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巴掌力道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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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天權周身靈力已是洶湧澎湃,衣袂無風自動,竟是真的不管不顧,要對著端坐於師尊之位上的陌生少女動手了!

  「三師妹不可!」

  「天權住手!」

  天璇和天璣同時驚呼,想要阻攔,卻因傷勢和距離來不及。

  殿內眾弟子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天權長老脾氣如此火爆,而跟著天權來的那百多號新弟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足無措——這怎麼回事?剛進宗門就趕上高層內訌?這水雲天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穩當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雲染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從那張象徵著水雲天最高權柄的太師椅上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如今經脈受損嚴重,確實不能動用鬼道怨力與人硬拼,但……對付這個自己一手帶大、一招一式都是她親自傳授、有幾斤幾兩她清清楚楚的三徒弟,光靠著對她招式弱點了如指掌的預判,也足夠了。

  「對我不客氣?」雲染微微挑眉,朝前走了半步,對著天權勾了勾手指,「來,讓我好好看看,你這些年在外頭奔波,除了脾氣見長,手上功夫到底有多少長進。」

  天權被這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一聲怒吼,身形如離弦之箭,驟然前沖!她使出的正是雲染當年自創並親手傳授給她的得意身法「流雲逐月」。

  然而,面對這迅疾無比的攻勢,雲染只是隨意地側身、微微滑步,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掌風的鋒芒,那姿態輕描淡寫,仿佛早已計算好了所有軌跡。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雲染的手指如鬼魅般探出,在天權的手腕脈門上輕輕一拂。

  天權頓時感覺半條胳膊如同過電般酸麻不已,凝聚的靈力險些潰散!她心中駭然,這手法……好生熟悉!

  「招式太死板!只知道照搬,不知道隨機應變!『流雲』之意在於變幻,你使得跟木頭樁子似的!」雲染甚至還有空出聲點評,話中的嫌棄似曾相識。

  天權又驚又怒,接連使出幾招壓箱底的絕學,皆是雲染昔年所授的精妙招式。可詭異的是,眼前這少女就像能未卜先知一般,總能精準避開她所有的攻擊路線。

  空有一身結丹期的修為,卻像是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被引導著打向了自己,有力無處使,難受得幾乎要吐血。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尤其是幾位見過雲染的老弟子,越看眼神越是古怪,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目光。

  這位太上長老,從出現就給他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今看她這閃轉騰挪的身法,那信手拈來、直指破綻的出手……這味道,這風格……怎麼越看越像是開派祖師奶當年的風範?

  天權久攻不下,心浮氣躁,破綻更是頻出。雲染看準一個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檔,身形一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瞬間貼近了她身後,揚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天權的後腦勺上!

  這一巴掌力道不輕,直接把天權打得「哎呦」一聲,一個趔趄向前撲出去好幾步,差點以一個極不雅觀的姿勢摔個狗吃屎。

  這一巴掌!

  這熟悉的力度!

  這精準得讓人咬牙切齒的角度!

  這專打後腦勺的惡劣習慣!

  天權捂著瞬間火辣辣的後腦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無數個被師尊教導的畫面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腦海……練功偷懶,被師尊敲後腦勺;與人爭鬥吃了虧,師尊一邊罵她蠢一邊扇她後腦勺幫她「復盤」失誤,哪怕後來她修為漸長,偶爾得意忘形,也少不了被師尊用同樣的方式「提醒」……

  師尊她……最喜歡敲後腦勺和扇巴掌了……還美其名曰:「這裡離腦子近,打這兒長記性!」

  她猛地回過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正一臉嫌棄地甩著手腕的「少女」。

  雲染正一邊甩手一邊低聲嘀咕:「腦袋還挺硬,震得我手疼……」

  天權渾身劇烈一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所有的懷疑、不解,在這一刻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排山倒海般的狂喜,瞬間衝垮了她的心防。嘴巴不受控制地一扁,眼圈「唰」地就紅了,鼻頭一酸,下意識就要像小時候那樣撲過去,緊緊抱住師尊的腿嚎啕大哭,「師……」

  然而,那個「尊」字還沒出口,雲染一個凌厲的眼神就掃了過來,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出口,我就立刻清理門戶」,硬生生把她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稱呼給咽了回去。


  天權衝到一半,硬生生剎住了車,看著雲染那警告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周圍一臉懵逼、尚未搞清楚狀況的眾人,總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師尊她,似乎不想暴露身份?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

  她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內飛速變換,用力撓了撓自己被打的後腦勺,對著雲染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太……太上長老!弟子天權……魯莽無狀!衝撞了您!請……請太上長老責罰!」

  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態度前倨後恭,簡直判若兩人,讓殿內殿外所有圍觀者都傻眼了,下巴掉了一地。

