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童貫：我也要海闊天空了
第137章 童貫：我也要海闊天空了
夏日的杭州，知州衙門後園的水榭。
童貫獨坐在臨湖的美人靠上，手中捧著一盞冰鎮梅子湯，自光卻穿過開的菱花格窗，落在遠處西湖的瀲灩波光上。
他來杭州已近半月，這半月里所見所聞，竟比在汴京宮中十年還要讓他心驚。
他驚的是一個人。
蔡京。
這個被貶知杭州、名義上只提舉洞霄宮的「閒人」，竟將杭州知府衙門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還管理起來了洞霄宮。一個養老的職位都能夠給蔡京玩出來花了。
更奇的是，此人似乎全然沒有被貶謫的頹唐，每日寅時即起，批閱公文、接見僚屬、
巡視河工，甚至親自去碼頭查驗漕糧轉運，忙得像個剛剛上任、急於立功的新科進士。
可蔡京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啊，這麼老，還這麼卷！神經病啊！
童貫抿了一口梅子湯，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化不開心中那團疑惑。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水榭外是一方蓮池，粉白的荷花在碧葉間亭亭而立，幾尾錦鯉在蓮莖間悠然擺尾。
「童都知好雅興。」
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
童貫轉身，見蔡京正從曲廊那頭緩步走來。
他今日穿了件素青的直裰，未戴冠，只用一根竹簪束髮，手中還拿著一卷畫軸，模樣倒像個閒居的隱士，全然看不出是曾權傾一時的三司使。
童貫拱手，目光落在那捲畫軸上，問道：「蔡公，又得佳作了？」
蔡京含笑點頭，走到水榭中央的雲石桌案前，將畫軸輕輕攤開。
絹本泛著溫潤的舊色，墨跡卻依舊清晰，是一幅董源的《夏山圖》。
「昨日從一位致仕的老翰林那裡購得。」蔡京的手指輕撫過畫上山巒的皴筆，眼中流露出真正的痴迷：「你瞧這披麻皴，這礬頭山頭，渾厚華滋，氣象蒼茫。董北苑真乃南宗鼻祖。」
童貫湊近細看。
他雖出身內侍，卻在端王府伺候趙佶多年，耳濡目染，對書畫鑑賞也有幾分眼力。眼前這幅《夏山圖》，山勢連綿，雲霧氤氳，墨色濃淡相宜，確是董源真跡無疑。
「好畫。」童貫由衷讚嘆著，隨即卻蹙起眉頭，問道：「只是————這般直接進獻官家，是否太過扎眼？」
蔡京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正是他半個月來，刻意與童貫「共賞」字畫的真正目的。他要讓童貫明白，有些事，做得太直白反而落了下乘。
「童都知思慮周全。」蔡京將畫軸緩緩捲起，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嬰兒，微笑道：「所以這幅畫，我們不急著送。」
他走到窗邊另一張稍小的書案前，案上已鋪好了宣紙，擺著筆墨。
蔡京執筆蘸墨，在紙左端寫下「董源《夏山圖》品鑑札記」九個小楷，字跡清勁工整。
「我們先將此畫細細品鑑，記錄心得。」蔡京一邊寫，一邊緩聲道：「請杭州幾位知名的鑑賞家一同參詳，各抒己見。再將諸家點評、畫理剖析，連同畫作的流傳脈絡、鑑藏印鑑，一一整理成冊。」
童貫眼睛一亮：「然後————分批進獻？」
「正是。」蔡京筆下不停，笑道：「先呈冊子，讓官家知有此畫，生期盼之心。隔些時日，再呈畫作一二，附上我等品評新得。再隔些時日，或許可請官家御筆題跋，發還杭州摹刻上石，立於西湖畔供士民瞻仰————」
他抬眼看向童貫，笑容裡帶著深意：「如此一來，官家得到的不僅是一幅畫，更是一段君臣共鑒藝事」的佳話。而你我，也不再是簡單的採辦」，而是促成雅事」的臣子。」
童貫心中一震。
他在宮中十年，見過太多急於獻寶邀寵的人。那些人將稀世珍寶直接堆到御前，換來的不過是官家一時欣喜轉眼便忘。
而蔡京這般做法，將一次性的進獻拉長為持續數月的交流工作，讓皇帝深度參與其中————
