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發前往西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終於張老師的事情在學校和醫院的共同努力下,總算是有了完美的解決。劉燕知道鄭奇現在停了所有副科專心備賽,於是也要心外病房的護士專門關照了張老師,等鄭奇比賽完還是得麻煩張老師多幫助他跟上丟掉的歷史課的進度。

  日復一日的備賽仍在繼續,周三是食堂雷打不動的包子和肉龍日。這天鄭奇午飯後正在洗手池旁洗飯盒。一扭頭看見隔壁班的趙偉靠著瓷磚牆,身子直往下出溜。

  趙偉那整張臉已經憋得發紫。嘴巴張得老大,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有喉嚨里發出那種破風箱似的「嗬嗬」聲。兩隻手跟鉗子似的死死摳著自己的脖子,眼珠子都往外鼓。

  「糟了,完全性氣道梗阻!」鄭奇的腦子根本不用轉,身體比想法更快。他一個箭步從背後衝上去,雙臂直接從趙偉腋下穿過去,環抱住他。

  他心裡默念著口訣「剪刀石頭布」雙腳擺好「剪刀」姿勢,雙手做好「石頭」的動作,另一隻手像「布」一樣包住拳頭,快速有力地進行衝擊。

  「一!」,第一下,他用上了腰腹的核心力量,猛地向上、向內勒壓。趙偉的身體劇烈地一震,但堵住的東西沒出來。

  周圍有學生發出了短促的驚叫,鄭奇吼了一聲「叫老師!」。

  「二!」,鄭奇感覺到了趙偉的胃部在自己拳頭下劇烈收縮。

  還是沒出來。趙偉掙扎的力氣在變小,眼神開始發直。

  「三!」,鄭奇幾乎是吼出來的,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一個提壓。

  「嘔——」

  一團裹著唾液已經泡發了的麵團從趙偉嘴裡噴出來,掉在地上。

  緊接著就是趙偉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聲。只見趙偉弓著身子,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鄭奇這才鬆開手,他看著地上那半個「罪魁禍首」,對聞聲跑過來的食堂大師傅說道:「已經吐出來了,你們誰送他去檢查下吧。」

  當趙偉的母親趕到學校時,孩子已經脫險。情緒激動的母親想當面感謝救命恩人,卻被李孟周和王心怡攔在了生物教室外。

  「家長,您的心情我們理解!但鄭奇同學正在備戰全國決賽,真的是分秒必爭……」李老師張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崽。

  鄭奇從生物教室的窗戶探出身子,朝那位焦急的母親揮了揮手。趙偉母親看到他,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朝著窗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隨後趕到的趙偉父親,聽完事情經過,二話不說,扭頭就衝出了校門。十幾分鐘後,他蹬著一輛小三輪車回來了,車上裝著五箱三元的盒裝奶。這個男人把牛奶搬到老師辦公室,擦了把汗,只留下一句:「幫我們送給那位同學當加餐,聊表心意。」這五箱牛奶,成了鄭奇接下來日子裡雷打不動的「特供」。

  鄭奇心裡苦啊,他只是想喝快樂小甜水他有什麼錯,現在有了牛奶,王老師是不會再給他提供每日一瓶的『快樂』了。

  在學校踏踏實實備賽了一段時間,也是終於要到全國比賽的日子了。出征的日子定在了1999年8月12日。全國中學生生物學競賽定於8月16日在西安的西北大學舉行。

  劉燕看著劉阿姨忙前忙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劉阿姨,要不我還是跟醫院請假一起去吧。」

  「你打住」劉奶奶頭都沒抬,正把一件新買的純棉背心塞進鄭奇的行李箱,「你是能替他進考場,還是能替他答題?你們醫院那假請得摳摳搜搜的,頂什麼用?」她拉上行李袋拉鏈,直起腰,中氣十足地一揮手:「我跟著去,他渴了餓了,衣服髒了破了,夜裡踢被子了,我都能管。你們就安心上你的班,大孫子交給我,保管給你照顧得妥妥帖帖!」

