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穩健成長
「省紀委的動作比我想像的快。」陳青合上材料。
曹征點了點頭。
「崔主任說，傅雲天的案子是馬國良案和長信集團案的延伸。證據鏈完整，涉案人員交代清楚，省里和上面都很重視。傅雲天本人也交代了大部分問題，態度還算配合。」
「韓國棟提供的那些材料，用上了嗎？」
「用上了。崔主任說，那些材料在關鍵節點上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傅雲天通過馬國良收受賄賂的銀行流水，形成了完整的資金閉環。」曹征頓了頓，「崔主任還讓我轉告您，韓國棟的材料來源，省紀委會嚴格保密。」
陳青點了點頭。「韓國棟不想讓人知道，就保護好他。」
曹征合上文件夾，看著陳青。「陳書記，傅雲天的案子結了，京西的反腐也算畫上了一個句號。您怎麼看？」
陳青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畫上句號的是傅雲天，不是京西的反腐。」
曹征微微一愣，臉上興奮的神色消退了不少。
陳青臉色凝重，「案子結了，制度還沒建完。紀委的工作重心要從查案子轉向建制度。幹部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靠的不是查，是靠制度。」
「還有，監委的工作還要細緻一些，深入一些。」
「明白。」曹征開口，「陳書記，您放心。這些工作會一直延續的。我只是從來沒有這樣輕鬆過。」
「曹書記，你和別人坐的位置不一樣。」陳青笑了笑，「別人可以輕鬆，你不行。隨時都需要繃緊了神經。」
「陳書記，您這要求也太嚴格了。」曹征無奈地搖搖頭，「您這是不讓我有一天休息啊！」
陳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曹書記，用好人不只是我這個書記一個人的工作。紀委也要『用好』人。」
「好吧！陳書記，我承認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想過了。」
曹征嘆了口氣，「您這壓榨的工作方式，還別說我挺受用。」
曹征語氣雖然「不滿」，但他隨後就從文件夾里抽出了一個草擬的文件。
「陳書記，這是我剛準備交給您的一份監察工作改進的方案，您看看。」
陳青接過來，走回辦公桌後面，很認真地審閱。
曹征把之前各單位的紀檢監察工作劃分了幾個重點，人員安排上對平級監察方面做了更多要求。
主要體現在監察工作要成為常態化。
雖然看起來短期會對工作造成一種束縛收緊的感覺，但這就像是溫水煮青蛙，習慣了就沒人覺得有問題了。
「嗯。方案可行。但推行的進度要慢慢來，不要一開始就被牴觸。」
曹征點點頭，「我覺得從中間開始，基層的工作本來就細緻的比較多，先從基層抓，很容易過猶不及。如果是在市政府這個層面，也擔心最終成為一個形式化的過程。」
「這個思路可以。」陳青點點頭，「擬成文件，上常委會討論，方案不要全部推出。就先從幾個關鍵單位開始。財政、審計、經開區試點。這些相對敏感的單位即便是收緊制度和監督，牴觸也會少一些。」
「明白了。」曹征拿到陳青的最後認可，心滿意足地走了。
曹征的提案，讓陳青看到了他的主動性。
這也是他最希望看見的。
市級層面的領導開始主動構建一個可持續發展、積極向上的政策和決策環境，同樣也會把這些經驗逐步向大型企業推廣，產生影響。
當大環境發生變化，危險係數就會大幅降低。
曹征走後，陳青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傅雲天倒了。這個人在長合省經營了幾十年，從副省長到省政協，關係盤根錯節。
他倒下的過程，從馬國良到何進，從宋致遠到劉凌，從長信集團到韓國棟的材料，一環扣一環，整整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他拿起手機，給白世昌發了一條消息。「白市長，方便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
白世昌來得很快。
「陳書記，傅雲天的案子真的結了？」顯然他也知道了消息。
陳青點點頭，「結了。省紀委的通報剛下來。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
陳青有些顯眼包的把剛才曹征的話複述了一遍。
但白世昌卻沒有像他剛才那樣，而是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終於結了。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年。」
「白市長，傅雲天倒了，京西的幹部會不會鬆一口氣？」
白世昌想了想。「鬆一口氣的，是那些沒問題的幹部。更緊張的，是那些屁股不乾淨的人。傅雲天是他們的靠山，靠山倒了，他們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所以不能松。」陳青看著他，「案子結了，但制度建設的路還長。你們市政府那邊的自查自糾，要持續推進，不能因為傅雲天倒了就停下來。」
「明白。」
「紀委那邊也會逐步推進監察改革，市政府這邊要全力配合執行。這是為京西的發展保駕護航，不能成為形式化的東西。」
「好。沒問題。」白世昌答應下來，「陳書記，還有一件事。韓國棟那邊，似乎興致不太高。」
「他沒有去長合鋼鐵？」
「去了，像個遊客一樣轉了一圈。」
「白市長，大概率他還是覺得光有我這個交流幹部不能給他足夠的底氣。」
