顎，淺笑出聲：
「很巧對吧，說不定是我神阿斯忒瑞亞安排我來頂替海里克老師的身份，至於我來自什麼地方，那就是遠方。」
「好吧！」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維麗還是欣然接受。
畢竟他連梅麗都騙，不告訴自己也很正常。
就在維麗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傑斯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警惕的盯著教堂外，維麗所在床鋪牆角的後方。
見此一幕，維麗握緊了手中法杖。
雖然她肋骨剛剛接好，又經過治癒魔法的修復，可傷還是傷，再加上三株禁錮綠植沒有恢復，一旦有人來找茬，她能做的就是用禁錮荊棘協助傑斯。
傑斯站了起來：
「又是你？」
「是的，我偉大的魔法師傑斯·海里克，沒想到您附身在這樣一個小孩身上，是想返老還童嗎？」
來人是傑斯前日在西普部落遇到的黑布女人，她身上依舊纏滿黑色布條，手中還是那柄短刀：
【短刀+5:經過五次強化的普通鐵製刀，削鐵如泥，具備三級物理強度】
「你是來打架的還是求饒的？」傑斯瞥了眼地面的詛咒，故作隨意。
「都不是，我是來送點東西給你的。」
黑布女人說著，將一塊球形黑布包裹扔進教堂，恰巧落在傑斯腳下：「這個六歲小孩挺有骨氣，所以我只好懲罰他的父母。」
一股不妙的感覺自心底升起，傑斯一邊提防黑布女人，一邊用翠綠魔杖挑開包裹。
映入眼帘的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傑斯有些印象，是小羅傑特的父親。
眼看傑斯不為所動，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黑布女人嗤笑出聲：「海里克先生，您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無情，看到有人為你而死居然無動於衷？」
她話鋒一轉，「難道是用掉附身的機會之後，怕死了？」
「傑斯，你沒事吧？」
一旁的維麗看到血跡未乾的頭顱，不禁擔心起來，因為梅麗就是去找小羅傑特，如今這家子出了事，梅麗呢？
不會也出事了吧？
傑斯的注意力則集中在這顆頭顱的下方，斬首時的刀口幾乎沒有一點偏差，如果是眼前這女人做的，那她一定不簡單。
「所以你是打算用誰來威脅我？」傑斯雙手交叉胸前，右手緊握翠綠法杖，隨時都能出手。
「海里克先生說話真是直接，不過您別擔心，我生來仁慈，只殺了大人，兩個小孩都還活著。」
黑布女人隨意旋轉著手中短刀的刀柄，她的笑聲中夾雜著戲弄的快感。
兩條無辜的生命人在她眼中不過是取樂的工具。
「有屁快放！」
傑斯無聊的坐在禁錮綠植上，表現的毫不在乎。
「您還真是沒有一點情調！」黑布女人再次吐槽：「可是話說回來，您能夠沒有副作用的解決腐爛詛咒，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恰巧踩中維麗布下的腐爛詛咒。
隨後雙臂環胸，嘴角掀起一抹嘲弄，「其實腐爛也沒什麼不好，您為什麼非要清除腐爛呢？」
「順手的事。」
傑斯不得不懷疑，眼前這個女人，早就身負腐爛詛咒。
因為她踩中維麗布下的詛咒，不僅毫無感覺，還在那圈詛咒上跳起了舞。
扭動的腰肢像一條黑水蛇。
每一步都精準踩中無色無味的詛咒魔法陣，似乎在刻意挑釁：
「順手？那我們順手做個交易吧？海里克先生。」
「可是和我做交易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傑斯饒有興趣的坐了下來，「先說說你的條件，嗯……如果你的籌碼只是兩個小孩，那應該不夠和我做交易。」
眼看傑斯願意心平氣和交流，黑布女人從袖中放出一隻黑鼠，這隻黑鼠一溜煙似的跑向遠處森林。
「海里克先生，您這些年無非一直在做兩件事，一是徹底清除詛咒，二是尋找晉升附身使的途徑對吧？」