  雲染這才滿意地微微頷首,重新坐回那張太師椅上,姿態慵懶,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罷了,念你初犯,又是一心為了維護宗門、感念舊主,其心可勉,其行當罰。就罰你三個月的月俸,充入公庫,以示懲戒。現在,帶著你招回來的這些新弟子,先去安頓下來,熟悉環境。然後,立刻回來,詳細匯報你此次外出的情況和成果。」

  「是!弟子遵命!」天權響亮的應聲後,屁顛屁顛地轉身,中氣十足地開始招呼那些還在發懵的新弟子。

  天權的效率極高,她幾乎是手腳並用,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一百多號看得雲裡霧裡的新弟子囫圇塞給了聞訊趕來的劉管事,只匆匆囑咐了幾句「好好安頓」、「讓老弟子們先帶著熟悉門規環境」,自己就跟屁股後面點了炮仗一樣,火燒火燎地竄回了閻羅殿。

  此時,殿內只剩下雲染、天璇和天璣師徒四人,連值守的弟子都被天璇支開了。厚重的殿門「吱呀」一聲被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窺探。

  門關上的那一刻,天權剛才那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看著悠然坐在上首,正慢條斯理整理著袖口的雲染,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積聚水汽,嘴巴不受控制地癟了又癟。

  那模樣,活脫脫就像一個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終於回到父母身邊、可以卸下所有偽裝的孩子。

  「師……師尊……真、真的是您嗎?您……您沒死……您真的……回來了?」她一步步慢慢地挪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雲染。

  雲染看著她這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也是酸軟一片,百感交集。

  但面上卻還強撐著那點混不吝的痞氣,抬了抬眼皮,哼道:「怎麼?一巴掌沒挨夠,手感不熟悉,還想再湊過來確認一下?」

  「哇——!」

  天權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哭,一個箭步衝上去,不管不顧地「噗通」一聲撲倒在地,雙臂緊緊抱住了雲染的大腿,把滿是淚水的臉深深貼了上去,嚎啕大哭起來。

  「師尊!嗚嗚嗚……真的是您!您沒死!您真的回來了!我就知道!您那麼厲害,天上地下獨一無二,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輕易就……嗚嗚嗚……十五年了啊!您知道這十五年我們是怎麼過的嗎?您不在的日子裡,我們過得好辛苦啊!」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訴說著,眼淚鼻涕糊了雲染一褲腿:「大師姐受了那麼重的傷,一直不好……二師姐的腿……嗚嗚嗚……老四老五他們也……還有星月峽那些殺千刀的混蛋,處處打壓我們,搶我們的地盤,傷我們的弟子……我們都快……都快撐不下去了!哇——!」

  雲染被她抱得動彈不得,感覺腿上的布料迅速被溫熱的液體浸濕,黏糊糊一片,嫌棄地撇了撇嘴,下意識就想把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一腳踹開。

  但抬起的腳,卻在半空中頓住了,那隻原本想推開她的手,輕輕地落在了天權那因為哭泣而不斷顫抖的頭上。

  「行了行了,瞧你這點出息!多大的人了,堂堂水雲天的長老,哭得跟個花臉貓似的,鼻涕泡都出來了,丟不丟人?快起來,把你的眼淚鼻涕擦擦,都抹我新……呃,抹我衣服上了!」

  旁邊,天璇早已轉過身去,肩膀微微抽動,偷偷用袖子擦拭著濕潤的眼角。

  輪椅上的天璣眼底也泛著晶瑩的水光,嘴角帶著發自內心的溫暖笑意。

  天權哭得直打嗝,好不容易才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雲染那張明顯稚嫩了許多的臉龐,抽噎著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問:「師尊……您……您怎麼變成這樣了?小了這麼多,看著比凌羽那丫頭還顯小……這走出去,說您是我們徒弟都有人信,該我們當您師尊還差不多!」

  雲染聞言,反手就又給了她後腦勺一巴掌,「你這臭丫頭,十五年不見,還是這麼不會說話!當初給你取名『天權』,就是指望你能沾點文曲星的仙氣,多長點兒腦子,結果倒好,一點長進都沒有!白費我那麼多心思教導了!還想當我師尊?反了你了!」

  天權捂著再次遭殃的後腦勺,嘟著嘴巴,小聲抗議,「師尊您還說我……您專打我腦袋,我能不傻嗎?都是您打傻的……」

  她眼珠一轉,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對了師尊!差點忘了正事!我這次在外面,可不是瞎跑!我遇到了一個叫『青木宗』的小宗門,被附近一個惡霸門派欺負,宗主都被殺了,門下弟子四散逃命,我看不過眼,就出手把那惡霸門派趕跑了,救下了他們剩下的人。我看他們資質心性都還不錯,無家可歸怪可憐的,就……就順便把他們全都收編……啊不是,是邀請他們加入我們水雲天了!」

  她頓了頓,臉上得意之色更濃,湊近雲染,神秘兮兮地說:「而且,弟子我還慧眼識珠,從中發現了一個真正的天才!已經正式收為入室弟子了!那小丫頭,可厲害了!保准您見了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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