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中學生生物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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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教室中,鄭奇正端著本藍色生死戀系列的《外科學》在看,班主任李孟周老師走到他課桌旁,輕輕敲了敲桌面。

  「鄭奇,跟我來一下走廊。」

  鄭奇起身隨著班主任到了安靜的走廊角落,李老師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全國中學生生物學競賽,學校希望你能參加比賽。這個比賽的份量你應該是清楚的,對於個人的前途幫助很大,如果能取得前幾的好名次,說是前途無量也不為過。同樣這也是驗證自己所學,為學校和區里爭取重大榮譽的機會。」隨後他遞出一個裝著資料的透明文件袋,「你回去和父母商量下,要抓緊。如果你願意參加,可以開始複習這裡的競賽大綱和一些往屆真題。」

  鄭奇接過文件袋並沒有立刻查看,而是略作思考後抬頭看向李老師,認真的說道:「李老師,我願意參加,也會盡力爭取名次。不過,如果我能在全國賽中拿到名次,我希望學校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李孟周噢了一聲,這可是破天荒。鄭奇在他的印象中就是規規矩矩的頭部學生,成績好,話也少,整點上課,到點回家。隨後他微微一怔,隨即道:「你說說看。」

  「我希望學校能批准我在賽後一段時間內,自由使用生物實驗室。」鄭奇清晰地陳述,「我需要一個空間,製作一個肝臟門靜脈血管鑄型模型。我參考的資料製作方法需要用到不少腐蝕性液體,如果沒有老師協同,父母不會允許我使用,而且我的家裡也沒有通風櫥。」

  李孟周看著鄭奇,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和欣賞。這個要求超出了尋常的獎勵範疇,透著一種明確的專業追求。他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好!只要你能為學校爭得這份榮譽,我和生物老師全力協助你。」

  「謝謝老師。」鄭奇得到了想要的承諾,微微頷首。

  叮鈴鈴…,隨著上課鈴打響,略顯禿頂的李孟周老師快步走向了生物老師王心怡的辦公室,身後則又飄落了幾根頭髮。「喂,小王,你知不知道什麼叫鑄造模型?」

  當夜,鄭奇吃過晚飯後推開父親書房的門。鄭夏正坐在燈下寫著什麼,頭也沒抬。

  「爸。」鄭奇探頭叫了一聲。

  「嗯。」鄭夏應道,筆沒停。

  「我的班主任李老師找我說了全國生物學競賽的事,他問我要不要去參加。」

  鄭夏的筆頓住了,他摘下眼鏡問:「你怎麼想的?」

  「我認為可以試試吧」鄭奇走到書桌前,目光掃過桌上那本攤開的《柳葉刀》雜誌。「李老師說,如果拿到全國名次,有可能直接保送。」

  鄭夏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審視著兒子:「保送?這聽起來是個捷徑。但你得想清楚,為什麼要去爭這個保送機會?你是為了省下高三一年的時間,還是為了規避高考可能失利的風險?」

  鄭奇抬起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思索,隨後又迎上鄭夏的目光說道:「我認為都不是,只是老師發出邀請,而我也剛好有興趣一試身手。」

  鄭夏聞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別的什麼。他重新戴上眼鏡說道「咱們華國有各種針對青少年的競賽,這條路可不輕鬆。競賽考察的範圍很廣,遠不止你感興趣的醫學那點東西。」

  「這點我知道,應該涉獵非常廣,包括植物學,動物分類等等很多領域,我對這種廣泛涉獵的專類比賽……很多需要死記硬背的東西。」

  「不止是背誦。」鄭夏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它考驗的是你在壓力下的心態,是對陌生問題的分析能力。這些,和你在術台前需要的東西,是相通的。」

  鄭夏聽完兒子的話,沉默地走到書房西側那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他的手指略過那些厚重的德文醫學專著和英文原版教材,最終停在幾本中文書籍上。

