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定位低
從農莊出來，陳青回城的路上一直在考慮。
韓國棟下的是明棋，自己也可以走明棋。
至於韓嘯，他會打電話詢問，但絕不會給任何建議。
如果韓嘯問他，他會讓韓嘯自己選擇。
就像當年最初在石易縣。
韓國棟可能誤解了陳青的一些情感認知，但這恰好證明了一點，韓國棟或許對得起他父親，卻未必真如他自己所言「無愧於心」。
從農莊回來的路上，陳青一直在想韓國棟說的那些話。但車子駛進市委大院的時候，他已經把韓國棟的事暫時擱下了。
這畢竟只是一個人情的博弈。
人情確實是最難處理的，陳青從工作開始到現在，要說他已經完全地排除了這些干擾，他自己根本不敢說這句話。
而且，韓嘯在他微末的時候就已經和他認識了。
在石易縣、金淇縣、林州市都多次義無反顧地出手相助。
然而，這些真的會影響到他的決策嗎？
會不會因為兩人的關係，帶來一些困擾還不是他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因為腦子裡還轉著另一件事——省委書記林紹良的要求。
去年，在給高層領導匯報一年工作總結的時候，他的思路被肯定，可是匯報結束林紹良單獨留下他所說的話壓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之前因為一直在關注京西市的GDP增速達標，來不及仔細思考。
但去年的GDP增速目標已險險過關，他現在也稍微鬆了口氣。
前段時間，京西市今年的GDP增速目標以穩定為主，初步計劃是保四爭三。
這個計劃在省委審批的時候，林書記專門又找他去談過話。
「陳青同志，這個計劃有些保守了。京西作為省會城市，必須進GDP增速前三。這才符合它的城市定位。」
陳青還沒有說話，林紹良就已經抬手阻止他解釋，再度開口，「陳青，我知道這對你一個交流幹部而言，是有壓力的。」
這句話裡面包含了兩層意思，一個是點明他這個交流幹部，雖然第一年的工作得到了上面領導的肯定，但這並不是他工作的終點。
另外一層意思，說的是陳青在剩下的時間內必須要有新的工作目標，不能保守。
雖然最後林紹良的話說得比較含糊，「明年的這個壓力，你可以考慮，省里不會強行要求。」
可是這句話的背後其實就是省里對他的要求，就是要京西市的GDP增速實現全省前三。
然而，這個目標不是說做到就能做到的。
當時，他給林紹良的答覆是會認真思考，力爭完成省里的希望。
當他說「希望」兩個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林紹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遲疑。
如果不是因為陳青是交流幹部，林紹良可能當場就會認真「教育」一下陳青要有宏大的目標了。
而現在似乎該思考這些問題了。
要知道，京西之前欠的帳太多，要實現省里的目標要求，京西的經濟增長點在哪裡？
長合鋼鐵的拉動力在減弱，安置房建材採購是一次性的，開發區的項目還在建設中，高新區的科研產出要時間。
如果按原來的節奏，穩紮穩打地搞幹部培養、制度建設，經濟增速能保住第四就不錯了，進前三幾乎沒有可能。
但是幾年之後，等京西緩過來，未來按照陳青設定的規劃一步一步培養幹部，夯實產業基礎，要實現全省前三還是真的有希望的。
省里的要求，他可以考慮。
是因為他有一個特殊身份，是交流幹部。
要說成績單，他已經交出去了，還被高層領導肯定了。
就此申請回江南省，或者按照他的工作步驟完成三年工作，其實也可以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可是，現在他必須提速。
他陳青已經不止一次面對困難，這一次他也不會選擇退縮。
回到辦公室，陳青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在走廊的盡頭站了一會兒。
這個地方他以前很少停留，似乎該從不同的角度去看看京西了。
沈浩然從旁邊經過，看他站在窗前不動，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陳書記，您沒事吧？」