這才是真正的巴結智慧啊！
「蔡公高明。」童貫深深一揖，這次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蔡京擺擺手，繼續在紙上書寫。
童貫忽然想起昨日在府衙檔案庫里看到的一卷文書。
那是蔡京到任杭州後，整頓洞霄宮的帳目明細。
洞霄宮是道教官觀，朝廷每年撥付香火錢、修繕款，歷來是貪墨的重災區。前任提舉不過掛名，實際帳目一塌糊塗。
蔡京到任後，竟用了不到一月時間，將十年舊帳釐清，追回被侵吞的款項三千餘貫，更重新訂立收支章程，條理清晰到讓戶部老吏都嘆服。
這還只是他「閒職」的一部分。
更不要說蔡京在對待碼頭工作的更是水平高超。他能當場畫出貨物流轉的路線圖，將不同貨物的堆放區、不同船隻的泊位、不同時辰的作業流程，重新規劃得明明白白。
童貫看著蔡京，忽然想起一個人————
李憲。
那位曾統領西軍、讓西夏人聞風喪膽的宦官名將。
李憲也有這種本事，能在混亂中一眼看出關鍵，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最複雜的問題。
只不過李憲是宦官武將，而蔡京是掌管錢糧的文臣。
「蔡公。」童貫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童某有一事不明。」
蔡京筆下微頓：「都知請講。」
童貫躊躇問道：「您被貶杭州，說是提舉洞霄宮，實則————與流放無異。何以還能如此————如此盡心竭力？這些漕運、碼頭、帳目之事，本非您分內之職。」
蔡京放下筆，轉過身來。
他走到水榭邊，望著池中搖曳的荷花，久久不語。
「童都知。」蔡京終於開口，話語平靜：「你隨李憲將軍打過仗，該知道戰場上最可怕的是什麼。」
童貫怔了怔：「是————敵軍？」
「不。」蔡京搖頭道：「是「無用」。」
「一支軍隊，若主帥覺得它無用，便會斷它的糧草、抽它的精銳、棄它的防區。一個臣子，若官家覺得他無用，那便是真的死了。哪怕人還活著，心已經死了。
童貫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我在杭州，官家未必看得見。」蔡京緩緩走回案前，執起那幅《夏山圖》，正色道：「但杭州的漕糧能否按時北運，東南的賦稅能否足額入庫，西湖的水患能否及時治理————這些，官家一定能感覺到。」
他抬起眼，直視童貫：「我要讓官家感覺到，蔡京這個人，還有用。有大用。」
水榭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童貫看著眼前這個清癯的老人，想起自己在宮中的十年。
那十年，他何嘗不是個「無用」之人？隨李憲西征的戰功，早在哲宗朝就被淡忘。
後來新官家登基，便在鄭才人宮中伺候，也不過是幾十個內侍中不起眼的一個。官家趙佶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也怕被遺忘，怕成了「無用」之人。
童貫同樣肅然道：「童某在宮中十年，如履薄冰，卻始終————無所作為。有時夜深人靜，想起當年隨李將軍在熙河衝鋒陷陣的日子，只覺得像一場夢。」
他頗為艱難的地吐出心底的話，問道：「童某不知，如我這般的閹人，除了伺候官家之外，還能有什麼出路？」
這是半個多月來，童貫第一次在蔡京面前卸下防備。
蔡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當初新帝剛死的時候，他蔡京不也是跟童貫一樣？
蔡京重新坐下，執壺為童貫斟了一盞新茶。
「童都知不知道，我朝最缺什麼？」蔡京忽然問。
童貫想了想：「錢糧？」
蔡京搖頭道：「最缺的，是「知兵事、通邊務」的將領。」
他盯著童貫，說道：「如今西軍之中，種家、姚家、折家，皆是世代將門，盤根錯節。朝廷要用他們，卻也防他們。而朝中文臣，談兵者眾，知兵者寡。先帝在時，章惇相公為何能統攝邊務？因為他真懂，真敢用兵。」
童貫的心跳加快了。
