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陰風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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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中那兩包桃酥沒送出去,在四合院裡頭傳得比收音機里的新聞還快。前院老李家媳婦磕著瓜子,倚在門框上跟對門王嬸嚼舌根:

  「瞧見沒?二大爺這回可現了大眼了!拎著點心匣子去,又原樣拎回來,臊得他那張老臉跟猴屁股似的!」

  王嬸撇撇嘴:「該!讓他以前跟著李懷德後頭搖尾巴,現在想掉頭來舔安平?人家安大夫啥人?能瞧得上他那點小家子氣的算計?」

  「話是這麼說,」老李家媳婦壓低嗓門,眼睛往中院瞟,「可你發現沒?自打李懷德倒了,閻埠貴進去了,咱這院裡,靜得有點嚇人。」

  「靜還不好?非得天天雞飛狗跳的?」

  「不是那意思,」老李家媳婦搖搖頭,「我瞅著啊,這像是暴雨前的悶罐子,憋著壞呢!」

  中院賈家,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納鞋底的錐子狠狠扎進鞋幫里,仿佛那鞋底是安平的臉。

  「沒一個好東西!」她啐了一口,「劉海中是個軟骨頭,易中海是個縮頭王八!讓人騎在脖子上拉屎,連個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在灶台邊攪和著鍋里的棒子麵粥,聞言手頓了頓,沒吭聲。她現在在食堂幫工,累是累點,好歹能貼補家用,更不敢惹事。

  「媽,您少說兩句吧。」她低聲勸道,「棒梗剛安生兩天……」

  「安生?」賈張氏三角眼一瞪,「我孫子那是被人害的!要不是安平那小畜生多管閒事,棒梗能……」

  「媽!」秦淮茹聲音猛地拔高,又趕緊壓下去,胸口起伏著,「求您了,別說了!還嫌咱家不夠慘嗎?」

  賈張氏看著兒媳婦那煞白的臉,再看看縮在牆角、眼神陰鬱的棒梗,到底把後面更難聽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手裡的錐子扎得更狠了。

  易中海家,氣氛也不輕鬆。

  一大媽把炒好的白菜端上桌,看著默默喝酒的易中海,忍不住開口:「老易,劉海中碰釘子的事,你聽說了吧?」

  易中海「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菜,沒多話。

  「我看啊,安平這是誰的面子都不打算給。」一大媽坐下,憂心忡忡,「他越是這樣,院裡這些人心裡越沒底。劉海中今天能去送桃酥,保不齊明天就有別人動別的心思。」

  易中海放下酒杯,眼神深沉:「他這是在立威。告訴所有人,這院裡,以後得按他的規矩來。」

  「那咱們……」

  「咱們?」易中海打斷她,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咱們什麼都不用做。等著看就行。你以為就劉海中一個人著急?等著吧,有人比咱們更坐不住。」

  他這話沒說錯。有人確實坐不住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劉海中在家裡灌了兩口悶酒,越想越憋氣。桃酥沒送出去,臉丟大了,關鍵是安平那態度,不冷不熱,根本摸不透他心思。

  「爸,要我說,您就是太著急了。」劉光天翹著二郎腿,剔著牙,「安平什麼人?那是能把李懷德都掀下馬的主兒!您拎兩包破桃酥就想把人收買了?忒小看人了!」

  「那你說咋整?」劉海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劉光天眼珠子一轉,湊近些:「硬的不行,得來軟的。明著討好不行,得來暗的。」

  「啥意思?」

  「安平最在乎啥?面子?里子?」劉光天壓低聲音,「我瞅著,他最在乎的是他那個寶貝兒子,還有他醫務室那攤子事。咱們不能直接巴結他,可以從別的地方下手啊。」

  劉海中眯起眼:「說具體點。」

  「您想啊,安平在醫務室,總得有人幫襯吧?他跟丁秋楠兩口子忙得過來?咱院裡,有沒有人能……進去幫幫忙?哪怕就是打個雜,掃個地,那不也是人情?」劉光天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主意高明,「還有,他兒子小安夏,虎頭虎腦的,誰見了不喜歡?咱家光福不是跟他年紀差不多?讓光福多跟他玩玩,小孩子處好了,大人之間不也……」

  劉海中聽著,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有了點亮光。這路子,聽起來好像比送桃酥靠譜點?