「沒事。浩然，你幫我約一下白市長、方市長，還有萬平玉、高風。明天上午，小範圍開個會。不要通知其他人。」
沈浩然愣了一下。「議題是？」
「談經濟。談京西明年怎麼幹。」
第二天上午，小會議室里只坐了五個人。
陳青、白世昌、方遠、萬平玉、高風。
沈浩然在旁邊做記錄，陸凡也被叫來旁聽。
陳青沒有繞彎子。「有件事我一直沒給大家說。」
「去年我在做京西一年的工作總結時，林書記簡單地和我談了一下今年京西的目標。」
「當時我只是覺得林書記可能要求和海市一樣高。但前幾天我們今年的經濟目標交上去後，林書記又單獨找我談話，意思很明確——京西的經濟增速不能停。去年恢復到第四，這個結果不是他想要的。希望京西能達到省會城市該有的目標。」
白世昌皺了皺眉。「陳書記，去年的第四已經是大家拼出來的。今年還要再上漲，很困難。」
「我知道。京西才剛剛有了一些起色。但林書記兩次找我談話都是說的這個事。」
「要進前三，除非有新的增長點。」白世昌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我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找新的增長點。」陳青看向萬平玉。「萬書記，開發區還有沒有閒置的土地？」
萬平玉翻開筆記本。「東區還有兩千畝地，本來是留給高端製造業的。但招商一直沒進展，就空著。」
「那兩千畝，我建議換思路。」陳青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京西市地圖前。「高端製造業招不來，就先招中低端的。電子組裝、紡織服裝、家具製造，這些產業雖然是勞動密集型，但能快速聚集人口、拉動消費、穩定GDP。京西是省會，不缺人，缺的是把人留下來的工作。」
方遠有些猶豫。「陳書記，省里會不會覺得我們定位太低？」
「低？」陳青轉過身來，「老百姓要的是飯碗，不是定位。長三角、珠三角的城市，哪個不是從低端做起來的？沒有產業基礎，哪來的產業升級？先把人聚起來，把稅收到手，把配套做起來，再說高端的事。」
白世昌點了點頭。「陳書記這個思路，我贊成。但開發區的幹部能不能接受？萬書記，你說實話。」
韓國棟下的是明棋，自己也可以走明棋。
至於韓嘯，他會打電話詢問，但絕不會給任何建議。
如果韓嘯問他，他會讓韓嘯自己選擇。
就像當年最初在石易縣。
韓國棟可能誤解了陳青的一些情感認知，但這恰好證明了一點，韓國棟或許對得起他父親，卻未必真如他自己所言「無愧於心」。
從農莊回來的路上，陳青一直在想韓國棟說的那些話。但車子駛進市委大院的時候，他已經把韓國棟的事暫時擱下了。
這畢竟只是一個人情的博弈。
人情確實是最難處理的，陳青從工作開始到現在，要說他已經完全地排除了這些干擾，他自己根本不敢說這句話。
而且，韓嘯在他微末的時候就已經和他認識了。
在石易縣、金淇縣、林州市都多次義無反顧地出手相助。
然而，這些真的會影響到他的決策嗎？
會不會因為兩人的關係，帶來一些困擾還不是他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因為腦子裡還轉著另一件事——省委書記林紹良的要求。
去年，在給高層領導匯報一年工作總結的時候，他的思路被肯定，可是匯報結束林紹良單獨留下他所說的話壓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之前因為一直在關注京西市的GDP增速達標，來不及仔細思考。
但去年的GDP增速目標已險險過關，他現在也稍微鬆了口氣。
前段時間，京西市今年的GDP增速目標以穩定為主，初步計劃是保四爭三。
這個計劃在省委審批的時候，林書記專門又找他去談過話。
「陳青同志，這個計劃有些保守了。京西作為省會城市，必須進GDP增速前三。這才符合它的城市定位。」
陳青還沒有說話，林紹良就已經抬手阻止他解釋，再度開口，「陳青，我知道這對你一個交流幹部而言，是有壓力的。」
這句話裡面包含了兩層意思，一個是點明他這個交流幹部，雖然第一年的工作得到了上面領導的肯定，但這並不是他工作的終點。
另外一層意思，說的是陳青在剩下的時間內必須要有新的工作目標，不能保守。
雖然最後林紹良的話說得比較含糊，「明年的這個壓力，你可以考慮，省里不會強行要求。」