「沒錯！」傑斯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
「以您的魔法天賦，應該早就晉升附身使了。」黑布女人賣了個關子，餘光瞄了眼身後的身影。
一位衣著華麗的魔法師不緊不慢走來，身後的紅色風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手中紅水晶法杖印證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達勒斯·梅森。
【被腐爛侵蝕猩紅法杖：猩紅法杖長期被腐爛浸透而成，具備三級魔法強度】
「好久不見，我的老……」
達勒斯停頓了一瞬，「老夥伴，在令人失望這方面，您還真是從來不令我失望。」
「建議直接進入正題，畢竟我不清楚，你們身上的詛咒什麼時候會要了你們的命！」
傑斯看向達勒斯的眼神沒有一絲好意。
就是他，暗害海里克老師的罪魁禍首，如今居然冠冕堂皇的來做交易。
是真心的嗎？
灰熊王藏哪了？
「您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人。」
達勒斯臉頰微微抽搐，顯然說這話讓他感覺十分不自在，「要不您對我善良一次？」
說著，達勒斯從懷中抽出一張黃皮紙捲軸。
「這是晉升附身使的辦法，詳細記載了魔法師晉升序列四所需要的靈藥佩服，祭品以及晉升方式。」
達勒斯直勾勾盯著傑斯的眼睛，試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絲欲望：
「您窮極半生都無法得到的晉升辦法，現在就可以送給你，我的老夥伴！」
聞言，維麗心頭一凜。
她雙手握拳，拇指輕輕摩擦食指，發出「哧哧」的聲音。
煩躁片刻，維麗放下懸著的心，因為這小子壓根不是魔法師，要晉升辦法有什麼用？
他一定在展示自己的忽悠大法！
他在等梅麗回來，一定是！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一定有條件吧！」
傑斯故作鎮靜的起身，然後歸於平靜再次坐下。
眼看傑斯行動，達勒斯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不過對您來說，這點條件完全不是問題。」
達勒斯和黑布女人對視一眼，二人達成共識。
這個曾暗殺海里克老師的人，如今心安理得的談起條件：
「您需要把徹底清除腐爛詛咒的魔法交給我，然後帶著你的龍離開安德城。」
「聽起來我很虧啊！」傑斯略微皺眉，不滿的表情溢於言表。
先不論達勒斯晉升附身使的辦法是否有效，就離開安德城這件事，就是達勒斯的算盤。
他一定是知曉安德城中的變化，如今他成了安德城治安官的通緝對象，走投無路。
唯一的翻盤辦法就是得到傑斯手中根本不存在的治癒魔法。
並且，需要傑斯離開，讓達勒斯成為安德城唯一一位可以解除詛咒的魔法師。
最重要的是，如今達勒斯不知何種緣由沾染腐爛詛咒，即便他有晉升附身使的辦法，由於真核被腐爛侵蝕，他無法完成晉升。
權衡之後，只能低下頭和傑斯做交易。
「您將成為安德城第一位晉升序列四的魔法師，這並不虧。」
達斯勒陪笑，可因為之前沒對傑斯做出這種虛與委蛇的表情，顯得有些刻意與乾燥。
「這樣吧……」
傑斯抿唇，平靜的喝了口羊奶，「我還要灰熊王的屍體以及菲德的真核，可以做到的話，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這樣，交易才能繼續下去。
聞言，達勒斯眉梢斜挑，卻還是沉住氣，「灰熊王是我的朋友，我會讓他親自給您道歉。」
「至於菲德，您知道的，我和他不對付，以後會更不對付。」
「……」傑斯不語，只是漫不經心的端了杯羊奶給維麗。
達勒斯一時咬牙切齒，細微唇齒相切的動作在傑斯眼中如同慢放。
傑斯不在乎，他只想等梅麗回來。
黑布女人臉色也難看起來。
且不說菲德這個廢物，具備魔法師的天賦，騎士的身體，居然連愛好和平的傑斯都拿不下。
