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誰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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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落剛想把門關上,顧時衍的手掌卻牢牢抵在門板與門框的縫隙間,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淺白。

  手掌被卡在門縫間,疼得他輕哼了一聲。

  「小白落,」他的聲音微顫,眼底盛著白落從未見過的慌亂與真誠。

  「以前是我混帳,總把你的等待當理所當然,從未將你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往前傾了傾身,西裝外套蹭過門框,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明年生日,我包下城郊的溫泉山莊,把你大學時的室友、公司里關係好的同事都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顧時衍的人。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我慢慢彌補你,好不好?」

  白落將門拉開,目光落在他額角處貼著的創可貼上。

  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距離瞬間拉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襯衫領口。

  指尖輕輕划過他西裝外套的衣襟,那裡因為剛才的動作起了幾道褶皺,她的指甲帶著微涼的溫度,像羽毛般蹭過布料,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

  「是嗎?顧總想彌補我,不如來點實際的。」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沒什麼情緒,語氣卻帶著幾分調侃。

  「把你準備辦生日宴的錢打到我卡上,讓我看看,在你心裡,我到底值多少錢。」

  顧時衍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就想握住她的手腕。

  可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白落就像觸電般往後退了一步,同時猛地抓住門把,「砰」的一聲將門關嚴。

  門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落了下來,隔絕了門外所有的動靜。

  白落靠在門後,聽著門外的寂靜,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過了大概半分鐘,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著銀行發來的轉帳通知——五百萬。

  她拿起手機,看著那串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問題。

  既然他想用金錢來證明真心,她又何必故作清高?

  離婚後想辦好自己的工廠正好需要錢,現在送上門來的錢,她沒有理由拒絕。

  她再次點開許星辭的微信,確定了一下時間地點,然後給他發過去一條信息。

  正午十二點的海城新區,太陽像團燒紅的烙鐵懸在頭頂,空氣被烤得發燙,連柏油路面都泛著油光。

  街心公園是剛建成的,移植來的小樹苗細得像筷子,稀疏的枝葉根本擋不住毒辣的日光,地面上的石板被曬得滾燙,整個公園空蕩蕩的,連只流浪貓都看不見,只有風吹過樹苗時,葉子發出無力的「沙沙」聲。

  球型金屬雕塑被曬得燙手,表面反射著刺眼的光。

  一個身材頎長的年輕男人卻坐在雕塑投下的小小陰影里,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臉上罩著的黑色口罩勒得很緊,只露出一雙藏在大墨鏡後的眼睛。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目光時不時掃過公園入口,指尖因為緊張微微泛白,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十分鐘像過了半個世紀,公園入口終於出現一個身影。

  女人穿著黑色風衣,明明是悶熱的天氣,衣領卻扣得嚴嚴實實,同樣戴著大墨鏡和口罩,手裡拎著的黑色皮包貼在身側,步伐又快又輕,走到男人面前時,風衣下擺還帶著一陣熱風。

  「照片帶來了?」

  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偽裝的沙啞,墨鏡後的目光緊緊盯著男人,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皮包的拉鏈。

  男人身體僵了一下,喉結動了動,聲音透著幾分訕訕的尷尬:「那個女人太狡猾了,最後關頭跑了……沒拍到。」

  他說著,從腳邊拎起一個黑色布包,布包邊緣還繡著細小的暗紋。

  「我們這行講規矩,事情沒辦成,訂金還給你。」

  他伸手遞過去,手腕抬起時,能看到袖口露出的根紅色手鍊,卻被汗水浸得顏色有些發深。

  女人盯著布包看了幾秒,遲疑著伸手接過,指尖碰到布包時還頓了一下,隨即猛地攥緊,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又趕緊壓低。

  「真是廢物!就你這能力還敢說自己是行業第一?一個剛畢業的小丫頭都搞不定!」

  她抬手戳了戳男人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囂張的不滿。


  「退錢有什麼用?我缺這點錢嗎?我要的是她出軌的證據!要讓她丈夫親眼看到,讓她身敗名裂!」

  男人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這位小姐姐,話別說得這麼難聽。誰也不想失手,不過……」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墨鏡後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

