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閻埠貴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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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廠長在安平那兒碰了個硬釘子,灰頭土臉,連著好幾天在廠里都陰沉著個臉,見誰都沒好氣。可他心裡那口惡氣,非但沒消,反而越憋越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他李懷德在軋鋼廠經營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在一個小年輕手裡吃過這麼大的虧?這要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明著來不行,安平那小子滑不溜手,工作上滴水不漏,背景又硬扎。來暗的?那小子精得跟鬼似的,上次匿名信就沒討到好。李副廠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菸灰缸都堆滿了,愣是沒想出個能一擊致命的好法子。

  正煩躁著呢,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李副廠長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門推開,進來的是個讓他有些意外的人——四合院的閻埠貴。

  閻埠貴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堆著小心翼翼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瓶看起來還算體面的白酒和一條「大前門」。

  「李……李廠長,打擾您工作了。」閻埠貴彎著腰,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

  李副廠長皺了皺眉,他對這個精於算計的小學教師沒啥好印象,但此刻正心煩,也懶得計較,只是抬了抬下巴:「閻老師?有事?」

  閻埠貴趕緊把網兜放在牆角,搓著手,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李廠長,我是……我是為了安平的事兒來的。」

  一聽「安平」倆字,李副廠長眼皮猛地一跳,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地盯住閻埠貴:「安平?他怎麼了?」他心裡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這閻老西跟安平住一個院,難道抓住了什麼把柄?

  閻埠貴被李副廠長看得心裡發毛,但想到自己的目的,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李廠長,您是不知道啊!那安平,在院裡現在是無法無天了!仗著有領導賞識,眼裡根本沒人啊!對我們這些老鄰居,那是呼來喝去,簡直比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還橫!」

  他先把安平貶損一通,觀察著李副廠長的臉色,見對方沒有不耐煩,反而聽得認真,心裡頓時有了底,膽子也壯了些。

  「哦?還有這事兒?」李副廠長不動聲色地誘導,「具體說說。」

  「就前幾天!」閻埠貴來了勁,添油加醋地把修房子時傻柱買肉被調查,他懷疑是安平在背後使壞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說安平家天天飄肉香,根本不顧及鄰居感受,「還有啊,他那個兒子,才屁大點,就被他教得目中無人,在院裡橫衝直撞……」

  李副廠長聽著這些雞毛蒜皮的抱怨,心裡有些失望,這算什麼把柄?他打斷閻埠貴:「閻老師,你說這些,跟我反映有什麼用?這是你們院裡自己的矛盾嘛。」

  閻埠貴一看領導不感興趣,急了,連忙拋出他自以為的重磅炸彈:「李廠長,我說的這些是小事,可還有更大的事呢!那安平,他經濟上肯定有問題!」

  李副廠長精神一振:「經濟問題?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暫時還沒有確鑿的證據,」閻埠貴有些心虛,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但是您想啊,他一個醫務室副主任,工資才多少?可他家裡,三天兩頭吃肉,穿的用的,哪樣不比別人強?還有,他經常鼓搗些瓶瓶罐罐,說是藥材,誰知道是啥?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親眼看見過好幾次,有人偷偷摸摸給他送東西!都是用布包著,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是正經來路!還有,前陣子,郵遞員還給他送過匯款單!從南方來的!數額肯定不小!您說,他一個大夫,南方又沒親戚,哪來的這麼多錢?這裡面能沒貓膩?」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假摻和。安平家生活好是事實,有人送東西(可能是感謝他治病的村民)也可能被看見過,南方匯款單更是確有其事(婁曉娥寄來的)。但在閻埠貴充滿惡意的解讀和添油加醋下,這些都成了安平「經濟問題」的疑點。

  李副廠長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對啊!他怎麼沒想到從經濟問題上入手?安平生活水平是高,這他是知道的。以前只覺得是他有背景,或者醫術好看病收的紅包,沒太在意。可現在經閻埠貴這麼一「提醒」,他立刻覺得這裡頭大有文章可做!

  工資就那麼點,憑什麼過得比領導還滋潤?那些來路不明的「禮物」,南方神秘的匯款……這些都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就算最後查不出什麼實質性問題,只要能把「生活奢侈」、「收入不明」的嫌疑扣到安平頭上,就足夠噁心他,甚至動搖他在領導和工人心中的形象!

  「閻老師,你說的這些……很重要啊!」李副廠長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他站起身,親自給閻埠貴倒了杯水,「來來來,坐下慢慢說,把你知道的,關於安平經濟上的所有疑點,都詳細跟我說說!」


  閻埠貴受寵若驚地接過水杯,心裡樂開了花。他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對了!只要抱緊李副廠長這條大腿,以後還怕整治不了安平?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把自己兒子閻解成的工作問題也給解決了!

