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全宗跪喊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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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宸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他迅速調整情緒,將所有的失落壓下,放輕了聲音,「為何……不好?」

  雲染眼中戒備,如同無形的屏障,讓他不敢再貿然靠近。

  他保持持著一個讓她感到安全的距離,神情黯然道:「我……我既然是你夫君,照顧你、保護你,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雲染蹙著細細的眉毛,手下意識地揪著錦被上精緻的纏枝蓮繡紋,「我……我不記得你。」她抬起眼,目光坦誠,直直望進墨宸眼底,「而且,你靠得太近,我……我不舒服。」

  墨宸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泛白。他從善如流地往後稍稍退開了些許,將距離拉到讓她更能放鬆的位置。

  「是我不好,考慮不周。你剛醒來,面對一切都很陌生,有戒心是應該的。不如這樣,你先當我是……一個朋友,一個絕不會傷害你、只想對你好的朋友。讓我留下來照顧你,直到你慢慢想起來,或者……直到你願意放下防備,重新認識我,好不好?」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那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流露出如此卑微的神情,實在很難讓人硬起心腸拒絕。

  雲染看著他,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掙扎。她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尚可接受,至少比憑空多個「夫君」要容易接受得多。「……可以,」

  她終於鬆了口,但立刻豎起纖細的手指,提出約法三章,「你可以暫時留在這裡。但是!不許再靠我那麼近!不許再說……說那種肉麻兮兮的話!還有,我要吃好吃的,不要只喝白粥!」

  見她鬆口,墨宸眼底瞬間如星河漫涌,臉上漾起笑意與。

  他立刻點頭,「好,都依你。不靠近,不亂說話,給你做好吃的。」

  他又舀起一勺溫度剛好的粥,送到她唇邊,柔聲哄道:「那再喝兩口?稍微墊墊,我一會兒就去給你準備別的。」

  「不要了,」雲染搖搖頭,推開他的手,「吃不下了。」

  墨宸見狀,也不勉強,依言將粥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雲染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這個關鍵問題,眨了眨眼,問道:「你……你叫什麼名字?」

  他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清楚地回答:「墨宸。」

  「墨宸……」雲染在舌尖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隱隱覺得有點熟悉,她擺了擺手,「我記住了。我累了,想再睡會兒。你……自便吧。」

  說著,她不再看他,重新滑進柔軟的被窩裡,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

  墨宸心中微澀,動作輕柔地為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就在外面守著,哪裡都不去。」

  直到聽見她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確認她已沉入夢鄉,墨宸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悄無聲息地退出內室,輕輕掩上了房門。

  靈輝氤氳、雲霧繚繞的水雲天,近日可謂是喜事連連,一掃過往十五年的沉悶陰霾。

  宗主天璇受損多年的靈丹,在白燼霜高超醫術與千年雪魄蓮的強大藥效下,已徹底修復如初,甚至因禍得福,修為更上一層樓。

  而因雙腿經脈壞死、依靠輪椅行動多年的天璣,經過這半月不間斷的刻苦復健,輔以對症的靈藥疏通溫養,竟也奇蹟般地恢復了知覺,已能獨自緩慢行走數步,這無疑是給所有水雲天弟子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恰在此時,由天權、玉衡、瑤光三人帶領的、前往大明湖參與最終決戰的水雲天隊伍凱旋而歸!

  她們甫一踏入山門,還未來得及分享征途見聞,便率先聽聞了雲染師祖已然甦醒的驚天喜訊!

  這消息如同火焰,瞬間點燃了師姐妹五人心頭積壓了十五年的期盼。

  五人當即攜各自的親傳弟子——凌羽、斂星、溯雪、冷月、流螢前往彼岸水榭探望。

  其實,凌羽五人作為核心弟子,早已從自家師尊們異常的敬重態度、平日言行間不經意露出的破綻、對彼岸水榭居住的「太上長老」真實身份有了大膽的猜測。

  途中更是聽聞了師祖重生的各種傳說。

  但當真真切切地從自己師尊口中,聽到「雲染師祖」四個字時,五人心中仍是掀起了驚濤駭浪,感慨萬千。

  那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水雲天開創者,那位驚才絕艷卻命運多舛的師祖,竟真的逆天而歸,以這樣一種方式重現於世!

  水榭內,雲染正好奇地趴在床邊,伸出纖細的手指,好奇地點了點萬年崑崙木拔步床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仙鶴羽翼,被這驟然湧入的一大群人嚇了一跳。


  眼見以一位氣質雍容沉穩的女子為首,連同四位氣質或清冷、或溫婉、或英氣、或嬌俏的女子,以及五位風采不凡、眼神激動的年輕人,齊刷刷在她面前恭敬地跪下,口稱「師尊」、「師祖」。

  她驚得往後一縮,下意識尋找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的墨宸,又看向地上黑壓壓的一片人:「你、你們是誰?為什麼要跪我?」

