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趙佶:韓師朴大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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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趙佶:韓師朴大忠臣!

  韓師朴甫抵府邸,未及解鞍卸甲,便命僕從整頓儀容,備車入宮。

  他不能等,亦不敢等。這般時節,遲一步便是天淵之別。

  若要把握朝局動向,豈能輾轉打聽於同僚之間?最直接、最穩妥的法子,便是直入宮闈,面聖奏對。

  新君心意如何,欲行何事,自會親口告知!

  這才是第一手的消息。

  韓氏累世宦途,家學淵源,於新皇心思揣摩最深。

  歷朝天子初登大寶,所求者非是「除舊布新」,亦非「萬象更新」,歸根結底,不過二字而已:

  集權。

  九五至尊,首務便是釐清權柄所及,明晰威儀所至。而後方能施政布令,統御四方。

  天子既有此念,臣子當作何想?自當是恭順聽命,更要讓君王真切感受到:臣在此,權在此,天下在此!

  韓師朴深夜叩闕,內侍通傳,不過片刻便得召見。

  崇政殿東閣,燭火通明。趙佶已換下朝服,著一身赭黃常袍,正於案前翻閱奏疏。聞得韓忠彥求見,他擱下硃筆,整了整衣冠。

  韓師朴趨步入內,抬眼望見御座上年少的君王,竟未及行禮,先自眼眶一紅。他疾行數步,至御案前三尺處,募然伏地,以額觸磚,聲音哽咽顫抖:「官家!老臣來遲矣!」

  這一跪,情真意切;這一聲,悲慟徹骨。

  仿佛跋涉千山萬水,歷經劫難,終得見聖顏。

  趙佶愕然起身。

  他見過朝臣形形色色,有恭敬執禮者,有疏淡守份者,有諂媚逢迎者,亦有倨傲不恭者。

  蔡京為了滯留京師,撒潑耍賴,近乎無賴;章惇心如死灰,沉默以對;其餘諸黨,或爭或斗,眼中何嘗真有他這個新君?

  自登基以來,除卻首次大朝那山呼萬歲的整齊,往後皆是雞飛狗跳,亂象紛呈。

  新黨、舊黨、帝黨、後黨,彼此糾纏攻訐,將朝堂攪得烏煙瘴氣。

  趙佶縱有幾人擁戴,心下仍惴惴難安,這才急召老臣還朝,欲借其威望鎮撫局面。

  可他未曾料到,韓師朴竟以這般姿態出現。不是虛禮,不是算計,而是真真切切的感激涕零,仿佛蒙受了天大的恩典。

  「臣在大名府接獲詔書,日夜兼程,舟車勞頓,恨不能插翅飛至君前。」韓師朴淚落如雨,聲音嘶啞,悲痛道:「怎奈老邁體衰,途中幾度染恙,險些倒在路上。幸得官家洪福庇佑,先帝英靈護持,方能掙扎至此,得睹天顏。」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今日得見官家,老臣此生————死而無憾矣!」

  趙佶怔在當場,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這些時日,他看夠了朝臣的冷漠與算計,聽夠了黨爭的喧囂與攻訐。忽然得遇如此赤誠,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疾步下階,親手攙扶韓師朴:「韓相公快快請起!朕盼相公久矣!」

  韓師朴順勢起身,猶自拭淚。

  趙佶引他至一旁坐榻,命內侍看茶,方嘆道:「相公有所不知,自朕繼位以來,朝中兩黨相爭愈演愈烈,朕雖居至尊之位,常感力不從心,不知何以措手足。今得相公還朝,如見定海神針,朕心方安了幾分。」

  他言辭懇切,竟向韓師朴躬身一禮:「朝局紛亂,還望相公教我!」

  韓師朴慌忙側身避禮,雙手虛扶:「官家折煞老臣!臣既還朝,自當竭誠輔弼,效死以報君恩。」

  他穩了穩心緒,方道:「只是老臣離京日久,於朝中近事所知不詳。敢請官家明示,近日朝堂風向如何?諸臣行事,又有何等動向?」

  趙佶見他問及正事,神色亦肅然起來。

  他屏退左右,方將數月來朝中變故細細道來。

  言及章惇心如死灰,屢次求去;蔡京左右逢源,撒潑耍賴;新黨舊黨攻訐不休,帝黨後黨暗流涌動————

  趙佶越說越是煩悶,尤其提到欲貶蔡京卻屢屢受阻,蔡京竟借太后之勢,在朝堂上使出無賴手段,令滿朝文武瞠目,更讓他這天子顏面難堪。

  韓師朴靜靜聆聽,不時微微頷首,自中流露出理解與痛心之色。

  他並不急於插話,只待趙佶盡述胸中塊壘。


  待趙佶言罷,韓師朴方長嘆一聲:「官家能於這般亂局之中,維持朝廷體統不至崩壞,已是極為了得。老臣聽來,只覺諸臣不知體統,持寵而驕,竟無一人體諒官家難處,實乃令人心寒。」