  他先抽出一本深綠色封面的《植物學(下冊)》,書頁邊緣已微微泛黃。

  「這是你爺爺用過的老版本」鄭夏說道,「裡面的墨線圖比現在很多教材都精準。競賽里植物形態和分類占一成左右,這部分都是你的盲區,你得把它吃透。」

  接著,鄭夏取下一本磚紅色的《普通動物學》大學教材。

  「動物學,特別是無脊椎動物的解剖和分類,也是你的短板。手術台上見不到這些,但競賽要考。」

  然後,鄭夏的手指滑動著移到一套較新的叢書上,抽出一本藍色封面的《生態學基礎》。

  「生態學,和我們臨床醫學的思路完全不同。這是另一個知識體系,你需要建立起來。」


  鄭奇接過這摞書說道:「我明白了,用已有的深度,去覆蓋競賽的廣度,再規範我的答案。」

  鄭夏點點頭:「嗯,去吧。儘量考出最好的成績。」

  鄭奇抱著那摞厚厚的書回到了自己的書房。當晚,檯燈就亮到了深夜。他對抗陌生知識的方式有一套自己的辦法-精準、高效、直擊要害。

  他用計劃三天時間,像做術前預習一樣,將幾本書的體系架構和重點圖譜刻進腦子裡。接著,鄭奇制定了一份閱讀計劃,每天放學後,雷打不動投入三小時。

  這三小時裡面,一小時分給植物形態與分類,對著圖譜記憶那些繁瑣的科屬特徵;一小時熟悉無脊椎動物學,理解那些與脊椎動物迥異的身體結構;最後一個小時間,留給生態學,理解生物與環境的宏觀關係。

  他的英語課與生物課以及歷史課等副課都被班主任通知叫停,畢竟這些課要麼已經沒有什麼可教給鄭奇的了,要麼隨便補一下就能學完知識點。學校允許他在這些時間和生物老師一起待在生物教室,標本櫃全部打開隨便他研究觀摩。一些常見的植物標本和無脊椎動物,乃至人體標本。這不是為了應試,而是為了建立最直觀的立體認知。而他家中書房的牆上,很快貼滿了各種手繪的植物分類簡圖和動物結構對比圖。

  這種高強度的、針對性極強的「補課」持續了約一個月,初賽的日子便到了。

  初賽的考場設在北大附中。那天早上,是班主任李孟周老師親自騎車帶他去的。

  穿過日漸繁華的街道,自行車拐入學府林立的學院路。李老師蹬著車,幾次想回頭說些鼓勵的話,比如「別緊張」或者「仔細審題」,他側頭看到后座上鄭奇那平靜得近乎淡漠的側臉,以及他手中還在快速翻閱的最後幾張植物分類學卡片,那些話便都咽了回去。

  自行車經過一個氣派而不失沉穩的校門,門前「北京醫科大學」的牌匾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李老師終於找到了話題,用下巴朝那邊點了點,語氣帶著嚮往:「喏,北醫。咱們BJ自己最好的醫學院,聽說馬上就要和北大合併了。鄭奇,加把勁,你的目標就應該是這裡。」然而李老師不知道的是,鄭夏和劉燕都是協和系的畢業生,這句話就好像在和趙雲說,去投靠曹丞相吧,天下盡在掌握。不過可惜,鄭奇不是趙雲,醫學這件事兒上,鄭奇是典韋。

  鄭奇聞言,從知識卡片上抬起頭,目光越過老師的脊背,投向那扇寬闊校門。他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李老師心裡嘆了口氣,鄭奇這孩子比他帶過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省心,但是心思深得像海一樣,一點也不像是個少年。於是他勉強的擠出一句:「到了,就是這裡。正常發揮就行。」

  省初賽的考場設在北大附中的實驗樓里,在走廊中瀰漫著拖地使用的消毒水和陳舊木材混合的氣味。走進考場後鄭奇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後安靜的坐下,將准考證和兩根筆放好。隨即他注意到講台邊的柜子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幾十台奧林巴斯雙目生物顯微鏡,想必是為了考試刻意搬過去以騰空桌子。這個發現,讓這個陌生的考場瞬間多了幾分親切感。他合上眼,如同手術前最後的凝神,腦海里快速閃過的,不再是紛繁的植物科屬,而是父親書房裡那些解剖圖譜上的精細結構。

  鈴聲響起,試卷下發。鄭奇睜開眼,目光掃過題目,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他拿起筆,開始作答。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穩定而持續,如同他縫合血管的節奏,精準地將腦海中的知識定格在答題卡上。

  一個小時後,鄭奇習慣性的咬著嘴唇檢查了一遍答題卡,在周圍考生還在奮筆疾書或苦思冥想時,他第一個起身,交了卷。

  李老師正在校門口抽菸喝著保溫壺裡的茶水,看到鄭奇這麼快就出來了,心裡咯噔一下,於是連忙迎上去:「唉,鄭奇?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題答的怎麼樣?」

  鄭奇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如常:「不難,寫完就走,再看也浪費時間。考的都是我複習過的東西。」

  李老師看著眼前的鄭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鄭奇的目光,早已越過這場區區初賽,投向了學院路38號那座醫學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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