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敲山再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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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埠貴這事兒,鬧的是滿城風雨,人盡皆知。街道辦和學校的處理結果也很快下來了:開除公職,取消教師資質,檔案里記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以後別說當老師了,就是想找個正經工作都難如登天。據說還要移送司法機關,雖然最後未必會判多重,但這「溜門撬鎖」的污名,算是跟他一輩子了。

  消息傳回四合院,又是一陣唏噓和議論。閻家算是徹底垮了,三大媽整天以淚洗面,閻解成也像是被抽走了魂,蔫頭耷腦,連門都很少出。院裡人現在看見他們家人,更是像躲瘟疫一樣,生怕沾上晦氣。

  而這把火,燒掉了閻埠貴,那灼人的熱浪,不可避免地,就朝著一直躲在後面、自以為能置身事外的李懷德撲了過去。

  這天上午,軋鋼廠召開中層以上幹部會議。李懷德硬著頭皮去了,他儘量低著頭,縮在角落裡,希望沒人注意到他。可他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探究,鄙夷,幸災樂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會議內容按部就班,各個車間、科室匯報工作。輪到後勤方面時,原本該李懷德發言,他卻低著頭裝鴕鳥。楊廠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沒點名,直接讓分管其他工作的副廠長代為匯報了。

  這種無聲的忽視,比直接點名批評更讓李懷德難堪。他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像個多餘的笑話。

  就在會議快要結束,大家都以為今天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楊廠長卻輕輕咳嗽了一聲,敲了敲桌面,會場立刻安靜下來。

  「下面,我說點題外話。」楊廠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似有意似無意地在李懷德那個角落停頓了一下。

  李懷德心裡猛地一緊,頭皮發麻,預感到了不妙。

  「最近,咱們廠里,包括廠外,發生了一些事情。」楊廠長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與會者的心上,「有些同志,心思不用在正道上,不琢磨怎麼搞好生產,怎麼服務工人,整天就想著搞歪門邪道,搞內部鬥爭,甚至不惜採取一些非常下作的手段!」

  會場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重頭戲來了。

  「身為領導幹部,更要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和職責!」楊廠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要胸懷坦蕩,要團結同志!而不是嫉賢妒能,拉幫結派,甚至縱容、指使一些社會閒雜人員,去干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是思想墮落!是給我們軋鋼廠臉上抹黑!」

  他雖然沒有點名,但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無形的刀子,精準地捅向李懷德!縱容?指使?社會閒雜人員?見不得人的勾當?這說的不就是他和閻埠貴嗎?

  李懷德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里。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我希望某些同志,能夠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楊廠長的目光再次掃過李懷德的方向,語氣冰冷,「不要以為躲在後面,耍點小聰明,就能矇混過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組織的眼睛更是雪亮的!對於任何損害工廠利益、破壞同志團結的行為,我們絕不姑息!有一個,處理一個!絕不手軟!」

  這幾乎就是最後通牒了!就差直接指著李懷德的鼻子說「你完了」!

  會場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楊廠長這罕見的、嚴厲的態度震懾住了。大家都知道,李副廠長這次,是真的觸碰到楊廠長的底線了。

  李懷德坐在那裡,渾身冰涼,如坐針氈。他知道,楊廠長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對他進行最後的警告,或者說,是在為下一步處理他做鋪墊。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所有人的審判。

  會議結束後,李懷德幾乎是逃離般地第一個衝出了會議室,連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幾個人,都有意無意地放慢了腳步,沒敢跟他一起走。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完了!全完了!楊廠長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李懷德在軋鋼廠,算是徹底沒有立足之地了!撤權,寫檢查,當面道歉,現在又是當眾不點名的嚴厲警告……下一步,等待他的會是什麼?調離?降職?還是……更嚴重的處理?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而與此同時,安平正在醫務室里,給一個手腕扭傷的工人做推拿。一個行政樓的小幹事悄悄溜進來,湊到安平耳邊,低聲把剛才會議上楊廠長那番「敲山震虎」的講話,繪聲繪色地學了一遍。


  安平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上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不輕不重地揉按著工人的手腕穴位。

  「安大夫,楊廠長這可是在給您撐腰呢!」小幹事一臉討好地說。

  安平淡淡地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反而對那齜牙咧嘴的工人說:「忍著點,這地方淤血有點重,揉開了就好得快。」

  等小幹事走後,丁秋楠走過來,低聲問:「楊廠長……真的在會上那麼說了?」

  「嗯。」安平應了一聲,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那……李副廠長他……」

  「他?」安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秋後的螞蚱,沒幾天蹦躂頭了。楊廠長今天這番話,就是給他最後的機會。他要是識相,自己主動打報告調走,或許還能保留幾分體面。要是還冥頑不靈……」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厲色:「那就等著被徹底清算吧。」

  丁秋楠看著他平靜卻篤定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擔憂也徹底放下了。

  而李懷德那邊,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和絕望後,那股不甘和怨毒再次涌了上來。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紅著眼睛,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不!我不能就這麼認輸!我不能!」他低聲咆哮著,「楊建國!安平!你們想搞死我?沒那麼容易!」

  他猛地衝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再次撥通了那個市里領導的秘書的電話。這一次,他的語氣更加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和威脅的意味。

  「張秘書!您一定要幫幫我!楊廠長他……他這是要排除異己啊!就因為我以前工作上和他有點不同意見,他現在就借著安平的事往死里整我!這……這還有沒有王法了?您跟領導反映反映,再這樣下去,軋鋼廠就要成他楊建國的一言堂了!這不利於團結,不利於生產啊!」

  他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打擊報復的可憐蟲,把楊廠長和安平描繪成了仗勢欺人的惡霸。

  然而,電話那頭的張秘書,態度卻比上次冷淡了許多,只是公式化地回應道:「李廠長,你的情況我知道了。領導工作很忙,我會酌情匯報的。不過我要提醒你,要注意團結,搞好工作,不要總想著告狀嘛。」

  說完,不等李懷德再說什麼,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李懷德愣住了,隨即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連上面的人,都不願意保他了嗎?

  他無力地放下電話,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一條路,也被堵死了。

  他現在,真的成了一隻被所有人拋棄、只能在陷阱里絕望哀嚎的困獸。

  而給他編織這個陷阱的獵人,甚至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安平下班回家,抱著撲過來的兒子,對丁秋楠說的第一句話是:

  「明天我去趟信託商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木料。給夏夏做個小木槍,他上次說想要。」

  仿佛廠里那些驚心動魄的爭鬥,那些你死我活的算計,都跟他毫無關係。

  丁秋楠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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