「童都知隨李憲將軍親歷戰陣，這是多少文臣將領求之不得的經歷。」蔡京的聲音壓得更低：「如今西北看似平靜，但以童都知的眼光看，當真能長久太平麼？」
當然不能。
童貫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在熙河待過，深知西夏人狼子野心，絕不會安分。如今大宋新君初立，朝局動盪，正是西夏用兵的良機。更不要說今年這及其異常的氣候了。
「國家錢糧仰給東南，此事朝野皆知。」蔡京話鋒一轉，說道：「但東南的錢糧要運到西北，靠的是什麼？是漕運，是驛路，是車馬。而這些，都需要有人統籌，有人調度。」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童貫：「有些人，只會在朝堂上高談闊論。而有些人，知道該怎麼把事情真正做起來。」
童貫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聽懂了蔡京的弦外之音。西北若有戰事，必然需要龐大的後勤支持。而統籌後勤，既需要文臣的謀劃，也需要知曉軍務的經驗。
這，正是他童貫可能發揮價值的地方。
一個內侍，若只在宮中伺候，永遠是個奴婢。
但若能在軍國大事上展現才能————
童貫站起身，整理衣袍，然後深深一揖：「蔡公！童某愚鈍，還請蔡公指點迷津。」
這一揖，與初見時的客套截然不同。
蔡京沒有立刻扶他。
他靜靜思考了良久，才緩緩開口：「童都知不必心急。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明金局的差事辦好，讓官家看到你辦事穩妥、懂得進退。至於將來————」
他走到窗邊，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際。
「風雲際會時，自有鵬程萬里日。
97
童貫順著他的自光望去，只見西湖上空，竟是晴空萬里啊！
而他心中，某種沉寂了十年的東西正在甦醒。
當然，這明金局賺錢的工作也沒什麼不好，但是政壇對於童貫來說，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夏日的杭州，知州衙門後園的水榭。
童貫獨坐在臨湖的美人靠上，手中捧著一盞冰鎮梅子湯，自光卻穿過開的菱花格窗，落在遠處西湖的瀲灩波光上。
他來杭州已近半月，這半月里所見所聞，竟比在汴京宮中十年還要讓他心驚。
他驚的是一個人。
蔡京。
這個被貶知杭州、名義上只提舉洞霄宮的「閒人」，竟將杭州知府衙門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還管理起來了洞霄宮。一個養老的職位都能夠給蔡京玩出來花了。
更奇的是，此人似乎全然沒有被貶謫的頹唐，每日寅時即起，批閱公文、接見僚屬、
巡視河工，甚至親自去碼頭查驗漕糧轉運，忙得像個剛剛上任、急於立功的新科進士。
可蔡京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啊，這麼老，還這麼卷！神經病啊！
童貫抿了一口梅子湯，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化不開心中那團疑惑。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水榭外是一方蓮池，粉白的荷花在碧葉間亭亭而立，幾尾錦鯉在蓮莖間悠然擺尾。
「童都知好雅興。」
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
童貫轉身，見蔡京正從曲廊那頭緩步走來。
他今日穿了件素青的直裰，未戴冠，只用一根竹簪束髮，手中還拿著一卷畫軸，模樣倒像個閒居的隱士，全然看不出是曾權傾一時的三司使。
童貫拱手，目光落在那捲畫軸上，問道：「蔡公，又得佳作了？」
蔡京含笑點頭，走到水榭中央的雲石桌案前，將畫軸輕輕攤開。
絹本泛著溫潤的舊色，墨跡卻依舊清晰，是一幅董源的《夏山圖》。