白世昌想了想，明白過來，「真是個老狐狸，我親自去拜訪拜訪。給他底氣。」
陳青笑了笑，白世昌能明白過來就好。
長合鋼鐵是京西的企業，一萬多工人是京西的工人。這個責任，不能只推給韓國棟。
傅雲天案塵埃落定的消息，在京西官場傳開了。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鬆了一口氣，也有人徹夜難眠。
但陳青注意到，這一次的反應，跟之前何進落馬、宋致遠被帶走時不一樣。
這一次，恐慌的人少了，踏實的人多了。
他讓沈浩然去了解一下各區縣、各部門的反應。
沈浩然跑了一圈，收集了一些基層意見，回來匯報說，大多數幹部的反應是「傅雲天倒了，說明省里是認真的，誰要是再敢伸手，下一個就是他」。陳青聽完，沒有說什麼。
晚上，陳青在宿舍接到了韓嘯的電話。
「陳書記，聽說傅雲天的案子結了？」
「結了。」陳青頓了頓，「你爸那邊，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韓嘯沉默了片刻。「我爸最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說什麼『生意做夠了，該退休了』。我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隨便說說。」
陳青想起那天在長河實業辦公樓里，韓國棟說的「最壞的預案是回家養老」。他當時以為是談判時的策略，現在看來，韓國棟可能真的有這個想法。
「你爸跟你提過退休的事嗎？」
「提過。他說長合鋼鐵的事做完，他就想退了。說讓我把長河實業接過去，我說我有自己的事業，他說『那是你的事，長河實業是我的事』。」韓嘯的聲音有些無奈，「陳書記，我爸這個人，您接觸過幾次，應該知道他的脾氣。他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陳青沉默了片刻。「他要是真的想退，你能接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我不知道。嘯天實業在海市剛站穩腳跟，我現在抽不開身。但我爸要是真的退了，長河實業不能沒人管。幾千人的企業，不能說散就散。」
「你跟你爸好好談談。他現在的狀態，不像是衝動。」
「好。謝謝陳書記。」
掛了電話，陳青坐在沙發上，把韓國棟的事過了一遍。
這個人，從第一次見面交材料，到後來配合長合鋼鐵改革，再到安置房建設主動配套社區服務中心，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這次的博弈，顯示出他老謀深算的一面，但如果這也是他的真實想法，韓嘯如果前來接手長河實業，也未必不行。
只是，韓嘯的做法和韓國棟顯然不太一樣，韓嘯會不會接穩不太好說。
京西不是他以前待過的城市。
韓嘯在海市打拼了幾年，會不會變得和他父親越來越像。
曹征點了點頭。
「崔主任說，傅雲天的案子是馬國良案和長信集團案的延伸。證據鏈完整，涉案人員交代清楚，省里和上面都很重視。傅雲天本人也交代了大部分問題，態度還算配合。」
「韓國棟提供的那些材料，用上了嗎？」
「用上了。崔主任說，那些材料在關鍵節點上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傅雲天通過馬國良收受賄賂的銀行流水，形成了完整的資金閉環。」曹征頓了頓，「崔主任還讓我轉告您，韓國棟的材料來源，省紀委會嚴格保密。」
陳青點了點頭。「韓國棟不想讓人知道，就保護好他。」
曹征合上文件夾，看著陳青。「陳書記，傅雲天的案子結了，京西的反腐也算畫上了一個句號。您怎麼看？」
陳青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畫上句號的是傅雲天，不是京西的反腐。」
曹征微微一愣，臉上興奮的神色消退了不少。
陳青臉色凝重，「案子結了，制度還沒建完。紀委的工作重心要從查案子轉向建制度。幹部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靠的不是查，是靠制度。」
「還有，監委的工作還要細緻一些，深入一些。」
「明白。」曹征開口，「陳書記，您放心。這些工作會一直延續的。我只是從來沒有這樣輕鬆過。」
「曹書記，你和別人坐的位置不一樣。」陳青笑了笑，「別人可以輕鬆，你不行。隨時都需要繃緊了神經。」
「陳書記，您這要求也太嚴格了。」曹征無奈地搖搖頭，「您這是不讓我有一天休息啊！」
陳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曹書記，用好人不只是我這個書記一個人的工作。紀委也要『用好』人。」
「好吧！陳書記，我承認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想過了。」
曹征嘆了口氣，「您這壓榨的工作方式，還別說我挺受用。」
曹征語氣雖然「不滿」，但他隨後就從文件夾里抽出了一個草擬的文件。
「陳書記，這是我剛準備交給您的一份監察工作改進的方案，您看看。」
陳青接過來，走回辦公桌後面，很認真地審閱。
曹征把之前各單位的紀檢監察工作劃分了幾個重點，人員安排上對平級監察方面做了更多要求。
主要體現在監察工作要成為常態化。
雖然看起來短期會對工作造成一種束縛收緊的感覺，但這就像是溫水煮青蛙，習慣了就沒人覺得有問題了。
「嗯。方案可行。但推行的進度要慢慢來，不要一開始就被牴觸。」
曹征點點頭，「我覺得從中間開始，基層的工作本來就細緻的比較多，先從基層抓，很容易過猶不及。如果是在市政府這個層面，也擔心最終成為一個形式化的過程。」