還擅自提前行動，如今被打出第一條命，真核不知去向。
原本三個人，即便灰熊王被那條飛龍拖住，對付傑斯也有希望。
如今二對一，真動起手來，優勢在傑斯·海里克。
既然安德治安官已經出動，等下去是被抓回去，逃走是早晚死於腐爛詛咒，拼了？
拼了還有一線生機。
她眼中浮過一抹殺意！
傑斯精準捕捉其眼神變化，驟然起身：「灰熊王我可以不追究，不過我要一隻熊爪，褪去的就行。」
「至於菲德，他傷了我的學生，必須死！」
傑斯眼中閃過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有三天時間。」
見多識廣的達斯勒當然明白傑斯的意思，灰熊爪是龍人的晉升材料。
所謂三天時間，是安德治安官趕到阿斯忒瑞亞教堂的時間。
該死的菲德！
「可以！」
達勒斯極不情願的接受條件，他抬手示意黑布女人不斷後退，「海里克教授，您的條件我答應了，可您清除詛咒的能力，得先展示展示吧？」
讓黑布女人離開，是讓傑斯放鬆警惕，他現在沒有惡意。
傑斯可以舉起翠綠魔杖：阿斯忒瑞亞，治癒之光。
一剎那，治癒禱告和達勒斯身體的腐爛詛咒進行對抗。
約莫兩三分鐘，達勒斯長舒一口氣，滿妝的臉上浮過一抹輕鬆愜意。
隨後，這股鬆弛感消失。
達勒斯意猶未盡，他屬於序列三圓滿的魔法師，在安德城沒人能用天降甘霖緩解他的腐爛詛咒，故而只能憑藉身體硬扛。
怪不得一身的香水味，化這麼濃的妝，原來是為了掩蓋腐爛的臭味。
只是傑斯不理解的是，既然海里克老師致力於尋找解除腐爛詛咒的辦法，身負詛咒的達勒斯不幫忙就算了，還暗中加害。
該不會，達勒斯有PlanB？
現在考慮這麼多也沒用，傑斯揮揮手，「你們只有三天時間，對了，那兩個男孩如果出了意外，交易終止！。」
達勒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既有受制於腐爛的無奈，又有對傑斯找到治癒魔法的不甘。
傑斯憑什麼處處都要強過自己。
「好的，您放心，三天之內一定會把菲德的真核交給您！」
說完，達勒斯和黑布女人往森林中跑去，他的動作不再優雅，而是多了幾分為活命奔波的急促。
直到進入森林深處，達勒斯雙手緊緊握拳，他無法接受傑斯如今的趾高氣昂，更無法接受自己被傑斯牽著鼻子走。
「真是該死！」
他手中威爾斯大劍胡亂劈砍，驚起一陣飛鳥啼鳴，斬斷兩百多棵樹，才累的停下。
黑布女人早習慣達勒斯的發泄手段。
她只好自覺的靠在一顆樹幹上，兩隻手緊緊扣住樹幹邊緣，開始晃動。
半日之後……
「嚯！」
黑布女人雖然不滿，卻不願打擊達勒斯因腐爛而失去的自尊心，而是穿好衣服，纏上黑布：
「真的要去找菲德嗎？」
「我不傻！」
達勒斯從袖中取出一枚泛著紫光的五角星真核，「反正杰斯不認識，我們晚上再去找他，太快他會懷疑。」
至於灰熊爪，灰熊王曾送過他兩隻，那是灰熊因為晉升而蛻去的舊爪，雖然珍貴，但對魔法師沒用。
一想起傑斯釋放的治癒魔法，當真要比男女之歡還舒適幾分。
達勒斯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憑什麼能創造出這種魔法？
哼！
只要能學來傑斯的治癒魔法，他就可以清除真核上的腐爛。
他會成為安德城的治癒魔法師。
再也不用受腐爛的擺弄。
至於傑斯，就算把晉升方法交給他，他也不可能晉升！
日後再收拾他不遲！
此時的阿斯忒瑞亞教堂，維麗吃力的趴在床上，不過臉上卻洋溢著笑容。
雖然因為牆壁遮擋，她沒看到達勒斯的表情，可從低聲下氣的語氣中，維麗明白：
達勒斯被拿捏了！
傑斯的所作所為只不過為了拖延時間，一是等梅麗回來，二是等安德學院的艾麗西亞騎乘天馬趕到。
到時候三對三，加上維麗從旁協助，優勢在我。
更何況，這種層次的交易本就不值得信任。
雖說達勒斯在凱撒城有親戚，有機會利誘得到晉升序列四的辦法，可傑斯沒辦法印證晉升方法的真實性。
畢竟印證方法是否有效的唯一途徑就是晉升。
且不說傑斯不是魔法師，即便他是，晉升時的傑斯最為虛弱，幾乎是沒辦法反抗的狀態。
達勒斯的算計已經露出屏幕了！
