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溫柔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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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的觸感讓夏曉北的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

  眼見她才被吐槽的表情越發僵硬了,唐岳收回手指,嘆了口氣:「曉北,如果和我的重逢讓你不自在,你完全可以告訴我,不用勉強自己照拂我的感受。我不是想對當年的傷害補償你什麼,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像以前那樣自然地相處。」

  夏曉北發現和他幾次見面下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大有所提高,以致於眼下聽在耳中,並沒有如上次心緒起伏起身走人。

  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波瀾。

  她明白,這一番話,完全就是繼續上次在世貿大廈的餐廳里沒有說完的。

  「你確實無需補償。」正如他用不著對她說對不起一樣。

  夏曉北終於將心中預謀已久的話講出口:「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知道了。」

  見夏曉北輕鬆了不少,唐岳臉上的笑容如陽光般明快:「所以,我們以後還能否愉快地玩耍了?」

  從嚴肅的話題到俏皮的打趣,毫無違和感地順利遞接,夏曉北亦漾開笑,戲謔道:「你這麼快出來,顧先生那裡沒關係嗎?」

  她的表情瞬間靈動,看得唐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顧非向來愛鬧。不過這回那位梁小姐看起來不是個好糊弄的主,我才懶得趟他的渾水,反正他總會有辦法的。」

  「不過,你認得他?」唐岳轉口反問。從她的語氣,不難聽出。

  夏曉北回道:「顧昌祥老師的孫子,怎麼可能不認得。」

  唐岳搖搖頭否定她的託辭:「顧非的性格似乎高調,但最不喜歡打他爺爺的名義。所以,如果不是平日就注意這一行的訊息,是不會有你這麼清楚的。」

  他的眼睛閃著某種期待的光亮看著她。

  夏曉北知道他在期待什麼,神色微側間,卻是淡淡一笑回駁道:「你忘了我現在在雜誌社工作?需要接觸的人和了解的事很廣,哪裡有什麼奇怪嘍?」

  聞言,唐岳長喟一聲,卻是不再繼續探究下去,從錢包里掏出了一張卡片遞到夏曉北面前:「我和顧非打算把『Z』品牌搬回國內。最近我們在籌備發布會,下個月會有之前所有設計品的展覽。這是給你的邀請函。」

  夏曉北拿著卡片端詳了一會兒後又遞還回去:「給我也是浪費,我到時不一定有空去的。」

  唐岳按住了她的手:「給你的意思,就是讓你一定要去。」

  不容拒絕的語氣令夏曉北怔了怔。

  唐岳推回了她的手,重新笑得溫和:「好歹是老朋友,難道你就不能看看,我這些年的長進如何?」

  老闆娘恰在這個時候把兩人的面端了上來,夏曉北只得將邀請函收進包里。

  回頭拿起筷子正準備開動,卻在看到碗裡的東西時呆住了:「這、這是……」

  長長細細的壽麵,圓鼓鼓的荷包蛋,根本不是他們點的陽春麵。

  眼看她滿臉錯愕,唐岳皺了皺眉,摸了摸腦袋:「我記錯了嗎?今天不是你的生日?我本來還在愁著怎麼把你約出來,沒想到剛好在魚莊遇上你。不過,外頭下雨,今晚恐怕看不到月亮了。」

  遙遠的回憶因為他的疑問而簌簌湧進腦中,夏曉北心中翻江倒海,從碗裡衝上來的騰騰熱氣遮沒了她的眼眸。濕潤而泛紅的眼眸。

  是的了,認識的頭一年,為了騙唐岳的禮物,她謊稱自己的農曆生日在這一天。

  然後那天晚上,他們躺在學校的草場上,看了一個晚上的月亮。當然,也被蚊蟲咬了滿身的包。

  「嗯,你沒記錯。只是好些年沒過農曆生日,連我自己都忘記了。」夏曉北連忙低下頭,含糊地應著,在他溫柔目光的注視下,一口一口認真地吃麵,心底也在因為揮之不去的回憶而不斷泛酸。

  她不想問也不敢去問唐岳為什麼要記得這些。

  曾經的傷害讓她吃盡苦頭,所以這些年她竭力保持在情感上的冷靜,不輕易曲解別人對她的關心和好意。

  即便是重新遇到他,即便是重新遭遇當初的那些溫柔陷阱……

  吃麵的過程,同時也是整理情緒的過程。而這一碗麵,卻是吃得特別慢,直到店裡最後剩下他們兩個人。

  唐岳放下筷子後,正看見熱氣氤氳得夏曉北的臉頰紅撲撲,眸子亮亮,帶著煙雨繚繞的色澤。


  明明沒有特別記刻過,可不知怎的,那些年關於她的模糊印象在重逢之後漸漸疊合成清晰的畫面,好似她一直便存在於他的記憶里。

  而記憶里的那個夏曉北,和三年後此時此刻的夏曉北相比,一點都沒有變。

  人沒變,那心呢?

  唐岳很想問。

  可是又忽然記起,那次在世貿大廈的餐廳里,他已經於不經意中問過類似的問題了。

  唔,那時她的反應是什麼呢?唐岳托著下巴細細回想。

  有點詫異。有點驚慌。有點失措。

  如果如今天坦誠時所說,她並不介懷當初的傷痛。那麼是不是代表,她不自然的反應,純粹是因為她心底對他還有感覺的?

  想到這種可能,唐岳的心臟驀地因興奮而微微發脹。

  「怎麼了?」夏曉北清亮的嗓音打斷了唐岳的思緒。

  雖覺得他的神情有些異樣,但她也沒多在意,吸了吸秀氣的鼻子,望向落滿雨霧的窗外:「雨好像停了,我們走吧。」

  唐岳定了定神,笑著輕聲應道:「好。等我去拿車。」

  ……

  古人曰「飽暖思淫慾」不是沒有道理的。車上暖氣很足,剛填飽肚子的夏曉北一坐上車,便連連打呵欠。

  唐岳瞧得分明,故意專心開車不和她說話。

  夏曉北雖想竭力保持清醒,可無聊之下,終抵不過睏倦,迷迷糊糊地打起盹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夏曉北醒來時,發現車子停在路邊,自己身上蓋著薄毛毯。

  「醒了?」

  偏頭,身旁駕駛座上的唐岳笑意濃濃地凝視著她。

  夏曉北習慣性地抓了抓頭髮,羞赧道:「不好意思。你應該直接喊我起來的。」

  換做是宋以朗,恐怕早把她踹醒了。不,不對,也有可能連踹都懶得踹,直接丟她在車上睡到天亮。

  唐岳接過夏曉北還回來的毛毯放到車后座:「你醒來的時間很巧,我們剛剛到。」

  哪裡聽不出他是故意這麼說?夏曉北只裝作不知道。

  車正停在小區樓下。臨近十點,還是有很多戶人家的窗口亮著燈。

  「謝謝。那我先走了。」道了別,正準備推開車門。

  「等等!」唐岳忽然又喊住了她,伸手到后座拿了把摺疊傘塞到她手裡,「還有些小雨。撐著,小心別感冒了。」

  夏曉北莞爾一笑,這才拉開車門下了車,在唐岳的目送下,慢慢走到了警衛室門口,她回頭,朝他擺擺手,讓他回去。

  車子在夜色的蒙濛霧氣中消失,夏曉北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對盯著她看的兩個保安笑了笑,趕忙又調頭折了出去——她當然不會真讓唐岳送她回家,所以謊報了離她最近的這片小區的地址。

  只是,雖說離得最近,她還是得徒步走上半個小時。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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