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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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富貴提著那個磨破了邊的帆布包,佝僂著腰走進四合院時,院裡正飄著晚飯的炊煙。幾個在院裡玩泥巴的孩子看見他,都停下了動作,怯生生地瞅著這個面生的老頭。

  前院老王正端著碗蹲門檻上扒拉飯,看見許富貴,愣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地上。他使勁咽下嘴裡的飯,湊過去壓低聲音:「富貴叔?您……您咋回來了?」

  許富貴抬起眼皮,那眼神渾濁,卻帶著一股子老輩人特有的精明和沉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咋?我兒子的屋,我還不能回來看看?」

  「能!能!瞧您說的!」老王趕緊賠笑,心裡卻直打鼓。許大茂剛折進去,這老的就回來了,准沒好事!

  許富貴沒再多說,提著包,步履蹣跚地往後院他兒子那間小屋走去。他背影蕭索,可那步子,卻踩得院裡看熱鬧的人心裡頭髮沉。

  「看見沒?許大茂他爹回來了!」老王溜回屋,對他媳婦說,「這老傢伙,可不是個省油的燈!當年在廠里就是出了名的難纏!」

  「他回來幹啥?給許大茂報仇?」他媳婦擔心地問。

  「報仇?」老王搖搖頭,「他拿啥報?安平現在是啥勢頭?我估摸著,他是回來……守窩的!怕他兒子那間屋被人占了去!」

  中院賈家,秦淮茹也聽到了動靜,心裡更是一緊。許富貴回來了,會不會把棒梗那事也算在他們賈家頭上?她現在真是怕了,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心驚肉跳。

  賈張氏在炕上哼唧:「許富貴?那個老摳門?他回來能頂啥用……」

  「媽!您少說兩句吧!」秦淮茹煩躁地打斷她。她現在只想安安生生過日子,可這院裡,就沒個消停時候!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看著許富貴消失在後院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許富貴這個人,他太了解了,心眼比篩子還多,而且極其護犢子。許大茂栽這麼大跟頭,他能善罷甘休?

  「他爸,許富貴這回……」一大媽也憂心忡忡。

  「看看再說。」易中海擺擺手,「他現在孤老頭子一個,掀不起多大風浪。不過……也得防著他狗急跳牆。」

  後院安平家,丁秋楠正收拾碗筷,小安夏在一邊玩積木。她也聽到了外面的議論,有些不安地看向安平:「安平,許大茂他爸回來了……」

  安平正拿著一把小銼刀,打磨一個木雕的稜角,聞言頭也沒抬:「嗯,回來了就回來了。」

  「我聽說……他那人,挺難纏的。以前在廠里就跟人不對付……」

  「再難纏,也得講道理。」安平放下銼刀,吹了吹木屑,「許大茂是自己作死,證據確鑿,誰也翻不了案。」

  他的鎮定讓丁秋楠稍微安心了些,但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

  許富貴回到兒子那間散發著霉味和灰塵的小屋,放下帆布包,默默打量了一圈。屋裡又亂又髒,跟他離開時沒啥兩樣,只是更破敗了。

  他嘆了口氣,開始動手收拾。動作緩慢,卻很有條理。他把許大茂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歸置到一邊,掃掉蜘蛛網,擦乾淨桌椅。

  院裡有人扒在窗戶邊偷看,只見這老頭不聲不響,悶頭幹活,看不出喜怒。

  「嘿,這老許頭,還挺沉得住氣?」前院老王扒著門縫,跟他媳婦嘀咕,「要擱別人,兒子進了局子,還不得哭天搶地?」

  「你懂啥?這叫咬人的狗不叫!」他媳婦撇撇嘴,「越是這樣,越得小心!」

  收拾完屋子,許富貴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拿出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煙霧繚繞中,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有那好事的鄰居,假裝路過,跟他搭話:

  「富貴叔,回來啦?大茂的事兒……您別太著急,政府會調查清楚的。」

  許富貴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了對方一眼,慢悠悠吐出一口煙:「著急有啥用?孩子不爭氣,走了歪路,該受罰。」