  另一邊,許大茂貓在自己那間快發霉的小屋裡,對著半瓶地瓜燒,眼神陰鷙。

  李懷德倒台,他一點不傷心,甚至有點想笑。那老小子以前也沒少拿捏他。可他笑不出來,因為安平起來了。

  安平越風光,他就越難受,像有螞蟻在心上爬。


  「媽的,憑什麼?」他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一個外來戶,毛都沒長齊,就在這院裡稱王稱霸了?老子在這院裡混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穿開襠褲呢!」

  他想起婁曉娥,心裡更是一陣揪痛。雖然那女人跟了他也沒過幾天好日子,還跑路了,可一想到她可能跟安平有過那麼一腿,他就渾身不得勁。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盯著搖晃的煤油燈火苗,喃喃自語,「得給他找點事,不能讓他這麼舒坦……」

  可他一個人,勢單力薄,能幹啥?

  許大茂撓著幾天沒洗的油頭,腦子裡把院裡的人過了一遍。劉海中?不行,那老小子現在一門心思巴結安平。易中海?老狐狸,肯定不會出頭。賈家?孤兒寡母,頂個屁用……

  想來想去,他竟然找不到一個能合夥干點啥的。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和憤懣湧上來,他抓起酒瓶又想灌,卻發現已經空了。

  「操!」他狠狠把空酒瓶頓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後院安平家,這會兒倒是其樂融融。

  小安夏拿著爸爸新做的小木槍,在丁秋楠腳邊轉來轉去,嘴裡模仿著槍聲:「砰!砰!打倒壞蛋!」

  丁秋楠一邊縫衣服,一邊笑著搖頭:「你呀,就知道跟你爸學這些。」

  安平坐在燈下,不是在看書,而是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上面是一些草藥的圖案和名字。

  「爸爸,你在畫什麼呀?」小安夏跑過來,扒著桌子邊好奇地看。

  「畫能治病救人的草。」安平把兒子抱到腿上,指著紙上的圖案,「這個是甘草,甜的;這個是黃連,苦的……」

  「苦的不要!」小安夏立刻皺起小鼻子。

  丁秋楠看著父子倆,心裡暖暖的,但想起外面的風言風語,還是忍不住問:「安平,劉海中今天來……我總覺得,他沒那麼容易死心。」

  安平頭也沒抬,繼續畫著:「他死不死心,不重要。蹦躂不出什麼花樣。」

  「我就是擔心,他們明著不敢來,暗地裡使絆子。」

  「使唄。」安平語氣平淡,「水來土掩。再說了,這院裡,想使絆子的,又何止他一個?」

  他停下筆,目光似乎透過牆壁,看到了中院、前院那些閃爍的人心。

  「有些人啊,就像那地里的雜草,你光把露出地面的割了,根還在地下藏著呢。得等它們自己再冒出來,才能連根拔起。」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丁秋楠看了安平一眼,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後院的老太太,拄著拐棍,手裡端著個小碗。

  「秋楠啊,安平在吧?」老太太聲音顫巍巍的,「我做了點醬菜,給你們端點嘗嘗。」

  丁秋楠趕緊接過碗:「哎喲,張奶奶,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老太太探頭往裡看了看,壓低聲音,「安平是好人,給我們看病,還不收錢。這院裡啊,有些人就是眼紅,你們可得當心點。」

  安平這時也走了過來,語氣溫和:「張奶奶,謝謝您。我們沒事,您放心。」

  老太太點點頭,又念叨了幾句「好人有好報」之類的話,才拄著拐棍慢慢回去了。

  關上門,丁秋楠看著那碗醬菜,嘆了口氣:「連張奶奶都看出不太平了。」

  安平沒說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月亮被雲層遮住,只有零星幾點星光。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四合院的風,從來就沒停過。

  第二天晌午,安平去醫務室上班。剛走到中院,就看見劉光福蹲在地上彈玻璃球,小安夏站在旁邊看得眼巴巴的。

  劉光福看見安平,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安叔,上班去啊?」

  「嗯。」安平點點頭,目光掃過兒子。

  小安夏看到爸爸,立刻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爸爸,光福哥哥有玻璃球,可好玩了!」

  劉光福趕緊把手裡的幾個彩色玻璃球遞過來:「安夏喜歡?給你玩!」

  小安夏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又抬頭看爸爸。

  安平摸了摸兒子的頭:「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要。」


  小安夏癟癟嘴,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哦。」

  劉光福有點尷尬,收回手,訕訕地說:「安叔,我就跟安夏玩玩,沒別的意思。」

  安平看著他,沒說什麼,只是對兒子說:「爸爸去上班了,你在家聽媽媽話。」

  看著安平走遠的背影,劉光福撇撇嘴,把玻璃球揣回兜里,嘟囔道:「嘁,架子真大。」

  這一幕,被站在自家門口的易中海看了個滿眼。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劉海中家,這是開始走「兒童路線」了?

