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指點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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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們身形剛定格的剎那——

  「轟!!!」

  那巴掌大的藥爐再也承受不住內部狂暴的能量衝突,猛地炸裂開來!金屬碎片混合著焦黑的藥渣,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濺射,強大的氣浪將原地炸出一個淺坑,灼熱的氣流挾帶著刺鼻的焦糊味撲面而來,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斂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嚇得臉色慘白,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手腕上殘留著雲染剛才那巨大力道所帶來的痛感。

  她怔怔地看著原地那個還在裊裊冒煙的小坑,又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這個一臉淡定、仿佛對此等場面早已司空見慣的小雜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精準預判的眼力,這電光火石般的反應速度,這拽著她瞬間飛退的巨大力氣……她、她真的只是個普通雜役?

  那我之前每次炸爐都躲避不及,被崩得滿面焦黑、頭髮倒豎算什麼?難道是我太廢物了嗎?斂星腦子裡一團亂麻,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雲染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濺到衣袖上的幾點黑灰,看著斂星那副驚魂未定、眼神呆滯的傻樣,無奈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小丫頭,煉藥呢,膽子要大,想法活是好的,但心要細。下次記得,烈陽草那暴脾氣,得先用性子溫和的寒菸草哄著,循序漸進,調和了藥性再慢慢加溫,不能直接把它往滾燙的火坑裡推,明白嗎?那不是煉丹,是自爆。」

  斂星:「……」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染卻不管她,繼續毫不留情地犀利點評,「剛才你那爐藥,問題不止一處。一開始火候就旺了三分,急於求成,底下那個劣質火陣,第三塊靈石能量都快耗盡了,裂痕隱現,導致熱量分布嚴重不均,一邊滾燙一邊溫吞,不糊底才怪。凝液前,加半錢無根水降降溫,讓藥性緩和融合能死啊?」

  「至於你最後想到加烈陽草的思路嘛……」雲染頓了頓,在斂星驟然亮起的目光中,毫不客氣地潑下冷水,「倒不算全錯,有那麼點劍走偏鋒的意思。但你這爐藥里,火屬性的藥材本就占了七成以上,陽亢無陰,如同烈火烹油。不加寒菸草這等陰性藥材來調和陰陽,平衡藥力,不炸爐才是見了鬼了!基本的陰陽五行、藥性相生相剋之理都忘到腦後了?」

  她說著,嫌棄地撇撇嘴,「天璣是怎麼教的徒弟?連這些最基礎的藥性調和、君臣佐使的道理都沒讓你們學明白?還是說……你這悟性實在差得令人髮指,教了也白教?」

  斂星原本還沉浸在對方那精準的點評而思索,一聽到對方竟敢用如此不敬的語氣質疑自己最敬重的師尊,頓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也顧不上探究對方那反常的身手和見識了,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地反駁道:

  「你、你不許對我師尊不敬!我師尊是臨沂……不,是整個琅琊最厲害的煉藥師!她、她只是宗門事務繁忙,日理萬機,又要時刻警惕外敵,還要分心壓制自身那折磨人的寒毒,才……才沒有太多時間教導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弟子!是我不夠努力,沒能領悟師尊傳授的精髓!你不准說我師尊不好!」

  她嘴上說著維護師尊的話,手上動作卻也沒停,要用行動證明自己並非朽木。

  她飛快地從自己那個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比剛才炸掉的那個更舊、卻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備用丹爐。

  然後麻利地跑去那片蔫巴巴的藥田,回憶著雲染剛才指出的問題,重新採集了適量的止血草、聚氣花,又加了一小株屬性陰涼的寒菸草,最後才去采了那株脾氣火爆的烈陽草。

  回來之後,她一邊仔細調整著火陣里那幾塊劣質靈石的分布位置,確保熱量能夠均勻傳遞,一邊還不忘氣鼓鼓地瞪了靠在枯樹上的雲染一眼,嘴裡嘟囔著為自己和師尊正名:「就算……就算你剛才說的好像有那麼一點點道理……但那是我自己學藝不精,腦子笨,沒完全領會師尊教導的精髓!跟我師尊的教導水平完全沒有關係!我師尊是最好的!」

  雲染被她又護犢子的模樣逗樂了,嘴角勾起笑,也不出言反駁,繼續抱著胳膊,懶洋洋地靠在旁邊那棵半枯的樹上看著她忙活。

  斂星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丹爐上。她努力回憶著師尊偶爾指導時提到的那些要點,又鬼使神差地結合了剛才這個古怪雜役那番點評,開始重新煉丹。