「為什麼達勒斯會沾染腐爛魔法？」
傑斯實在不解，身為安德學院教授級的魔法師，達勒斯不可能不知道腐爛魔法的反噬性。
再看看那個黑布女人，明顯對達勒斯言聽計從，還是個心理變態。
她也沾染了腐爛，並且腐爛程度已經超過維麗全力布下的腐爛詛咒。
維麗鼓了鼓嘴角，猶豫再三，恰好對上傑斯略顯疑惑的眼眸，頓時一陣心虛。
「你知道對吧？」傑斯看出她刻意閃避的眼神，趕緊追問。
維麗點點頭。
「其實腐爛魔法中記載了魔法師晉升中序列的另一個途徑——墮落魔法師。」
當腐蝕侵滿全身，真核徹底潰爛，魔法師將陷入墮落，它的真核重新生長，自腐爛中重生。
「可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腐爛魔法貼心的給出提示。」
失敗的結果就是和海倫一樣，淪為意識薄弱的怪物。
「所以，正經晉升序列四比墮落魔法師途徑還難？」傑斯攤手感慨。
「有可能，也許達勒斯選擇的就是墮落魔法師途徑。」
維麗頷首贊同，「或許他不願承擔百分之九十的失敗機率，才中途放棄。」
她才不會告訴別人，她研究腐爛魔法時發現，墮落魔法師的途徑在第十八頁，成功率的告知則是在第五百九十頁。
也就是倒數第二頁。
「是我我也放棄，除非迫不得已。」
傑斯補充了一句，能弄清楚達勒斯的行動邏輯固然重要，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
凡事交易，吃虧的那一方脖子上往往都懸著一把刀，他隨時都能舉起這把刀，和占便宜的人拼了。
最少現在，傑斯穩住了達勒斯和黑布女人。
唯一沒辦法控制的，就是小羅傑特死去的父母。
天色漸晚。
小羅傑特和他不能說話的弟弟還是沒被送來，就在傑斯練習魔法時候，天邊傳來一陣熟悉的龍吟。
傑斯緊握法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抬眸看去。
覆著青色鱗片的狩獵之龍，攜著一絲慌亂疾襲而下。
在她背上，是臉上掛紅，早已呆楞的小羅傑特。
「轟！」
梅麗穩穩停在教堂門口，傑斯上前把小羅傑特抱下，並未出言安慰，而是把他送到維麗身旁。
因為不遠處，一隻巨大灰熊正咆哮著衝殺過來。
接近五米的身軀看起來比未張開翅膀的狩獵之龍寬厚不少，灰褐色鬃毛粗硬成甲冑，在黑夜中更顯亮堂，微微張開的峰牙中，還夾雜著未乾的血跡，僅是熊掌拍地，便發出山崩地裂的轟鳴。
它的力量的確不在梅麗之下。
「傑斯，你保護好維麗和羅傑特，我來對付她！」
梅麗稍稍舒緩氣息，白天飛了兩個多小時，來到寧姆森林邊緣，發現羅傑特父母的無首屍體，以及灰熊王看守的倆兄弟。
目睹父母慘死的羅傑特弟弟哭鬧不停，被灰熊王硬生生咬碎吞下。
若非梅麗及時出手，羅傑特也避免不了淪為食物的下場。
她需要照顧羅傑特，於是在和灰熊王交手一番後發現難以取勝，便帶著羅傑特試圖甩開灰熊王。
可這畜生的奔跑速度竟然絲毫不弱於梅麗的飛行速度。
憑藉羅傑特身上的氣味一路追趕，幾個小時都沒甩掉，只能先把羅傑特帶回來。
否則這個失去三位親人的小男孩，即將從飛龍身軀上墜落。
「昂！」
灰熊王狂吼一聲，惡狠狠盯著阿斯忒瑞亞教堂中的三人一龍，隨意伸手，一隻路過的小獾鼠被他抓在掌心。
如同摘取一顆果子一般扯下小獾鼠的腦袋塞入嘴裡。
梅麗早就想放開手腳找它報仇了！
當初還是紅鱗飛龍的時候就被灰熊王抓傷了手，如今新仇舊恨，一起算！
一龍一熊在阿斯忒瑞亞教堂外拉開架勢，似乎不死不休。
可就在這時，教堂另一側傳來達勒斯的聲音：
「都是誤會，先別動手！」
傑斯把維麗帶回教堂的床上，心裡泛起嘀咕：
每個職業都有屬於自己的神靈，那海里克老師在「祈禱者」職業失去傳承時重新配置出序列一「觀星者」的靈藥，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終究還是得找到海里克老師。
「傑斯？傑斯？」
傑斯沉思之際，維麗叫了兩聲傑斯才聽見，他回應道：「怎麼了？」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維麗十分認真，臉上沒有一絲戲謔和玩笑的意味。