  「如果你能出得起價錢,我可以再布個局——我去接近她,讓她愛上我,到時候找個機會,讓她丈夫捉現形。」

  他指尖敲了敲雕塑,「那可比幾張照片有衝擊力多了,你說對吧?」

  女人沉默了,隔著墨鏡與男人對視了片刻,公園的風捲起她的風衣衣角,露出裡面淺色的裙擺。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男人面前,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扯了扯他風衣的領子,指尖划過布料時帶著一絲涼意。

  「說得這麼自信,聲音也這麼好聽……」她語氣里多了幾分探究,「我倒真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男人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手套傳過去,聲音裡帶著魅惑的笑意。

  「想看也可以啊,不過——」他故意頓了頓,指尖輕輕撓了撓女人的手腕,「那可得另算價錢。」

  兩人的對話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在沒人注意到的不遠處的小樹苗樹冠里,一台巴掌大的無人機正悄無聲息地懸著。

  黑色機身被枝葉擋得嚴嚴實實,鏡頭卻穩穩地對著兩人,連男人手腕上的手繩的紋路,都拍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白落一大早就踩著露水到了自己的香水廠。

  她專門和方經理請了三天假,準備給自己好好打打工。

  這三天她幾乎把家安在了廠里,辦公室的沙發上扔著一件米色外套,桌上攤著厚厚的香方筆記,連平時提神用的花茶都續了三回。

  第一天,她把之前在香氛大賽上獲獎的幾款香水的香方交到廠長手裡時。

  老廠長戴著老花鏡,手指在紙上反覆摩挲,連聲道:「白總,您這可是要救了廠子的命啊,按這個來,量產絕對沒問題!」

  白落沒歇著,跟著工人們泡在配料車間,不鏽鋼的攪拌罐前,她穿著藍色工裝,手裡拿著電子秤,一點點調整各種配料的用量。

  陽光透過車間的高窗照進來,落在她認真的側臉上,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她卻渾然不覺,只盯著電子秤的數字,直到誤差控制在 0.1毫升以內,才鬆了口氣。

  第二天調試灌裝設備,她守在生產線旁,看著第一瓶香水從傳送帶滑下來,透明的玻璃瓶里,淡粉色的液體泛著細膩的光澤,瓶口封蓋時發出「咔嗒」的輕響,她拿起一瓶,放在鼻尖輕嗅,確認香氣沒有偏差,才對身邊的技術員點頭。

  「就按這個參數來,每小時抽樣檢查一次。」

  廠長在一旁看著,笑著說:「白總,有您在,我這心裡踏實多了。」

  白落只是淡淡笑了笑,她知道,只有把工廠的事情理順,離婚後她才有底氣獨立生活。

  距離離婚冷靜期結束還有五天,這幾天白落故意早出晚歸,早上六點就到廠里,晚上要等工人都下班了才離開。

  顧時衍那邊似乎也很忙,聽說公司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他幾乎住在了辦公室,其間他給白落打過電話,也發過微信,白落的回答就如他當初對她一樣,一個字,忙。

  她不想在離婚前再和他有過多糾纏,那些曾經的心動與失望,早已被她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如今只剩下對未來的規劃。

  第三天下午,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百葉窗,在白色的實驗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實驗室里擺著一排排玻璃試劑瓶,瓶身上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和檸檬的混合香氣。

  白落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戴著一次性手套,手裡拿著一支玻璃試管,試管里裝著透明的液體,是剛到的一批檸檬精油抽樣。

  她將試管放在鼻子下方,輕輕晃了晃,閉上眼睛仔細分辨——香氣清新,沒有雜味,純度應該達標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屏幕亮起,顯示著許星辭的微信頭像。

  白落眨了眨眼,放下試管,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

  「師傅,我帶著我的朋友在您的工廠門外。」

  一行字映入眼帘,白落的指尖頓了頓。

  她靠在實驗台邊,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幾天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在賓館,她一時心軟答應收許星辭為徒,可回家後就後悔了。

  她對這個人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嗅覺靈敏,可能做那種工作的人,心思肯定不簡單,她當時大概是被他眼底的那點可憐勁兒迷惑了,再加上實在惜才——畢竟像他那樣的嗅覺實在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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