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趙佶:怎麼手腕一個比一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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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趙佶:怎麼手腕一個比一個高?

  元符三年七月二十六。

  紫宸殿內。

  趙佶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垂珠微微晃動。

  他今日特意戴了十二旒的冕冠,以示對這場朝會的重視。

  這是向太后撤簾、他親政後的第七次朝會,也是漕運改制後的第一次全面奏報。

  百官分列丹墀兩側,鴉雀無聲。

  張商英站在文官隊列的第三位,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審視、懷疑,甚至帶著敵意。

  這些日子,他推行的「鹽引—車軸票」雙軌制,早已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但他面色平靜,眼神堅定。

  趙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諸卿。今日先議漕運。張卿,東南第一批漕糧,如今到何處了?」

  張商英出列,躬身一揖道:「回陛下,首批漕糧,自杭州啟運,經運河北上,昨日已抵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

  「南京————」趙佶微微頷首。

  從杭州到南京,這段路走得還算順暢。

  「車軸票兌換之事,進展如何?」

  「臣已遣發運司判官逢吉親赴南京督辦。」張商英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雙手奉上:「此為兌換細則與監督章程,請陛下御覽。」

  內侍接過文書,呈至御前。

  趙佶展開細看,越看眼中讚賞之色越濃。

  文書上條分縷析,將整個兌換流程寫得清清楚楚。

  每一根標準車軸,皆以特製木箱封裝。箱體以桐油浸過的杉木製成,箱蓋與箱體接合處,用特製膠漆密封,膠漆中摻有鐵血大旗門獨有的暗記粉末。一旦開箱,膠漆必裂,暗記必散,絕無復原可能。

  每個木箱外側,烙有六處印記:鑄造工坊編號、監造官吏籤押、驗收日期、承運漕船號、目的地碼頭髮運司核驗章、以及一個用密文編寫的唯一序列。

  「這序列————」趙佶指著文書上的一處。

  「回陛下,此為雙層密文。」張商英解釋道:「外層示人以普通編號,內層則以《說文解字》部首排序為基,結合當日干支、漕船序號、工坊代碼,生成唯一密記。即便有人仿製外箱,也絕難偽造內碼。」

  趙佶眼中精光一閃:「如何核驗?」

  「簡單至極。」張商英聲音提高了幾分:「只需查看漕船吃水線。」

  他轉身面向朝臣,朗聲道:「每根標準車軸,重量誤差不得超過三兩。每箱裝總重七百五十斤,誤差不得過五斤。漕船承運時,發運司會在船身標記標準吃水線。沿途各閘、

  各倉,只需核驗船隻吃水是否與標記相符,便可知箱中是否足額、是否被調換。」

  殿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法子確實巧妙。不驗貨,不拆箱,只看船吃水深淺。任你手段通天,也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一艘滿載的漕船憑空變輕或變重。

  「若有漕船私自卸貨、以沙石充數呢?」戶部侍郎吳居厚出列質疑。

  張商英微微一笑道:「吳侍郎所慮極是。故臣規定:所有承運漕糧的船隻,返程時須裝載等重車軸。去時載糧,返時載軸,一來一往,船重相當。若中途私自卸貨,返程時吃水必淺,那便是人贓俱獲。」

  「況且,車軸非糧米,不能食用,不能變賣。漕船私卸車軸,能拿去做什麼?當柴燒?還是當鐵賣?鐵血大旗門出產的車軸皆有暗記,尋常鐵匠鋪根本不敢收。最重要的是,車軸若想要重新換做錢銀,又必須跟鐵門地方車軸票兌換。」

  吳居厚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

  趙佶合上文書,長長舒了口氣。

  這半個月來,他夜不能寐,就怕漕運改制出紕漏。如今看來,張商英確實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嚴密的封裝、獨特的暗記、簡單的核驗、還有返程載貨的設計————一環扣一環,堵死了幾乎所有漏洞。

  更妙的是,這個體系讓漕船必須誠信,因為誠信才能賺到錢。去時運糧,朝廷給運費;返時載軸,鐵血大旗門給賃金。

  一趟往返,兩份收入,遠比從前夾帶私鹽、提心弔膽要強。

  趙佶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讚許:「張卿用心了。此法定能杜絕漕運積,朕心甚慰。」


  張商英深深一揖:「此乃臣分內之職。」

  殿中不少官員交換著眼色。

  誰都看得出來,張商英這次立了大功。以官家對他的賞識,恐怕不久就要擢升。

  而曾布那邊————

  眾人的目光悄悄投向文官首位。

  曾布依舊站在那裡,紫袍金帶,手持玉笏,面色平靜如水。

  趙佶也看向了曾布。

  這位右僕射大人,這半個月來安靜得反常。朝會上很少發言,奏疏也遞得少了,甚至有人看見他下朝後直接回府,閉門謝客。

  難不成————他認.了?