「昨日從一位致仕的老翰林那裡購得。」蔡京的手指輕撫過畫上山巒的皴筆，眼中流露出真正的痴迷：「你瞧這披麻皴，這礬頭山頭，渾厚華滋，氣象蒼茫。董北苑真乃南宗鼻祖。」
童貫湊近細看。
他雖出身內侍，卻在端王府伺候趙佶多年，耳濡目染，對書畫鑑賞也有幾分眼力。眼前這幅《夏山圖》，山勢連綿，雲霧氤氳，墨色濃淡相宜，確是董源真跡無疑。
「好畫。」童貫由衷讚嘆著，隨即卻蹙起眉頭，問道：「只是————這般直接進獻官家，是否太過扎眼？」
蔡京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正是他半個月來，刻意與童貫「共賞」字畫的真正目的。他要讓童貫明白，有些事，做得太直白反而落了下乘。
「童都知思慮周全。」蔡京將畫軸緩緩捲起，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嬰兒，微笑道：「所以這幅畫，我們不急著送。」
他走到窗邊另一張稍小的書案前，案上已鋪好了宣紙，擺著筆墨。
蔡京執筆蘸墨，在紙左端寫下「董源《夏山圖》品鑑札記」九個小楷，字跡清勁工整。
「我們先將此畫細細品鑑，記錄心得。」蔡京一邊寫，一邊緩聲道：「請杭州幾位知名的鑑賞家一同參詳，各抒己見。再將諸家點評、畫理剖析，連同畫作的流傳脈絡、鑑藏印鑑，一一整理成冊。」
童貫眼睛一亮：「然後————分批進獻？」
「正是。」蔡京筆下不停，笑道：「先呈冊子，讓官家知有此畫，生期盼之心。隔些時日，再呈畫作一二，附上我等品評新得。再隔些時日，或許可請官家御筆題跋，發還杭州摹刻上石，立於西湖畔供士民瞻仰————」
他抬眼看向童貫，笑容裡帶著深意：「如此一來，官家得到的不僅是一幅畫，更是一段君臣共鑒藝事」的佳話。而你我，也不再是簡單的採辦」，而是促成雅事」的臣子。」
童貫心中一震。
他在宮中十年，見過太多急於獻寶邀寵的人。那些人將稀世珍寶直接堆到御前，換來的不過是官家一時欣喜轉眼便忘。
而蔡京這般做法，將一次性的進獻拉長為持續數月的交流工作，讓皇帝深度參與其中————
這才是真正的巴結智慧啊！
「蔡公高明。」童貫深深一揖，這次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蔡京擺擺手，繼續在紙上書寫。
童貫忽然想起昨日在府衙檔案庫里看到的一卷文書。
那是蔡京到任杭州後，整頓洞霄宮的帳目明細。
洞霄宮是道教官觀，朝廷每年撥付香火錢、修繕款，歷來是貪墨的重災區。前任提舉不過掛名，實際帳目一塌糊塗。
蔡京到任後，竟用了不到一月時間，將十年舊帳釐清，追回被侵吞的款項三千餘貫，更重新訂立收支章程，條理清晰到讓戶部老吏都嘆服。
這還只是他「閒職」的一部分。
更不要說蔡京在對待碼頭工作的更是水平高超。他能當場畫出貨物流轉的路線圖，將不同貨物的堆放區、不同船隻的泊位、不同時辰的作業流程，重新規劃得明明白白。
童貫看著蔡京，忽然想起一個人————
李憲。
那位曾統領西軍、讓西夏人聞風喪膽的宦官名將。
李憲也有這種本事，能在混亂中一眼看出關鍵，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最複雜的問題。
只不過李憲是宦官武將，而蔡京是掌管錢糧的文臣。
「蔡公。」童貫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童某有一事不明。」
蔡京筆下微頓：「都知請講。」
童貫躊躇問道：「您被貶杭州，說是提舉洞霄宮，實則————與流放無異。何以還能如此————如此盡心竭力？這些漕運、碼頭、帳目之事，本非您分內之職。」
蔡京放下筆，轉過身來。
他走到水榭邊，望著池中搖曳的荷花，久久不語。
「童都知。」蔡京終於開口，話語平靜：「你隨李憲將軍打過仗，該知道戰場上最可怕的是什麼。」
童貫怔了怔：「是————敵軍？」
「不。」蔡京搖頭道：「是「無用」。」
「一支軍隊，若主帥覺得它無用，便會斷它的糧草、抽它的精銳、棄它的防區。一個臣子，若官家覺得他無用，那便是真的死了。哪怕人還活著，心已經死了。
