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一年之內
孫廠長想了想。「第一，繼續拓展市場。汽車用鋼、特種鋼，這些高附加值的產品要打出去。第二，技術改造不能停。設備更新只是第一步，後續的工藝改進、產品研發要跟上。第三，工人培訓。新設備、新工藝，工人不會操作等於白搭。」
方遠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孫廠長，這些事你都寫在計劃里了。關鍵是錢。設備更新的錢是韓國棟投的，後續的技術改造和研發投入，雖然那在合同里有一部分是韓國棟那邊投入，但長合鋼鐵自己能不能造血？」
孫廠長沉默了片刻。「方市長，現在每個月有盈利，雖然不多，但能維持運轉。如果要加大研發投入，需要市里支持。」
陳青放下茶杯。「孫廠長，市裡的支持，不是給錢。是給政策。省重點工程供應商名錄，市里幫你們爭取了。下一步，市里會在政府採購、市政工程中優先考慮長合鋼鐵的產品。但有一條——質量不能出問題。質量是企業的生命線，出了問題，誰也幫不了你。」
孫廠長站起來，鞠了一躬。「陳書記，您放心。長合鋼鐵的質量，我拿命擔保。」
從長合鋼鐵出來，陳青上了車。
方遠跟了上來，坐在副駕駛。
「陳書記，長合鋼鐵的事，總算有個交代了。」
陳青靠在座椅上。「方市長，不是交代。是開始。長合鋼鐵只是暫時活了，但能不能強，還要看後續。你抽空幫我約一下韓國棟，這個股東弄今天沒有出現，我總覺得還是有些不自在。」
「好的。」
陸凡坐在后座上，一直沒有說話。
長合鋼鐵的春天，看似來了。
但似乎陳書記並沒有因此而興奮，春天的後面是多雨暴熱的夏季。
是否能生存下去還要看後續的市場接受度。
回到市委，陳青把陸凡叫到辦公室。
「陸凡，今天去長合鋼鐵，你看到了什麼？」
陸凡想了想。「看到了變化。從死氣沉沉到熱火朝天，從人心惶惶到幹勁十足。」
「還有呢？」
「還有……」陸凡猶豫了一下，「還有韓國棟。他在長合鋼鐵最困難的時候投了錢，幫了忙，但他只幫一年。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還有一些商榷的地方。」
陳青笑了笑，「說說看，不用那麼謹慎，有什麼就說什麼。」
「我局的韓總的為人，應該不會只幫一年。」
「原因呢？」
「資本。」陸凡說出了兩個字。「長合鋼鐵可不是小投入，十幾億看著打水漂嗎？」
「那為什麼韓國棟還是要這樣說呢？」
「因為他知道，靠別人幫，長合鋼鐵永遠長不大。只有自己站穩了，才是真的活過來了。以前，長合鋼鐵或許還有一些惰性，是自己都沒發覺的。我認為韓總的想法和您在京西市的做法有異曲同工之處。」
陳青點了點頭。「陸凡，你說對了。一個企業是這樣，一個幹部也是這樣。我可以給你機會、給你平台、給你指點，但路要你自己走，事要你自己干。靠別人扶著，走不遠。」
從長合鋼鐵回來之後，陳青心裡一直擱著一件事。
韓國棟投了十幾個億，卻不主導經營，只掛了一個「戰略投資者」的名頭，把管理權完全交給孫廠長和原班人馬。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
他不擔心韓國棟有什麼壞心思，但他想不明白韓國棟到底在圖什麼。
兩天後，方遠打來電話，
說韓國棟同意了見面。地點不在農莊，在長河實業的辦公樓。
陳青覺得這個變化有意思——農莊是私密的、朋友式的，辦公樓是正式的、公事公辦的。
他沒有像以往一樣，主動到市委來匯報，韓國棟在用場地表明態度：這是一場正式的談判。。
陳青知道，這是他來京西之後，韓國棟第一次站在了「主導」的位置來說話。
方遠都有些擔心陳青會因此生氣。
畢竟，當初的投資合同簽訂，陳書記可是實打實的給了一個機會。
但韓國棟居然拿捏身份。
「陳書記，要不還是發個通知讓他來市委向您匯報？」