「這個思路可以。」陳青點點頭，「擬成文件，上常委會討論，方案不要全部推出。就先從幾個關鍵單位開始。財政、審計、經開區試點。這些相對敏感的單位即便是收緊制度和監督，牴觸也會少一些。」
「明白了。」曹征拿到陳青的最後認可，心滿意足地走了。
曹征的提案，讓陳青看到了他的主動性。
這也是他最希望看見的。
市級層面的領導開始主動構建一個可持續發展、積極向上的政策和決策環境，同樣也會把這些經驗逐步向大型企業推廣，產生影響。
當大環境發生變化，危險係數就會大幅降低。
曹征走後，陳青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傅雲天倒了。這個人在長合省經營了幾十年，從副省長到省政協，關係盤根錯節。
他倒下的過程，從馬國良到何進，從宋致遠到劉凌，從長信集團到韓國棟的材料，一環扣一環，整整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他拿起手機，給白世昌發了一條消息。「白市長，方便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
白世昌來得很快。
「陳書記，傅雲天的案子真的結了？」顯然他也知道了消息。
陳青點點頭，「結了。省紀委的通報剛下來。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
陳青有些顯眼包的把剛才曹征的話複述了一遍。
但白世昌卻沒有像他剛才那樣，而是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終於結了。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年。」
「白市長，傅雲天倒了，京西的幹部會不會鬆一口氣？」
白世昌想了想。「鬆一口氣的，是那些沒問題的幹部。更緊張的，是那些屁股不乾淨的人。傅雲天是他們的靠山，靠山倒了，他們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所以不能松。」陳青看著他，「案子結了，但制度建設的路還長。你們市政府那邊的自查自糾，要持續推進，不能因為傅雲天倒了就停下來。」
「明白。」
「紀委那邊也會逐步推進監察改革，市政府這邊要全力配合執行。這是為京西的發展保駕護航，不能成為形式化的東西。」
「好。沒問題。」白世昌答應下來，「陳書記，還有一件事。韓國棟那邊，似乎興致不太高。」
「他沒有去長合鋼鐵？」
「去了，像個遊客一樣轉了一圈。」
「白市長，大概率他還是覺得光有我這個交流幹部不能給他足夠的底氣。」
白世昌想了想，明白過來，「真是個老狐狸，我親自去拜訪拜訪。給他底氣。」
陳青笑了笑，白世昌能明白過來就好。
長合鋼鐵是京西的企業，一萬多工人是京西的工人。這個責任，不能只推給韓國棟。
傅雲天案塵埃落定的消息，在京西官場傳開了。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鬆了一口氣，也有人徹夜難眠。
但陳青注意到，這一次的反應，跟之前何進落馬、宋致遠被帶走時不一樣。
這一次，恐慌的人少了，踏實的人多了。
他讓沈浩然去了解一下各區縣、各部門的反應。
沈浩然跑了一圈，收集了一些基層意見，回來匯報說，大多數幹部的反應是「傅雲天倒了，說明省里是認真的，誰要是再敢伸手，下一個就是他」。陳青聽完，沒有說什麼。
晚上，陳青在宿舍接到了韓嘯的電話。
「陳書記，聽說傅雲天的案子結了？」
「結了。」陳青頓了頓，「你爸那邊，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韓嘯沉默了片刻。「我爸最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說什麼『生意做夠了，該退休了』。我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隨便說說。」
陳青想起那天在長河實業辦公樓里，韓國棟說的「最壞的預案是回家養老」。他當時以為是談判時的策略，現在看來，韓國棟可能真的有這個想法。
「你爸跟你提過退休的事嗎？」
「提過。他說長合鋼鐵的事做完，他就想退了。說讓我把長河實業接過去，我說我有自己的事業，他說『那是你的事，長河實業是我的事』。」韓嘯的聲音有些無奈，「陳書記，我爸這個人，您接觸過幾次，應該知道他的脾氣。他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陳青沉默了片刻。「他要是真的想退，你能接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我不知道。嘯天實業在海市剛站穩腳跟，我現在抽不開身。但我爸要是真的退了，長河實業不能沒人管。幾千人的企業，不能說散就散。」
「你跟你爸好好談談。他現在的狀態，不像是衝動。」
「好。謝謝陳書記。」
掛了電話，陳青坐在沙發上，把韓國棟的事過了一遍。
這個人，從第一次見面交材料，到後來配合長合鋼鐵改革，再到安置房建設主動配套社區服務中心，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這次的博弈，顯示出他老謀深算的一面，但如果這也是他的真實想法，韓嘯如果前來接手長河實業，也未必不行。
只是，韓嘯的做法和韓國棟顯然不太一樣，韓嘯會不會接穩不太好說。
京西不是他以前待過的城市。
韓嘯在海市打拼了幾年，會不會變得和他父親越來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