  滿室寂靜。

  眾人抬起頭,臉上原本的欣喜若狂在接觸到雲染那雙陌生、不諳世事的眼眸時,瞬間凝固。

  天璣艱難上前,伸出二指為其探脈。片刻後,她神色凝重地收回手,沉痛地看向幾位師姐妹,「師尊魂魄……斷去一半,根基受損太過嚴重……此種因魂魄本源缺失而導致的記憶空白,恐是……不可逆的。而且,」她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心智亦受到波及,會較以往……更為稚純,如同……赤子。」

  如同晴天霹靂,當頭一擊。

  天璇率先紅了眼眶,強忍著才沒讓淚水滑落,天璣猛地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玉衡直接低聲抽泣起來;連平日裡最為跳脫的天權與瑤光,此刻也鼻尖發酸,淚光在眼中閃爍。

  一時間,水榭內愁雲慘霧,悲傷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但很快,天璇率先振作起來。她拭去眼角的濕潤,示意師妹們收起悲聲。

  師徒十人默契地圍攏到雲染身邊,將她護在中心,你一言我一語,如同講述故事般,訴說著水雲天的起源,講述著雲染曾經如何驚才絕艷、如何在一片荒蕪中建立起這片基業,說到她為了保護宗門弟子,如何毅然選擇修煉鬼道,最終在萬鬼噬身中隕落的悲壯。

  自然也提及了在那之後的十五年裡,墨宸是如何日復一日用心頭血為她聚攏魂魄,如何為她觸犯族規身受鞭笞,如何為她生生剖出半魂、付出一身修為和半數壽元,只為換她一線生機。以及雲染甦醒後,得知真相,如何決絕地自斷魂魄、歸還修為以報恩情,然後力竭昏迷,直至如今記憶全失。

  雲染睜著清澈懵懂的眼睛,安靜地聽著。雖然腦海中依舊空白一片,尋不到任何相關的記憶碎片,但靈魂深處對眼前這些女子,有著一種天然的親近與信賴感。

  這種感覺,遠比面對墨宸時要踏實、安心得多。她們所說的話,她毫不排斥,全盤接受,深信不疑。

  她原本對墨宸口中「夫君」的身份還抱有懷疑,此刻聽到徒弟和徒孫們證實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犧牲時,那點懷疑徹底煙消雲散。

  他不僅沒有挾恩圖報,反而在自己失憶後那般小心翼翼,恐怕……當真是愛慘了自己,才會在以為自己被全然忘卻時,那般失落,又那般急切地坐實名分吧?

  想到這裡,她心裡對墨宸的那點排斥,徹底消散了。

  當聽到天權自然而然地轉向一直安靜守在角落的墨宸,恭敬地喚出那聲「師公」時,雲染只是眨了眨眼,並未反駁,默認了這個稱呼。

  墨宸對天權這聲清脆響亮的「師公」滿意至極,只覺得多日來的憋屈都被這一聲驅散了大半。

  他心情大好,隨手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賜予天權。

  那物事流光溢彩,靈氣逼人,竟是一塊極為罕見、足以煉製上品法器的頂級原料「星辰淚金」!

  天權本就是煉器狂人,見到此等寶貝,頓時喜不自勝,愛不釋手,對著墨宸連連道謝:「多謝師公!師公大氣!」

  這番插科打諢,倒是讓水榭內沉重悲傷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見時機差不多了,天璇拭去眼角殘留的淚痕,神色一正,提出眼下最緊要的正事:「師尊,如今外界皆知您在我水雲天一位弟子體內重生,消息恐怕早已傳開。宗門內部,弟子們亦因此事人心浮動,議論紛紛。是時候,該正式昭告全宗,迎回您了!」

  她後退一步,對著雲染深深躬身,言辭懇切:「請師尊重掌宗主之位,執掌宗門事務,帶領水雲天再現昔日輝煌。」

  身後,天璣、天權、玉衡、瑤光,連同凌羽等五位親傳弟子,亦同時躬身,齊聲道:「請師尊(師祖)重掌宗主之位!」

  眾人皆屏息凝神,期盼地望向雲染,等待著她回歸後的第一個重大決策。

  然而,雲染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告訴大家我是誰可以,但是宗主……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她精緻的小臉皺成一團,「宗主,聽起來就好累,說那麼多話……我不要!」

  墨宸眼中含著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顯然樂見她如此「不負責任」的選擇,這樣,他就能有更多的時間與她單獨相處。


  天璇見她態度堅決,只得無奈地與幾位師妹交換了一個眼神,選擇了妥協。「既然如此,弟子等不敢勉強師尊。宗主之位,仍由弟子暫代,但宗門大事務,必會及時稟明師尊,請師尊定奪。」

  翌日,清晨的修煉結束後,三聲悠長渾厚的鐘鳴迴蕩在整個水雲天群山之間,召集全宗弟子。

  水雲天中央最大的廣場——善惡台上,如今一千餘名弟子,所有內門外門管事,盡數集結。

  人人穿著統一出自霓雲坊精工製作的天青色宗門常服,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整齊劃一,滿場鴉雀無聲,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高台之上那個被五位長老簇擁著的、身形嬌小卻氣場獨特的少女身上。

  關於這位「太上長老」的真實身份,各種猜測早已在私下流傳開來,此刻即將揭曉,眾人心中無不感慨萬千,難以平靜。

  宗主天璇立於高台最前方,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

  她運轉靈力,清越的聲音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今日召集全宗,乃為宣告一件關乎我水雲天傳承與未來的頭等大事!」

  她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將身後的雲染完全展現在眾人面前,聲音陡然拔高,「我身邊這位,便是我水雲天的太上長老!而她,亦是十五年前,我水雲天的開宗立派者,我與四位長老的授業恩師——雲染師祖!」

  一語驚起千層浪!