「你平時都是直接問的。」傑斯攤手，實在不理解維麗這麼客氣的意思。
通常來說，一向不客氣的人突然客氣起來，不是借錢，就是借命。
「我還不知道你原名叫什麼，你可以說嗎？」維麗眼神真摯的像十七八歲的女孩，
「傑斯·海里克。」
差不多快忘記自己原名叫什麼的傑斯右手做八字狀，置於下顎，淺笑出聲：
「很巧對吧，說不定是我神阿斯忒瑞亞安排我來頂替海里克老師的身份，至於我來自什麼地方，那就是遠方。」
「好吧！」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維麗還是欣然接受。
畢竟他連梅麗都騙，不告訴自己也很正常。
就在維麗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傑斯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警惕的盯著教堂外，維麗所在床鋪牆角的後方。
見此一幕，維麗握緊了手中法杖。
雖然她肋骨剛剛接好，又經過治癒魔法的修復，可傷還是傷，再加上三株禁錮綠植沒有恢復，一旦有人來找茬，她能做的就是用禁錮荊棘協助傑斯。
傑斯站了起來：
「又是你？」
「是的，我偉大的魔法師傑斯·海里克，沒想到您附身在這樣一個小孩身上，是想返老還童嗎？」
來人是傑斯前日在西普部落遇到的黑布女人，她身上依舊纏滿黑色布條，手中還是那柄短刀：
【短刀+5:經過五次強化的普通鐵製刀，削鐵如泥，具備三級物理強度】
「你是來打架的還是求饒的？」傑斯瞥了眼地面的詛咒，故作隨意。
「都不是，我是來送點東西給你的。」
黑布女人說著，將一塊球形黑布包裹扔進教堂，恰巧落在傑斯腳下：「這個六歲小孩挺有骨氣，所以我只好懲罰他的父母。」
一股不妙的感覺自心底升起，傑斯一邊提防黑布女人，一邊用翠綠魔杖挑開包裹。
映入眼帘的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傑斯有些印象，是小羅傑特的父親。
眼看傑斯不為所動，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黑布女人嗤笑出聲：「海里克先生，您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無情，看到有人為你而死居然無動於衷？」
她話鋒一轉，「難道是用掉附身的機會之後，怕死了？」
「傑斯，你沒事吧？」
一旁的維麗看到血跡未乾的頭顱，不禁擔心起來，因為梅麗就是去找小羅傑特，如今這家子出了事，梅麗呢？
不會也出事了吧？
傑斯的注意力則集中在這顆頭顱的下方，斬首時的刀口幾乎沒有一點偏差，如果是眼前這女人做的，那她一定不簡單。
「所以你是打算用誰來威脅我？」傑斯雙手交叉胸前，右手緊握翠綠法杖，隨時都能出手。
「海里克先生說話真是直接，不過您別擔心，我生來仁慈，只殺了大人，兩個小孩都還活著。」
黑布女人隨意旋轉著手中短刀的刀柄，她的笑聲中夾雜著戲弄的快感。
兩條無辜的生命人在她眼中不過是取樂的工具。
「有屁快放！」
傑斯無聊的坐在禁錮綠植上，表現的毫不在乎。
「您還真是沒有一點情調！」黑布女人再次吐槽：「可是話說回來，您能夠沒有副作用的解決腐爛詛咒，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恰巧踩中維麗布下的腐爛詛咒。
隨後雙臂環胸，嘴角掀起一抹嘲弄，「其實腐爛也沒什麼不好，您為什麼非要清除腐爛呢？」
「順手的事。」
傑斯不得不懷疑，眼前這個女人，早就身負腐爛詛咒。
因為她踩中維麗布下的詛咒，不僅毫無感覺，還在那圈詛咒上跳起了舞。
扭動的腰肢像一條黑水蛇。
每一步都精準踩中無色無味的詛咒魔法陣，似乎在刻意挑釁：
「順手？那我們順手做個交易吧？海里克先生。」