  這一次,她格外小心,控火時精神力高度集中,在藥液翻滾、即將凝液的關鍵階段,她想著雲染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指尖輕彈,將半錢無根水投入爐中。

  「滋啦」一聲輕響,爐內原本有些躁動的藥液平和了。當爐內混合藥液趨於穩定,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琥珀色光澤時,她才屏住呼吸,將提前炮製好的烈陽草投入其中。


  這一次,丹爐只是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便迅速穩定下來。一股清冽的藥香,緩緩從爐蓋的縫隙中瀰漫開來,再無半分令人皺眉的焦糊之氣。

  斂星緊張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藥爐,直到爐火自然熄滅,餘溫尚存,她才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打開爐蓋。

  只見爐底赫然躺著三顆圓潤飽滿、表面帶著一層淡淡紅暈的丹藥,雖然只是最低階的療傷丹藥,但成色均勻,丹暈初顯,靈氣內蘊,顯然比她之前煉出的那些不是焦黑就是形狀不規則的殘次品不知強了多少倍!

  「成……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斂星幾乎是撲過去,用玉勺將那三顆尚帶餘溫的丹藥取出,捧在手心,激動得手都在發抖,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煉了無數次,失敗了無數次,終於……終於真正成功了!

  她將目光轉向一旁,仿佛事不關己的雲染,像是蒙塵的稀世珍寶,眼睛亮得驚人,「你、你剛才說的那些……你也是藥修?對不對?」

  雲染正百無聊賴地拔起一根野草,隨意地叼在嘴裡,聞言含糊地應了一聲:「啊,算是吧,多少年前瞎鼓搗過一陣,不值一提。」

  「你有這樣的見識和悟性,還掃什麼地啊!簡直是暴殄天物!」斂星頓時激動起來,不由分說地衝過來,一把抓住雲染的胳膊。

  「走!我現在就帶你去拜見我師尊!她老人家若是知道宗門裡還有你這樣被埋沒的人才,一定會非常高興,破例收你為徒的!等你成了師尊的親傳弟子,就再也不用幹這些掃地拔草的粗活,可以專心鑽研藥道,將來必定能有一番作為!」

  雲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巨大的力道拽得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臉朝下撲倒在地,跟滿是藥渣和碎石的泥土地來個親密接觸。

  她趕緊手腕一翻,用一種巧勁,格開了斂星那鐵鉗般緊緊箍住她胳膊的手,哭笑不得地穩住身形:「哎哎哎,慢點慢點!我說小丫頭,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麼生拉硬拽,散了架你賠啊?」

  她站穩身子,拉了拉被扯得凌亂的衣襟,「小丫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拜師就免了,我這個人野慣了,受不得那些條條框框的拘束。你有這閒工夫,不如多去鑽研一下剛才成功的經驗。你該幹嘛幹嘛去,別跟我這兒浪費時間了。」

  斂星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見雲染已經乾脆利落地轉過身,蹲在那雜草叢生的藥田旁,拔除混在稀疏靈植間的頑固雜草,那利落勁兒堪比許多專職照料藥田的弟子。

  看著雲染那身洗得發白、的雜役服,斂星心裡很不是滋味。一種明珠蒙塵、寶劍藏匣的惋惜感油然而生。

  這樣有著驚人天賦和獨到見解的人,怎麼能一直被埋沒在塵埃里,終日與掃帚雜草為伍?

  她猶豫了一下,也默默蹲下身,挨著雲染,伸手幫著一起清理拔草,繼續將人拉回「正軌」。

  「那個……掃地真的沒什麼前途的。我們水雲天如今雖然……是艱難了些,處處漏風,資源匱乏。但我師尊她……她的煉藥術真的很高明!只是這些年,天璇師伯時常昏迷,門內大小事務都壓在師尊身上,繁雜不堪,她又……她又傷了腿,寒毒深入骨髓,日日折磨,才很少有機會親自指點我們。你若能拜入她門下,哪怕只是做個記名弟子,也能學到真本事。總好過一輩子蹉跎在雜役房,虛度光陰,埋沒了你這身天賦啊。」

  雲染頭也沒抬,將一株深深紮根的野草連根拔起,抖落根須上的泥土,「我覺得掃地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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