  他抬眼看向趙佶,目光沉痛:「這般亂臣賊子,若不出重手整頓,朝廷綱紀何存?官家威儀何立?」

  趙佶聞言,心中激盪。他原本還恐韓師朴嫌他年少,鎮不住朝堂,未料在這位老臣眼中,竟是群臣驕縱,辜負君恩。

  這番話說到了他心坎里!

  是啊,自己對那些朝臣還不夠仁厚麼?可他們又何嘗體諒過自己的難處?

  韓師朴見趙佶神色動容,知已說中要害,遂正色道:「官家,請恕老臣直言。眼下朝局看似新舊黨爭,實則是有人利用官家與向太后之間的些微嫌隙,興風作浪,製造帝後不和的假象。」

  趙佶面色微變,低聲道:「韓相公慎言。朕與太后慈孝甚篤,何來嫌隙?」

  「官家明鑑。」韓師朴拱手道:「老臣絕非挑撥離間的小人。向太后能在彼時頂住章相公壓力,力保官家即位,足見慈愛之心。她如今所為,絕非針對官家,實是————自保而已。

  」

  他頓了頓,見趙佶凝神傾聽,方繼續道:「太后深居宮闈,外朝若無倚仗,心中豈能安穩?若官家不能令太后放心,太后自然要在外廷留些心腹,以備不測。此乃人之常情,並非太后不信任官家。」

  趙佶怔住了。這些時日,他一心撲在朝政上,只道解決了外廷紛爭,內廷自然太平。

  卻從未想過,問題或許正出在內廷!

  是自己登基以來,疏於與太后溝通,才讓她心生不安,進而影響了外朝格局。

  「願聞相公高見。」趙佶語氣誠懇。

  韓師朴知已說動天子,遂從容道:「官家想必也看得分明。新黨這些年經理財政,府庫日豐,皇家用度亦比往昔寬裕許多,這是他們的功勞。」

  他以舊黨領袖的身份,竟先肯定了新黨政績,這讓趙佶更覺他公正持重。

  「然則功高易驕,尾大不掉。新黨中人恃功而傲,已漸成痼疾。章惇求去之意已決,此事無須多慮。」韓師朴話鋒一轉,說道:「眼下官家只需做成一事,外朝亂局便可定下大半。」

  這是他在來時路上便已經想好的策略。

  「何事?」趙佶傾身向前。

  「讓外廷諸臣深信————」韓師朴一字一句道,「向太后,是站在官家這一邊的。」

  燭火跳動,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錯:「只要群臣認定帝後一心,再無隙可乘,則新黨舊黨,任誰也不敢再掀風浪。朝局自然穩如磐石。」

  趙佶豁然開朗,只覺眼前迷霧盡散,前路清明。

  他擊掌嘆道:「相公一言,令朕茅塞頓開!」

  韓師朴微笑拱手:「此乃老臣本分。」

  趙佶沉吟片刻,又問:「那蔡京之事————」

  「蔡元長麼?」韓師朴捋須道:「此人聰明機變,既已倒向太后,官家不妨暫緩處置。待帝後一心之象顯於朝野,他自然知道該如何抉擇。屆時或貶或留,皆在官家掌握之中。」

  趙佶點頭稱善,心中大定。他又與韓師朴商議了些許細節,直至夜深,方命內侍好生送韓師朴出宮,並且囑咐韓師朴先好好在府上休息兩天再來朝中議事。

  離開崇政殿,走在宮道之上,韓師朴步履從容。

  夜風拂面,帶來夜中微涼的氣息。

  他抬頭望了望宮牆上方的夜空,星辰稀疏,月隱雲中。

  這一番奏對,他看似處處為趙佶著想,實則每一句都暗含深意。帝後關係、朝黨平衡、臣子去留————種種關節,盡在算計之中。

  而年輕的官家,顯然已將他視為股肱之臣。韓師朴唇角微揚,在夜色中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馬車已在宮門外等候,他登車而坐,吩咐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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