「可是和我做交易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傑斯饒有興趣的坐了下來，「先說說你的條件，嗯……如果你的籌碼只是兩個小孩，那應該不夠和我做交易。」
眼看傑斯願意心平氣和交流，黑布女人從袖中放出一隻黑鼠，這隻黑鼠一溜煙似的跑向遠處森林。
「海里克先生，您這些年無非一直在做兩件事，一是徹底清除詛咒，二是尋找晉升附身使的途徑對吧？」
「沒錯！」傑斯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
「以您的魔法天賦，應該早就晉升附身使了。」黑布女人賣了個關子，餘光瞄了眼身後的身影。
一位衣著華麗的魔法師不緊不慢走來，身後的紅色風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手中紅水晶法杖印證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達勒斯·梅森。
【被腐爛侵蝕猩紅法杖：猩紅法杖長期被腐爛浸透而成，具備三級魔法強度】
「好久不見，我的老……」
達勒斯停頓了一瞬，「老夥伴，在令人失望這方面，您還真是從來不令我失望。」
「建議直接進入正題，畢竟我不清楚，你們身上的詛咒什麼時候會要了你們的命！」
傑斯看向達勒斯的眼神沒有一絲好意。
就是他，暗害海里克老師的罪魁禍首，如今居然冠冕堂皇的來做交易。
是真心的嗎？
灰熊王藏哪了？
「您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人。」
達勒斯臉頰微微抽搐，顯然說這話讓他感覺十分不自在，「要不您對我善良一次？」
說著，達勒斯從懷中抽出一張黃皮紙捲軸。
「這是晉升附身使的辦法，詳細記載了魔法師晉升序列四所需要的靈藥佩服，祭品以及晉升方式。」
達勒斯直勾勾盯著傑斯的眼睛，試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絲欲望：
「您窮極半生都無法得到的晉升辦法，現在就可以送給你，我的老夥伴！」
聞言，維麗心頭一凜。
她雙手握拳，拇指輕輕摩擦食指，發出「哧哧」的聲音。
煩躁片刻，維麗放下懸著的心，因為這小子壓根不是魔法師，要晉升辦法有什麼用？
他一定在展示自己的忽悠大法！
他在等梅麗回來，一定是！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一定有條件吧！」
傑斯故作鎮靜的起身，然後歸於平靜再次坐下。
眼看傑斯行動，達勒斯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不過對您來說，這點條件完全不是問題。」
達勒斯和黑布女人對視一眼，二人達成共識。
這個曾暗殺海里克老師的人，如今心安理得的談起條件：
「您需要把徹底清除腐爛詛咒的魔法交給我，然後帶著你的龍離開安德城。」
「聽起來我很虧啊！」傑斯略微皺眉，不滿的表情溢於言表。
先不論達勒斯晉升附身使的辦法是否有效，就離開安德城這件事，就是達勒斯的算盤。
他一定是知曉安德城中的變化，如今他成了安德城治安官的通緝對象，走投無路。
唯一的翻盤辦法就是得到傑斯手中根本不存在的治癒魔法。
並且，需要傑斯離開，讓達勒斯成為安德城唯一一位可以解除詛咒的魔法師。
最重要的是，如今達勒斯不知何種緣由沾染腐爛詛咒，即便他有晉升附身使的辦法，由於真核被腐爛侵蝕，他無法完成晉升。
權衡之後，只能低下頭和傑斯做交易。
「您將成為安德城第一位晉升序列四的魔法師，這並不虧。」
達斯勒陪笑，可因為之前沒對傑斯做出這種虛與委蛇的表情，顯得有些刻意與乾燥。
「這樣吧……」
傑斯抿唇，平靜的喝了口羊奶，「我還要灰熊王的屍體以及菲德的真核，可以做到的話，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這樣，交易才能繼續下去。
聞言，達勒斯眉梢斜挑，卻還是沉住氣，「灰熊王是我的朋友，我會讓他親自給您道歉。」