  儘管台下弟子大多已聽聞相關傳言,但此刻由宗主天璇親口證實,這石破天驚的消息依舊如同九天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帶來無與倫比的震撼!

  那位傳說中的人物,竟然真的死而復生,就在眼前!

  不等眾人從這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天璇已率先轉身,對著身旁的雲染,鄭重無比地屈膝,行了最恭敬的跪拜大禮,「弟子天璇,拜見師尊!」

  緊接著,天權、天璣、玉衡、瑤光四位長老亦同時撩袍跪倒,動作整齊劃一,聲音鏗鏘有力:「弟子拜見師尊!」

  隨後,站在長老們身後的凌羽、斂星、溯雪、冷月、流螢五位親傳弟子緊隨其後,恭敬萬分地伏身叩首,「徒孫拜見師祖!」

  如同潮水漫過沙灘,台下所有弟子、管事,無論內門外門,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動作帶起的衣袂摩擦聲匯成一片,緊接著,聲浪震天,如同海嘯般響徹雲霄,激盪在群山之間,久久迴蕩:

  「拜見師祖——!」

  在這震耳欲聾的聲浪之中,雲染雖記憶缺失,但那刻入靈魂深處的宗師氣度卻仿佛被瞬間喚醒。

  她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眸光掃過台下黑壓壓跪伏的弟子,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

  她運轉起丹田內的鬼道元力,聲音響亮地傳遍了善惡台的每一個角落:

  「都起來吧!」

  天璇率先應聲起身,再次躬身,「水雲天未來之路該如何前行?還請師尊示下?」

  雲染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水雲天,是獨霸琅琊,五分天下的水雲天!」她頓了頓,繼續道:「天璇,即刻以我的名義,公告整個琅琊修真界!本座給他們半月時間,無論宗門大小,流派為何,皆要改為水雲天分堂,向我水雲天俯首稱臣,歲歲納貢,遵我號令!」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殺氣四溢:「誰敢不從,半月之期一到,本座便親自登門,大開殺戒,定叫他——雞、犬、不、留!」

  這番霸氣的宣言,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台下所有水雲天弟子的熱血!他們仿佛看到了宗門在師祖的帶領下,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巔峰!震天的歡呼與吶喊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善惡台!

  「師尊!」

  就在這群情激昂之際,一個洪亮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只見碧落川少主敖戰突然越眾而出,幾步來到高台之下,對著台上的雲染,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他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師尊」,頓時惹得站在雲染身側的瑤光面色爆紅,羞惱交加,天璇等人亦是怒目而視,這傢伙,也太會順杆爬了!

  敖戰卻渾然不覺,他朗聲道:「碧落川願即刻歸還昔日所占水雲天的一切地盤、產業,分文不取!更願將江州三郡水陸要衝、靈石礦脈,盡數作為賠禮,只求與水雲天結為秦晉之好,永世交好,共襄盛舉!」

  雲染雖然被這大塊頭突如其來的一聲「師尊」驚得虎軀微震,但聽到這份懂事到極點的大禮,尤其是那聽起來就很不錯的「江州三郡」,雖然尚不知具體多大,臉上頓時浮現滿意之色,尚未來得及細問,便已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

  敖戰接收到這眼神,頓時大喜過望,只覺得渾身舒暢,完全沒有半分「敗家」的自覺,只有一種「終於得到丈母娘認可」的巨大自豪,挺直了腰板,笑得見牙不見眼。

  而此時,遠在西北苦寒之地的碧落川大殿內。

  穩坐於主位的碧落川宗主——敖戰之父,正聽著屬下緊急傳來的訊息。

  當聽到「江州三郡」四個字時,他猛地一掌拍在由堅硬黑曜石打造的桌案上,「轟隆」一聲,桌案應聲而碎,化為齏粉!

  「敖戰這個敗家子!混帳東西!江州那是我們碧落川經營了數百年的命脈,賦稅重地啊!他說送就送?!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有沒有碧落川列祖列宗?!」怒吼聲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下首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捂著胸口,痛心疾首,卻不得不勸慰:「宗主息怒,息怒啊!少主他……他也是為了碧落川的生存考量啊!那雲染……當初我們趁火打劫……如今她霸氣回歸,宣言要一統琅琊,我們不主動表示,難道真要等半月後,她提著劍打上門來嗎?到時候,別說江州三郡,只怕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連同這碧落川基業,都要……都要灰飛煙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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