童貫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我在杭州，官家未必看得見。」蔡京緩緩走回案前，執起那幅《夏山圖》，正色道：「但杭州的漕糧能否按時北運，東南的賦稅能否足額入庫，西湖的水患能否及時治理————這些，官家一定能感覺到。」
他抬起眼，直視童貫：「我要讓官家感覺到，蔡京這個人，還有用。有大用。」
水榭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童貫看著眼前這個清癯的老人，想起自己在宮中的十年。
那十年，他何嘗不是個「無用」之人？隨李憲西征的戰功，早在哲宗朝就被淡忘。
後來新官家登基，便在鄭才人宮中伺候，也不過是幾十個內侍中不起眼的一個。官家趙佶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也怕被遺忘，怕成了「無用」之人。
童貫同樣肅然道：「童某在宮中十年，如履薄冰，卻始終————無所作為。有時夜深人靜，想起當年隨李將軍在熙河衝鋒陷陣的日子，只覺得像一場夢。」
他頗為艱難的地吐出心底的話，問道：「童某不知，如我這般的閹人，除了伺候官家之外，還能有什麼出路？」
這是半個多月來，童貫第一次在蔡京面前卸下防備。
蔡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當初新帝剛死的時候，他蔡京不也是跟童貫一樣？
蔡京重新坐下，執壺為童貫斟了一盞新茶。
「童都知不知道，我朝最缺什麼？」蔡京忽然問。
童貫想了想：「錢糧？」
蔡京搖頭道：「最缺的，是「知兵事、通邊務」的將領。」
他盯著童貫，說道：「如今西軍之中，種家、姚家、折家，皆是世代將門，盤根錯節。朝廷要用他們，卻也防他們。而朝中文臣，談兵者眾，知兵者寡。先帝在時，章惇相公為何能統攝邊務？因為他真懂，真敢用兵。」
童貫的心跳加快了。
「童都知隨李憲將軍親歷戰陣，這是多少文臣將領求之不得的經歷。」蔡京的聲音壓得更低：「如今西北看似平靜，但以童都知的眼光看，當真能長久太平麼？」
當然不能。
童貫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在熙河待過，深知西夏人狼子野心，絕不會安分。如今大宋新君初立，朝局動盪，正是西夏用兵的良機。更不要說今年這及其異常的氣候了。
「國家錢糧仰給東南，此事朝野皆知。」蔡京話鋒一轉，說道：「但東南的錢糧要運到西北，靠的是什麼？是漕運，是驛路，是車馬。而這些，都需要有人統籌，有人調度。」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童貫：「有些人，只會在朝堂上高談闊論。而有些人，知道該怎麼把事情真正做起來。」
童貫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聽懂了蔡京的弦外之音。西北若有戰事，必然需要龐大的後勤支持。而統籌後勤，既需要文臣的謀劃，也需要知曉軍務的經驗。
這，正是他童貫可能發揮價值的地方。
一個內侍，若只在宮中伺候，永遠是個奴婢。
但若能在軍國大事上展現才能————
童貫站起身，整理衣袍，然後深深一揖：「蔡公！童某愚鈍，還請蔡公指點迷津。」
這一揖，與初見時的客套截然不同。
蔡京沒有立刻扶他。
他靜靜思考了良久，才緩緩開口：「童都知不必心急。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明金局的差事辦好，讓官家看到你辦事穩妥、懂得進退。至於將來————」
他走到窗邊，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際。
「風雲際會時，自有鵬程萬里日。
97
童貫順著他的自光望去，只見西湖上空，竟是晴空萬里啊！
而他心中，某種沉寂了十年的東西正在甦醒。
當然，這明金局賺錢的工作也沒什麼不好，但是政壇對於童貫來說，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