  他這話說得平靜,倒讓搭話的人不知道怎麼接茬了。

  又有人試探著問:「那您以後……就住這兒了?」

  「嗯,」許富貴點點頭,「兒子的屋,我替他看著。等他出來。」

  他這話,聽著合情合理,可那語氣里的平靜,總讓人覺得不對勁。

  接連幾天,許富貴都是這樣。白天收拾屋子,偶爾出去買點菜,晚上就關起門來,很少跟人交流。見了院裡人,也只是點點頭,不多說話。


  他越是這樣,院裡人心裡越嘀咕。

  「這老許頭,到底打的啥算盤?」易中海也琢磨不透了。他本以為許富貴回來,肯定會鬧一場,至少得去找安平麻煩。可沒想到,他竟這麼沉得住氣。

  連前院老王都納悶了:「奇了怪了,這許富貴,轉性了?兒子折裡頭了,他屁都不放一個?」

  他媳婦白了他一眼:「你盼著人家鬧啊?安生點不好?」

  「安生?」老王搖搖頭,「我總覺得,這老傢伙憋著壞呢!你看他那眼神,跟潭死水似的,底下指不定多深呢!」

  這天下午,許富貴提著小馬扎,坐到了中院賈家門口不遠處的陰涼地里,吧嗒著旱菸。

  秦淮茹正好出來倒水,看見他,心裡一咯噔,趕緊想躲回去。

  「淮茹啊。」許富貴卻開口叫住了她,聲音沙啞。

  秦淮茹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擠出一絲笑:「富貴叔,您……您有事?」

  許富貴看著她,嘆了口氣:「棒梗那孩子……跟我家大茂一樣,都是不讓人省心的主啊。」

  秦淮茹眼圈一下就紅了,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也別太難過,」許富貴語氣平淡,「孩子走了歪路,當爹媽的也有責任。咱們這些老的,沒教好啊。」

  他這話,聽著像是安慰,可秦淮茹聽著,心裡更不是滋味。

  「富貴叔,我……」她想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

  許富貴擺擺手,打斷她:「過去的事,不提了。往後啊,咱們這些家裡不太平的人,得多走動走動,互相幫襯著點。」

  秦淮茹愣愣地點點頭,心裡亂糟糟的。

  許富貴又坐了一會兒,才提著馬扎慢悠悠地回了後院。

  他這一出,更讓院裡人摸不著頭腦了。這老許頭,不找安平麻煩,反倒跟賈家套起近乎來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前院老王斷定,「我看啊,他是想把賈家拉到他那邊去!賈張氏那個老糊塗,秦淮茹又是個沒主見的,保不齊就讓他忽悠了!」

  果然,沒過兩天,就有人看見許富貴拎著半斤豬頭肉,去了賈家。賈張氏那張老臉,難得露出了點笑模樣。

  易中海冷眼旁觀,心裡明鏡似的。許富貴這是在暗中串聯,積蓄力量呢。他現在勢單力薄,不敢明著跟安平叫板,就只能拉攏那些同樣對安平有怨氣,或者家裡不太平的人。

  「這老狐狸……」易中海心裡冷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後院安平家,丁秋楠也聽到了風聲,更加擔憂:「安平,許富貴跟賈家走得挺近,他們會不會……」

  安平正在翻看一本藥材圖譜,聞言抬起頭,笑了笑:「讓他們走近點,挺好。」

  「好?」丁秋楠不解。

  「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安平語氣輕鬆,「湊一塊,收拾起來方便。」

  丁秋楠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想著「收拾」?

  小安夏跑過來,舉著個紙飛機:「爸爸,看!飛得高!」

  安平接過紙飛機,輕輕一擲,紙飛機晃晃悠悠地飛過院子。

  「兒子,看,」他指著那紙飛機,「有時候,飛得高的,不一定是鳥,也可能是……等著挨打的靶子。」

  小安夏仰著小臉,似懂非懂。

  前院老王看著許富貴和賈家越走越近,心裡那股看熱鬧的勁頭又上來了。他晚上跟他兒子王鐵柱喝酒時,咂摸著嘴說:

  「瞧見沒?山雨欲來風滿樓啊!許富貴這老狐狸,開始織網了!就看他這張破網,能網住安平那條大龍不?」

  王鐵柱給他爸倒上酒:「爸,那咱咋辦?要不要給安叔提個醒?」

  「提醒?」老王眯縫著眼,搖搖頭,「用不著!安平啥人?他能看不出許富貴那點小九九?等著瞧吧,好戲還在後頭呢!這回啊,怕是比許大茂那出更熱鬧!」

  他抿了一口酒,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院子,幽幽地補了一句:

  「這老狐狸一回來,院裡這潭水,算是徹底渾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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