  他立刻打起精神,開始搜腸刮肚地「回憶」和「編造」關於安平的一切「可疑」之處,說得唾沫橫飛,仿佛安平就是個隱藏在革命隊伍里的貪污腐敗分子。

  「……還有他那媳婦,丁秋楠,看著挺正經一人,可穿的衣服料子,那叫一個好!肯定是安平用不乾淨的錢買的!」

  「他家裡還老有些稀奇古怪的舊東西,破瓶子爛罐子,說不定就是跟什麼人搞地下交易!」

  「李廠長,您可得好好查查他!這種人,留在咱們廠,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啊!」

  李副廠長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已經迅速盤算起來。直接查安平,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得找個由頭,比如……就從有人反映他收受病人禮物、生活作風奢侈開始?先搞點輿論,再慢慢深挖……

  他看著眼前說得口乾舌燥的閻埠貴,心裡冷笑:這閻老西,雖然是個小人,但用好了,也是一把能咬人的好刀。

  「閻老師啊,你的覺悟很高嘛!能及時向組織反映情況,這很好!」李副廠長拍了拍閻埠貴的肩膀,語氣變得親切起來,「你放心,你反映的情況,組織上會高度重視,認真核查的。以後啊,院裡還有什麼關於安平的風吹草動,你隨時都可以來向我匯報!」

  這就是明確的接納和暗示了。閻埠貴激動得差點老淚縱橫,感覺自己終於找到了組織,找到了靠山!

  「一定!一定!李廠長您放心,我閻埠貴別的不行,盯著院裡這點事,絕對沒問題!」他拍著胸脯保證,仿佛已經看到了安平倒霉,自己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又表了一番忠心後,閻埠貴才心滿意足,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副廠長辦公室。他覺得,通往「美好未來」的大門,已經向他敞開了。

  而李副廠長,則在閻埠貴走後,立刻把王股長又叫了進來。

  「小王,你去,找幾個靠得住的人,私下裡放出風去,」李副廠長眼神陰鷙,「就說,醫務室的安副主任,年紀輕輕,吃穿用度可是講究得很,比廠領導派頭還足。另外,暗示一下,有人看到他經常收受病人送的貴重禮物……記住,要私下,要像是無意中閒聊透露出去的,明白嗎?」

  王股長心領神會,這是要先用流言蜚語給安平抹黑啊!「明白!廠長,我這就去辦!」

  李副廠長點點頭,補充道:「還有,給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南方來的,給安平的信件或者匯款單。」

  「是!」

  王股長領命而去。李副廠長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廠區,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安平啊安平,你不是清高嗎?不是有本事嗎?我看你這回,怎麼洗清這一身的「腥膻」!

  他仿佛已經看到,安平被流言纏身,焦頭爛額,最終身敗名裂的場景。

  然而,李副廠長和閻埠貴都沒想到,他們自以為隱秘的算計,早已落入了另一雙冷靜的眼睛裡。

  安平今天下班稍微晚了一點,騎車快到四合院門口時,正好看見閻埠貴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走路的姿勢都比平時輕飄了幾分。

  安平目光微閃,沒說什麼,推著車進了院。

  前院老王正在水槽邊洗菜,看見安平,打了個招呼,隨口說道:「安大夫才下班啊?剛才看見閻老師也才回來,哼著小曲,像是撿了錢似的。」

  安平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閻埠貴這反常的興奮,結合他前幾天修房子時對肉票來源的過度關心,以及今天在廠里隱約聽到的、關於李副廠長又在搞小動作的風聲……幾條線一串,他大概就猜出這閻老西去幹嘛了。

  真是記吃不記打。

  他推車回到後院,丁秋楠正在廚房做飯,小安夏在屋裡玩積木。

  「回來了?飯馬上好。」丁秋楠回頭看了他一眼。

  安平「嗯」了一聲,放下包,走到兒子身邊蹲下,看著他搭建的小房子。

  「爸爸,看!」安夏指著自己的「作品」,一臉求表揚。

  安平摸了摸他的頭:「搭得不錯,就是地基不太穩,容易塌。」

  他拿起一塊積木,輕輕一碰,那小房子果然晃了晃,差點倒下。

  安夏撅起了嘴。

  安平看著兒子,又像是透過兒子在看別的什麼,淡淡地說:「兒子,記住,有些人啊,就像這沒搭穩的房子,看著像那麼回事,其實根子是歪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自己就先塌了。」

  丁秋楠在廚房聽著,探出頭好奇地問:「你跟孩子說這些幹嘛?」

  安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院裡院外,想當『建築師』的人太多了,可惜啊,心術不正,材料也不行,蓋出來的,都是些歪歪扭扭的破房子,一推就倒。」

  他轉過頭,對丁秋楠笑了笑:「飯好了嗎?有點餓了。」

  丁秋楠看著他平靜的笑容,雖然不明白他具體指什麼,但心裡那份因流言而起的些許不安,也莫名地消散了。

  「好了,洗手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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