「至於菲德，您知道的，我和他不對付，以後會更不對付。」
「……」傑斯不語，只是漫不經心的端了杯羊奶給維麗。
達勒斯一時咬牙切齒，細微唇齒相切的動作在傑斯眼中如同慢放。
傑斯不在乎，他只想等梅麗回來。
黑布女人臉色也難看起來。
且不說菲德這個廢物，具備魔法師的天賦，騎士的身體，居然連愛好和平的傑斯都拿不下。
還擅自提前行動，如今被打出第一條命，真核不知去向。
原本三個人，即便灰熊王被那條飛龍拖住，對付傑斯也有希望。
如今二對一，真動起手來，優勢在傑斯·海里克。
既然安德治安官已經出動，等下去是被抓回去，逃走是早晚死於腐爛詛咒，拼了？
拼了還有一線生機。
她眼中浮過一抹殺意！
傑斯精準捕捉其眼神變化，驟然起身：「灰熊王我可以不追究，不過我要一隻熊爪，褪去的就行。」
「至於菲德，他傷了我的學生，必須死！」
傑斯眼中閃過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有三天時間。」
見多識廣的達斯勒當然明白傑斯的意思，灰熊爪是龍人的晉升材料。
所謂三天時間，是安德治安官趕到阿斯忒瑞亞教堂的時間。
該死的菲德！
「可以！」
達勒斯極不情願的接受條件，他抬手示意黑布女人不斷後退，「海里克教授，您的條件我答應了，可您清除詛咒的能力，得先展示展示吧？」
讓黑布女人離開，是讓傑斯放鬆警惕，他現在沒有惡意。
傑斯可以舉起翠綠魔杖：阿斯忒瑞亞，治癒之光。
一剎那，治癒禱告和達勒斯身體的腐爛詛咒進行對抗。
約莫兩三分鐘，達勒斯長舒一口氣，滿妝的臉上浮過一抹輕鬆愜意。
隨後，這股鬆弛感消失。
達勒斯意猶未盡，他屬於序列三圓滿的魔法師，在安德城沒人能用天降甘霖緩解他的腐爛詛咒，故而只能憑藉身體硬扛。
怪不得一身的香水味，化這麼濃的妝，原來是為了掩蓋腐爛的臭味。
只是傑斯不理解的是，既然海里克老師致力於尋找解除腐爛詛咒的辦法，身負詛咒的達勒斯不幫忙就算了，還暗中加害。
該不會，達勒斯有PlanB？
現在考慮這麼多也沒用，傑斯揮揮手，「你們只有三天時間，對了，那兩個男孩如果出了意外，交易終止！。」
達勒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既有受制於腐爛的無奈，又有對傑斯找到治癒魔法的不甘。
傑斯憑什麼處處都要強過自己。
「好的，您放心，三天之內一定會把菲德的真核交給您！」
說完，達勒斯和黑布女人往森林中跑去，他的動作不再優雅，而是多了幾分為活命奔波的急促。
直到進入森林深處，達勒斯雙手緊緊握拳，他無法接受傑斯如今的趾高氣昂，更無法接受自己被傑斯牽著鼻子走。
「真是該死！」
他手中威爾斯大劍胡亂劈砍，驚起一陣飛鳥啼鳴，斬斷兩百多棵樹，才累的停下。
黑布女人早習慣達勒斯的發泄手段。
她只好自覺的靠在一顆樹幹上，兩隻手緊緊扣住樹幹邊緣，開始晃動。
半日之後……
「嚯！」
黑布女人雖然不滿，卻不願打擊達勒斯因腐爛而失去的自尊心，而是穿好衣服，纏上黑布：
「真的要去找菲德嗎？」
「我不傻！」
達勒斯從袖中取出一枚泛著紫光的五角星真核，「反正杰斯不認識，我們晚上再去找他，太快他會懷疑。」
至於灰熊爪，灰熊王曾送過他兩隻，那是灰熊因為晉升而蛻去的舊爪，雖然珍貴，但對魔法師沒用。
一想起傑斯釋放的治癒魔法，當真要比男女之歡還舒適幾分。
達勒斯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憑什麼能創造出這種魔法？
哼！
只要能學來傑斯的治癒魔法，他就可以清除真核上的腐爛。
他會成為安德城的治癒魔法師。
再也不用受腐爛的擺弄。
至於傑斯，就算把晉升方法交給他，他也不可能晉升！
日後再收拾他不遲！
此時的阿斯忒瑞亞教堂，維麗吃力的趴在床上，不過臉上卻洋溢著笑容。
雖然因為牆壁遮擋，她沒看到達勒斯的表情，可從低聲下氣的語氣中，維麗明白：
達勒斯被拿捏了！
傑斯的所作所為只不過為了拖延時間，一是等梅麗回來，二是等安德學院的艾麗西亞騎乘天馬趕到。