  8月12日傍晚,BJ火車站人聲鼎沸。王副校長親帶隊,走在最前面。班主任李孟周和王心怡一左一右,像哼哈二將,把鄭奇護在中間。而劉奶奶則滿臉笑嘻嘻地拎著一個旅行書包,裡面裝滿了洗好的水果、獨立包裝的餅乾,還有她怕鄭奇水土不服特意帶的幾種藥,儼然是整個團隊的總後勤部長。

  在BJ西站擁擠的候車室里,王副校長帶著隊伍穿過人潮,登上了T41次列車。找到硬臥車廂後,李老師利索地把行李箱塞到鋪位底下。鄭奇的中鋪正對著車廂接頭處,那裡已經有幾個男人在抽菸聊天,劣質菸草的味道混著廁所消毒水的氣味一陣陣飄過來。

  劉奶奶摸了一把過道邊的小桌板,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油灰。隨即立即從布兜里掏出濕紙巾,把鄭奇鋪位周圍仔細擦了一遍。

  「再過11個小時就到,」李孟周看了眼手錶,「明天一早就能吃著西安的羊肉泡饃了!」


  火車緩緩啟動,BJ的城市燈火漸漸遠去。李孟周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開始和鄭奇科普:「鄭奇啊,西安那可是十三朝古都,老祖宗留下的寶貝多了去了。咱們比完賽要是有時間,我就帶你去博物館參觀。」李老師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秦始皇兵馬俑,知道吧?那是世界第八大奇蹟!一個個陶俑跟真人似的,表情都不一樣,聽說剛挖出來的時候還是彩色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考較的意味看向鄭奇:「你來說說,這兵馬俑為什麼挖出來是彩色的,而過了一會兒就變成了無色?」

  鄭奇正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零星燈火,頭也沒回,簡潔地給出了答案:「氧化。」

  這個詞兒像是一把鑰匙,立刻撬開了王心怡的話匣子。她本來正靠著被子閉目養神,此刻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放出光來:

  「對!就是氧化!鄭奇這個點抓得准!」王心怡興奮地推了推眼鏡,職業病立刻就犯了,「這其實跟我們生物圈裡的很多現象原理相通。那些陶俑身上的顏料,尤其是無機礦物顏料,在密閉無氧的地下環境裡能保持千年穩定。可一旦暴露出來,空氣中的氧氣立刻就會和它們發生劇烈的氧化還原反應,導致分子結構改變,顏色也就瞬間消退了。」

  王心怡越說越起勁,直接把車廂當成了課堂「這就好比一個厭氧生物,比如肉毒桿菌,在真空包裝里活得好好的,一旦接觸空氣就完蛋。再往大了說,生物體的衰老,本質上也是細胞層面不斷被氧化的過程,自由基理論聽過吧?那活性氧分子破壞細胞結構,就跟氧氣破壞那些千年顏料是一個道理!」

  鄭奇終於轉過頭加入了討論:「所以文物保護的核心難題之一,就是如何創造一個抗氧化的微環境。這和我們在實驗室里用液氮保存菌種、或者給細胞培養液里添加抗氧化劑,目標對抗時間的侵蝕。」

  王心怡一巴掌拍在鄭奇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精闢!不愧是我的學生。」她滿臉的讚許,「所以說這學問啊,到最後都是通的!生理化,不分家!很多事情就是一通百通。」

  夜色漸深,車輪有節奏地敲擊著鐵軌,火車規律的「哐當」聲催人入睡。劉奶奶給鄭奇掖了掖被角,又把一瓶擰鬆了蓋子的礦泉水放在他枕頭邊。

  老煙槍王副校長則拉著李孟周跑去車廂的連接處抽菸,順便密謀著鄭奇奪冠後自己的評優評先進,自己要如何如何在區表彰會上發言,在他們看來這些榮譽已經是手拿把掐了。

  列車穩穩向著西南方向疾馳,載著一個少年的夢想,一支護考團和一份沉甸甸的期望直奔那座千年古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