  他轉身回屋,對一大媽說:「看見沒?劉家開始動作了。讓小孩子接近安夏。」

  一大媽一愣:「這……能成嗎?」

  「成不成的,試試唄。」易中海端起茶杯,「不過,安平沒那麼好糊弄。劉光福那小子,毛躁,沉不住氣。」

  果然,沒過兩天,劉光福就闖禍了。

  他帶著小安夏在院裡玩,為了顯擺,爬樹去掏鳥窩,結果腳下一滑,從一人多高的地方摔下來,崴了腳,疼得嗷嗷叫。

  小安夏嚇得哇哇大哭。

  丁秋楠聞聲跑出來,一看這場面,臉都白了,趕緊先把兒子摟在懷裡。

  劉海中和他媳婦也慌裡慌張跑過來,一看兒子抱著腳脖子哭爹喊娘,又急又氣。

  「你個混帳東西!讓你帶著弟弟好好玩,你爬什麼樹!」劉海中氣得想抽他。

  安平下班回來,正好撞上這亂糟糟的場面。

  他先看了看哭得打嗝的兒子,確認沒事,然後才走到劉光福跟前,蹲下身看了看他那腫起來的腳踝。

  「沒事,骨頭沒傷著,就是扭了筋。」安平說著,手法熟練地捏住劉光福的腳,猛地一發力。

  「啊——!」劉光福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叫聲過後,他愣了愣,感覺腳踝那股鑽心的疼好像……減輕了?

  安平鬆開手,站起身,對劉海中說道:「回去用冷水敷敷,這兩天別讓他亂動。問題不大。」

  劉海中連連道謝,臉上臊得通紅。這巴結沒巴結成,反倒給人添了麻煩。

  安平沒再多說,抱起兒子,對丁秋楠道:「回家吧。」

  看著安平一家三口回了後院,劉海中狠狠瞪了還在哼哼唧唧的兒子一眼,低吼道:「還不滾回去!丟人現眼的東西!」

  劉光福一瘸一拐地被攙走了,心裡把安平恨上了:不就是會兩下子正骨嗎?牛逼什麼!

  前院老王磕著瓜子,看得直樂:「嘿,劉家這馬屁拍的,拍到馬蹄子上嘍!」

  而躲在自家窗戶後面的許大茂,看著這一幕,陰沉的臉上卻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好像,找到點火苗了。

  晚上,許大茂揣著半包皺巴巴的煙,溜達到了劉光福經常晃悠的小胡同。

  劉光福腳還疼著,正靠牆根生悶氣呢,看見許大茂,沒什麼好臉色:「幹嘛?」

  許大茂遞過去一根煙:「喲,光福,腳咋樣了?我瞅見白天那陣勢,可不輕啊。」

  劉光福沒好氣地接過煙:「死不了!」

  許大茂給他點上火,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要我說啊,你也真夠冤的。不就是帶小孩玩嗎?誰小時候不爬個樹掏個鳥窩?安平至於那麼大驚小怪?看他那架勢,跟你要害他兒子似的。」

  劉光福本來就在氣頭上,被許大茂這麼一拱火,更覺得委屈:「就是!媽的,老子好心帶他兒子玩,出了事還賴我?他兒子是金疙瘩?碰不得?」

  「人家現在可是院裡這個,」許大茂翹起大拇指,語氣酸溜溜,「兒子當然金貴。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活該倒霉唄。」

  劉光福狠狠吸了口煙,沒說話,眼神里的怨氣更重了。

  許大茂看著他這樣子,心裡暗笑,又添了把柴:「要我說,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咽了。不然以後,在這院裡更沒咱站的地兒了。」

  劉光福抬起頭:「不咽能咋地?你能幹得過他?」

  許大茂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明著干不過,還不能來點陰的?他安平就沒點怕的?比如……他兒子?」

  劉光福手一抖,菸灰掉在褲子上:「你……你啥意思?」

  「沒啥意思,」許大茂陰陰一笑,「就是覺得,這院裡太靜了,該有點動靜了。光福,你想不想……給你爸,也給你自己,出出這口惡氣?」

  胡同口的風吹過,帶著涼意。劉光福看著許大茂那張在煙霧後模糊不清的臉,心裡有點發毛,又有點莫名的躁動。

  這陰風,算是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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