到時候三對三，加上維麗從旁協助，優勢在我。
更何況，這種層次的交易本就不值得信任。
雖說達勒斯在凱撒城有親戚，有機會利誘得到晉升序列四的辦法，可傑斯沒辦法印證晉升方法的真實性。
畢竟印證方法是否有效的唯一途徑就是晉升。
且不說傑斯不是魔法師，即便他是，晉升時的傑斯最為虛弱，幾乎是沒辦法反抗的狀態。
達勒斯的算計已經露出屏幕了！
「為什麼達勒斯會沾染腐爛魔法？」
傑斯實在不解，身為安德學院教授級的魔法師，達勒斯不可能不知道腐爛魔法的反噬性。
再看看那個黑布女人，明顯對達勒斯言聽計從，還是個心理變態。
她也沾染了腐爛，並且腐爛程度已經超過維麗全力布下的腐爛詛咒。
維麗鼓了鼓嘴角，猶豫再三，恰好對上傑斯略顯疑惑的眼眸，頓時一陣心虛。
「你知道對吧？」傑斯看出她刻意閃避的眼神，趕緊追問。
維麗點點頭。
「其實腐爛魔法中記載了魔法師晉升中序列的另一個途徑——墮落魔法師。」
當腐蝕侵滿全身，真核徹底潰爛，魔法師將陷入墮落，它的真核重新生長，自腐爛中重生。
「可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腐爛魔法貼心的給出提示。」
失敗的結果就是和海倫一樣，淪為意識薄弱的怪物。
「所以，正經晉升序列四比墮落魔法師途徑還難？」傑斯攤手感慨。
「有可能，也許達勒斯選擇的就是墮落魔法師途徑。」
維麗頷首贊同，「或許他不願承擔百分之九十的失敗機率，才中途放棄。」
她才不會告訴別人，她研究腐爛魔法時發現，墮落魔法師的途徑在第十八頁，成功率的告知則是在第五百九十頁。
也就是倒數第二頁。
「是我我也放棄，除非迫不得已。」
傑斯補充了一句，能弄清楚達勒斯的行動邏輯固然重要，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
凡事交易，吃虧的那一方脖子上往往都懸著一把刀，他隨時都能舉起這把刀，和占便宜的人拼了。
最少現在，傑斯穩住了達勒斯和黑布女人。
唯一沒辦法控制的，就是小羅傑特死去的父母。
天色漸晚。
小羅傑特和他不能說話的弟弟還是沒被送來，就在傑斯練習魔法時候，天邊傳來一陣熟悉的龍吟。
傑斯緊握法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抬眸看去。
覆著青色鱗片的狩獵之龍，攜著一絲慌亂疾襲而下。
在她背上，是臉上掛紅，早已呆楞的小羅傑特。
「轟！」
梅麗穩穩停在教堂門口，傑斯上前把小羅傑特抱下，並未出言安慰，而是把他送到維麗身旁。
因為不遠處，一隻巨大灰熊正咆哮著衝殺過來。
接近五米的身軀看起來比未張開翅膀的狩獵之龍寬厚不少，灰褐色鬃毛粗硬成甲冑，在黑夜中更顯亮堂，微微張開的峰牙中，還夾雜著未乾的血跡，僅是熊掌拍地，便發出山崩地裂的轟鳴。
它的力量的確不在梅麗之下。
「傑斯，你保護好維麗和羅傑特，我來對付她！」
梅麗稍稍舒緩氣息，白天飛了兩個多小時，來到寧姆森林邊緣，發現羅傑特父母的無首屍體，以及灰熊王看守的倆兄弟。
目睹父母慘死的羅傑特弟弟哭鬧不停，被灰熊王硬生生咬碎吞下。
若非梅麗及時出手，羅傑特也避免不了淪為食物的下場。
她需要照顧羅傑特，於是在和灰熊王交手一番後發現難以取勝，便帶著羅傑特試圖甩開灰熊王。
可這畜生的奔跑速度竟然絲毫不弱於梅麗的飛行速度。
憑藉羅傑特身上的氣味一路追趕，幾個小時都沒甩掉，只能先把羅傑特帶回來。
否則這個失去三位親人的小男孩，即將從飛龍身軀上墜落。
「昂！」
灰熊王狂吼一聲，惡狠狠盯著阿斯忒瑞亞教堂中的三人一龍，隨意伸手，一隻路過的小獾鼠被他抓在掌心。
如同摘取一顆果子一般扯下小獾鼠的腦袋塞入嘴裡。
梅麗早就想放開手腳找它報仇了！
當初還是紅鱗飛龍的時候就被灰熊王抓傷了手，如今新仇舊恨，一起算！
一龍一熊在阿斯忒瑞亞教堂外拉開架勢，似乎不死不休。
可就在這時，教堂另一側傳來達勒斯的聲音：
「都是誤會，先別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