  趙佶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就見曾布動了。

  「陛下。」曾布出列,躬身道:「漕運之事既有張副使操持,必能無虞。然臣近日整理先帝遺檔,發現一樁要事,關乎西北邊陲,不敢不報。」

  來了。

  趙佶眼神一凝。他就知道,曾布不會坐以待斃。

  「曾卿請講。」

  曾布從袖中取出厚厚一疊奏疏,至少有十幾本,紙張泛黃,顯然是舊物。內侍接過,吃力地捧到御前。

  趙佶翻開最上面一本,眉頭就皺了起來。

  奏疏上的字跡工整,內容卻艱澀難懂。

  滿篇都是晦澀的地名:邈川、青唐、溪哥城、廓州、湟州————還有大量令人混淆的吐蕃部落名:確廝囉、董氈、阿里骨、瞎征、隴拶————更有一串串發音古怪的吐蕃人名,看得趙佶那是一個眼花繚亂。

  「這是————」趙佶示意曾布繼續說下去。

  「此為先帝元符二年至三年,西府與邊臣關於青唐之議的奏疏副本。」曾布的聲音隱隱有一絲得意,道:「臣近日重新梳理,發現此事懸而未決,恐成邊患。」

  趙佶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奏疏里記錄了一場遙遠的戰爭,青唐之役。起因是吐蕃確廝囉政權內亂,首領阿里骨死後,其子瞎征與侄子隴拶爭位。宋軍趁亂介入,由熙河蘭湟路經略使王贍統兵,先後攻占邈川、青唐等地。

  但戰事並不順利。

  奏疏中,多位邊臣痛陳困境:青唐地處高原,山路險峻,糧草轉運極為困難。吐蕃部族熟悉地形,化整為零,宋軍進剿如同拳頭打蚊子。更麻煩的是,當地部族反覆無常,今日歸附,明日即叛。宋軍占據城池,卻無法有效統治周邊地區。

  其中一份奏疏引起了趙佶的注意。

  那是元符二年十一月,一位名叫孫路的轉運使所上:「————自青唐用兵以來,熙河一路,白骨蔽野,公私困竭。今贍等又欲以全力取青唐,臣恐未得青唐,而先困斃一路之民。且青唐非中國故土,確廝囉子孫自相殘賊,於我何與?願詔贍等,姑駐邈川,撫納降附,勿輕深入————」

  趙佶突然問道:「先帝當時如何決斷?」

  曾布躬身道:「先帝覽奏後,亦生疑慮。曾召臣等問策。」

  「臣當時奏對:大宋以四海之大,所不足者非地土,安用此荒遠之地?兼青唐管下部族,有去青唐馬行六十三日者,如何照管?兼生羌荒忽,語言不通,未易結納,安能常保其人人肯一心向漢?」

  殿中一片寂靜。

  曾布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大宋不缺土地,何必去占那種偏遠之地?那些吐蕃部族,有些離青唐要走六十三天馬程,怎麼管?語言不通,性情難測,怎麼能保證他們永遠忠於大宋?

  「其他朝臣如何說?」趙佶追問。

  曾布道:「多有附議者。樞密院曾議,將新得之地還給吐蕃,換取邊陲安寧,不失為明智之舉。然————」

  「然什麼?」

  「然王贍等邊將力主堅守。」曾布抬起頭,目光複雜,嘆息道:「他們言:青唐已下,若棄之,不僅前功盡棄,更示弱於蕃夷,恐啟其輕宋之心。且先帝在位時,已將此役列為紹述」功業之一,若主動放棄,恐損朝廷威儀。」

  趙佶沉默了。

  他明白曾布的意思。這不僅僅是軍事問題,更是政治問題。

  父親神宗皇帝立志開邊,兄長哲宗繼承遺志,將開疆拓土視為「紹述」先帝功業的重要標誌。如果現在放棄青唐,等於承認這場戰爭是錯誤的,等於否定了父兄的決策。


  但若不放棄————

  趙佶繼續翻閱奏疏,心裡越看越沉。

  元符三年正月的一份戰報顯示:駐守青唐的宋軍已陷入困境。糧草轉運成本高達內地的十倍,士卒因高原反應病倒者三成,當地吐蕃部族不斷襲擾,宋軍只能龜縮城中。邊將多次上書請求增兵、增餉,朝廷卻因漕運吃緊、國庫空虛,難以滿足。

  更可怕的是,有密報稱西夏已暗中聯絡吐蕃殘部,意圖趁宋軍疲敝之機,聯手奪回青唐。

  如果西夏真的介入————

  趙佶感到一陣寒意。

  北地剛剛遭災,漕運才見起色,若西北再起戰事,兩面受敵,大宋如何支撐?

  「陛下。」曾布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凜然道:「此事懸而未決已半年。今陛下親政,當有明斷。是撤是守,關乎西北大局,關乎萬千將士性命,更關乎————朝廷體面。」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無非就是將難題交給皇帝罷了。

  無論趙佶選擇撤還是守,都會得罪一方。

  撤,得罪邊將和那些主張「紹述」的臣子。

  守,則要承擔戰事擴大、國庫崩潰的風險。

  趙佶盯著曾布,心中翻湧。

  他一眼就看穿了曾布的算計。

  這位右僕射是在用西北問題,重新樹立自己在朝中的分量。

  可是————

  你曾布是個只能夠提出問題,卻解決不了問題的廢柴右丞!

  曾布分明就是在賭,賭他這個年輕的皇帝不敢在西北問題上獨斷專行,賭皇帝需要他這個「熟悉邊情」的老臣來參謀。

  趙佶不得不承認,曾布賭對了。

  「此事————」趙佶緩緩開口道:「事關重大,朕需詳加斟酌。曾卿先將這些奏疏留中,待朕細閱後,再召諸卿共議。

  「,他還真不敢隨便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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