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家裡收藏多了也不好,容易被壞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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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門大院內的騷動,讓蔡京所擔心廣撒網已無關緊要。

  眼下最急迫的,是一位清瘦老者,竟揮舞著兩根沉甸甸的鐵門閂,狀若瘋虎般直撲東旭而來!

  那架勢,不似文質彬彬的禮部員外郎,倒像是演義里手持金裝鐧欲與敵酋拼個你死我活的秦叔寶!

  「呔!何方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械闖門行兇!」

  「來人!快攔住他!」

  「保護東家!保護東家!」

  東旭本見來人氣勢洶洶,已暗自準備好先發制人了。

  可他萬沒想到,衝進來的竟是一位鬢髮微霜身著儒袍的老頭。

  更無語的是,對方手中拿的竟然是自家房門上剛卸下的兩根硬木包鐵的門閂!

  「商賈子!欺人太甚!今日我李格非與你這禍害,只能存一!」

  李格非鬚髮皆張,目眥欲裂。

  他這一喊一下子就讓東旭搞明白了來著是誰了。

  李格非本是存了文人雅士之心,欲與這東旭論辯經義,以學識高下決斷女兒之事。

  奈何一路行來,思及清照竟與這商賈立下白紙黑字的「師徒契」,越想越覺荒謬絕倫。

  師徒名分,講究的是心傳口授禮儀維繫,何曾見過需立契約為憑的?

  這分明是市井商賈捆綁利益的手段,其心可誅啊!

  待僕役通傳,他踏入院中,一眼瞧見那東旭,竟頂著一頭不合禮法的短髮,神態間頗有幾分方外之人的疏狂,心頭積壓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電光火石間,他猛地轉身奮力抽下房門兩側的門閂,不由分說便向東旭劈頭蓋臉打去。

  東旭見狀,駭得臉色一變,慌忙側身躲閃,口中連連呼道:

  「李相公!萬萬不可動手!」

  「哎呀!仔細傷了李相公貴體!」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李相公!」

  東旭心想自己今天也沒出門啊,怎麼就走了狗屎運了?

  他本已備下厚禮,連拜帖都已準備妥當,只待擇一吉日就正式登門拜會,將這收徒的禮儀走得圓滿周全。

  禮單之上,不僅有米南宮的山水真跡,蘇子瞻的遒勁墨寶,尚有諸多精心搜羅的古玩雅器、家具陳設。雖非件件價值連城,卻也無不典雅精緻,足見用心。

  更為壓軸的,是他費了些力氣從現代海昏侯墓拓印而來的《論語》古本二十二篇,此乃當世未曾得見的孤本!

  誰曾想,這位李相公性情如此剛烈,竟連片刻也等不得,更不容他分說便演出了全武行。

  「李相公!你我之間必有誤會!小心啊!那套琉璃盞乃是海外珍品,莫要失手打碎了!」

  東旭試圖喚醒對方的理智,雖然那套玻璃杯是從現代幾塊錢買的,但架不住可以直接用來糊弄人啊。

  他心中亦不免腹誹:我好歹也是救了你女兒的人,怎麼就收個徒弟都不行了?

  「孽障!安敢以妖言蠱惑我女!」

  李格非怒極,清癯的身軀竟爆發出驚人的氣力。

  一旁鐵門的僕役雖眾,在東旭『不得傷及李相公』的嚴令下,亦是投鼠忌器,只能圍作一團,不敢真正上前擒拿。

  既不能施展關節技制伏,生怕力道拿捏不准給人家老相公送走了,又擔心使東家平白擔上毆辱朝臣的惡名。

  一群人手竟然無法輕易插入兩人的纏鬥之間,更恐混亂中碰壞了屋內琳琅滿目的珍貴陳設。

  「東某何曾欺騙您家女兒啊!老相公您真是急昏了頭!」

  東旭被逼得無法,只得使出殺手鐧。他一個箭步躥至牆邊,毫不猶豫地取下一軸懸掛的畫作,『唰』地一聲在身前展開,正是他從米芾那邊淘來的真跡!

  李格非前沖之勢戛然而止,雙目圓睜死死盯住那幅筆墨淋漓的畫卷。

  心神劇震之下,他猛地收力,卻聽「咯噔」一聲輕響,隨即「咣當」兩聲那兩根鐵門閂已脫手落地。

  老者本人更是以手扶腰,額角瞬間沁出冷汗面色痛苦,方才情急收勢,竟是將自己老腰給閃了。

  「快!快將門閂拿走!速扶李相公裡間歇息!快些!若是老相公有何閃失,我等皆吃罪不起!」


  東旭見狀,急忙高聲吩咐。

  一時間,眾人七手八腳攙扶的攙扶拾掇的拾掇,一場突如其來的鬧劇終以李格非體力不支閃了腰而暫告段落。

  即便被眾人小心翼翼安置在東旭那張來自現代的鋪著柔軟墊子的寬大床榻上,李格非仍是喘息未定罵聲不絕:「無恥孽畜!妖僧!行商牟利也就罷了,竟敢將主意打到小女身上……女……嘶……」

  罵聲忽地中斷,他的目光被僕役收拾物品時,不慎碰落在地的一卷拓本書冊吸引。

  那書頁散開,赫然是以古法從竹簡上精心拓印的文字,其中內容竟是《論語》!甚至書封上面還標識出來《齊論語》的字樣。

  而其展開篇目章句竟然是《知道》,與他平日所讀通行本頗有出入。

  「這……這是何物?!」

  李格非忘了腰痛,掙扎著探身拿了過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嘶……這……這難道是……」

  「《論語》……竟是古本《論語》!篇秩較之今本更為齊全!此物……此物從何而來?!」

  金石之學本是李格非所長,此刻見到這疑似漢代古本的拓印,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一時連興師問罪之事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恰在此時,白金罌悄步移至東旭身旁,低聲稟報:「東家,蔡學士的馬車已至門外,似有急事求見。」

  東旭微微頷首,示意知曉。

  他轉而看向床榻上目光已被拓印本完全吸住的李格非,溫言道:「李相公,此類古本拓印,東某書房中尚有一些。除《論語》外,還有與今本迥異的《道德經》古本。本欲備齊拜帖禮物,親至府上,一則說明那日汴河誤會的緣由,二則也是以此微物,聊表對清照姑娘才華的賞識,以及東某對待這師徒名分的誠心。」

  「您看今日這事鬧的……實在非東某所願。若您執意不願讓您女兒拜師……」

  說著,東旭作勢欲從李格非手中取回那捲拓本。

  然而,他輕輕抽拽了兩下,那捲拓本卻在李格非手中紋絲不動。

  東旭不由面露無奈,心中對這老先生的『風骨』有了新的認識。

  李格非面色一正,緊緊握著竹簡,肅然道:「咳……觀你年紀雖輕,卻能置下這般家業,搜羅如此多珍本,可見亦是潛心向學頗具慧根。若有老夫在太學之中稍加引薦點撥,未必不能滌盪商賈之氣,成為國之棟材。屆時……老夫或可為小女做主,你我兩家結為秦晉之好,豈不勝過這虛妄的師徒名分?你的才學便是小女的才學,你的收藏,自然……咳咳,亦是通家之誼的見證嘛!」

  他頓了頓,又撫慰道:「老夫看小女對你倒也並非全然惡評,否則,以她的性子,斷不會輕易應下這師徒之名啊!」

  東旭聞言,愕然看向這位前一刻還要與自己拼命,此刻卻已開始盤算通家之好的李相公,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老匹夫,說好的舐犢情深呢?

  怎轉眼間,便盯上他這滿屋的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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