可是這句話的背後其實就是省里對他的要求，就是要京西市的GDP增速實現全省前三。
然而，這個目標不是說做到就能做到的。
當時，他給林紹良的答覆是會認真思考，力爭完成省里的希望。
當他說「希望」兩個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林紹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遲疑。
如果不是因為陳青是交流幹部，林紹良可能當場就會認真「教育」一下陳青要有宏大的目標了。
而現在似乎該思考這些問題了。
要知道，京西之前欠的帳太多，要實現省里的目標要求，京西的經濟增長點在哪裡？
長合鋼鐵的拉動力在減弱，安置房建材採購是一次性的，開發區的項目還在建設中，高新區的科研產出要時間。
如果按原來的節奏，穩紮穩打地搞幹部培養、制度建設，經濟增速能保住第四就不錯了，進前三幾乎沒有可能。
但是幾年之後，等京西緩過來，未來按照陳青設定的規劃一步一步培養幹部，夯實產業基礎，要實現全省前三還是真的有希望的。
省里的要求，他可以考慮。
是因為他有一個特殊身份，是交流幹部。
要說成績單，他已經交出去了，還被高層領導肯定了。
就此申請回江南省，或者按照他的工作步驟完成三年工作，其實也可以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可是，現在他必須提速。
他陳青已經不止一次面對困難，這一次他也不會選擇退縮。
回到辦公室，陳青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在走廊的盡頭站了一會兒。
這個地方他以前很少停留，似乎該從不同的角度去看看京西了。
沈浩然從旁邊經過，看他站在窗前不動，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陳書記，您沒事吧？」
「沒事。浩然，你幫我約一下白市長、方市長，還有萬平玉、高風。明天上午，小範圍開個會。不要通知其他人。」
沈浩然愣了一下。「議題是？」
「談經濟。談京西明年怎麼幹。」
第二天上午，小會議室里只坐了五個人。
陳青、白世昌、方遠、萬平玉、高風。
沈浩然在旁邊做記錄，陸凡也被叫來旁聽。
陳青沒有繞彎子。「有件事我一直沒給大家說。」
「去年我在做京西一年的工作總結時，林書記簡單地和我談了一下今年京西的目標。」
「當時我只是覺得林書記可能要求和海市一樣高。但前幾天我們今年的經濟目標交上去後，林書記又單獨找我談話，意思很明確——京西的經濟增速不能停。去年恢復到第四，這個結果不是他想要的。希望京西能達到省會城市該有的目標。」
白世昌皺了皺眉。「陳書記，去年的第四已經是大家拼出來的。今年還要再上漲，很困難。」
「我知道。京西才剛剛有了一些起色。但林書記兩次找我談話都是說的這個事。」
「要進前三，除非有新的增長點。」白世昌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我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找新的增長點。」陳青看向萬平玉。「萬書記，開發區還有沒有閒置的土地？」
萬平玉翻開筆記本。「東區還有兩千畝地，本來是留給高端製造業的。但招商一直沒進展，就空著。」
「那兩千畝，我建議換思路。」陳青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京西市地圖前。「高端製造業招不來，就先招中低端的。電子組裝、紡織服裝、家具製造，這些產業雖然是勞動密集型，但能快速聚集人口、拉動消費、穩定GDP。京西是省會，不缺人，缺的是把人留下來的工作。」
方遠有些猶豫。「陳書記，省里會不會覺得我們定位太低？」
「低？」陳青轉過身來，「老百姓要的是飯碗，不是定位。長三角、珠三角的城市，哪個不是從低端做起來的？沒有產業基礎，哪來的產業升級？先把人聚起來，把稅收到手，把配套做起來，再說高端的事。」
白世昌點了點頭。「陳書記這個思路，我贊成。但開發區的幹部能不能接受？萬書記，你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