「不用。」陳青擺擺手，「我們去。畢竟韓總為了長合鋼鐵是真的用心。而且還真金白銀給出來了。」
「可他畢竟只是一個企業老闆。」
「沒關係。放低身段不等於放低身份。」
陳青第二天帶著方遠和陸凡，準時出現在長河實業總部。
韓國棟帶著一眾企業高層在樓下等著，穿著一身深色的夾克，看上去不像一個商人，更像一個即將出席重要會議的官員。
「陳書記，歡迎。樓上請。」
辦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簡潔。
一張大辦公桌，一排書櫃，一組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字——「行穩致遠」。
韓國棟請陳青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對面，方遠坐在旁邊，陸凡坐在陳青身後的小椅子上，拿出筆記本。
企業的高層並沒有進來，只有工作人員倒了茶，退出去，關上了門。
陳青沒有繞彎子。「韓總，今天來，是想請教幾個問題。」
韓國棟笑了笑。「陳書記，您說。」
「長合鋼鐵的事，你投了十幾個億，為什麼不主導經營？把管理權完全交給孫廠長，你不擔心？」
韓國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陳書記，我說實話。長合鋼鐵的問題，不是設備的問題，不是技術的問題，是人的問題。設備可以換，技術可以學，但人的思想和習慣，換不了。以前的長合鋼鐵，等、靠、要——等政策、靠政府、要資金。如果不把這個根子去掉，換誰當廠長都沒用。」
「所以你讓孫廠長自己干？」
「對。我投了錢，換了設備，理順了供應鏈，幫他們打開了市場。這些事，我做完了。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事。經營搞得好，他們賺了；搞不好，他們虧了。我不替他們做決定，也不替他們背鍋。」
陳青看著他。「老韓，你真能做到不聞不問？十幾億投進去，不盯著？」
韓國棟沉默了片刻。
「陳書記，我跟您說實話。我有預案。」
「最好的預案，是長合鋼鐵自己活過來，我的投資有回報，工人的飯碗保住了，市里少了一個包袱。」
「中間的預案，是長合鋼鐵半死不活，我把設備拆了賣，加上土地性質改變，能回一部分本，虧損不大。但我的企業名聲卻受益匪淺。」
「最壞的預案，是長合鋼鐵徹底死了，我認栽，但這十幾個億的投資大概率會損失一小半。我就回家養老了。」
韓國棟的話已經很明白了。
他把長合鋼鐵當成了他最後的戰場。
如果投資失敗，回家養老。
最實在的就是他不缺這些錢。
無論成功與否，或是長合鋼鐵依然沒有起色，對他個人而言都是成功的。
企業聲譽能獲得提升，在省里和市里一定會獲得更多的機會。
而這些機會並不會因為陳青在不在京西而不同。
陳青笑了，「所以你只幫一年？」
「對。一年之內，孫廠長他們能不能站起來，看他們自己。」
方遠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孫廠長，這些事你都寫在計劃里了。關鍵是錢。設備更新的錢是韓國棟投的，後續的技術改造和研發投入，雖然那在合同里有一部分是韓國棟那邊投入，但長合鋼鐵自己能不能造血？」
孫廠長沉默了片刻。「方市長，現在每個月有盈利，雖然不多，但能維持運轉。如果要加大研發投入，需要市里支持。」
陳青放下茶杯。「孫廠長，市裡的支持，不是給錢。是給政策。省重點工程供應商名錄，市里幫你們爭取了。下一步，市里會在政府採購、市政工程中優先考慮長合鋼鐵的產品。但有一條——質量不能出問題。質量是企業的生命線，出了問題，誰也幫不了你。」
孫廠長站起來，鞠了一躬。「陳書記，您放心。長合鋼鐵的質量，我拿命擔保。」
從長合鋼鐵出來，陳青上了車。
方遠跟了上來，坐在副駕駛。
「陳書記，長合鋼鐵的事，總算有個交代了。」
陳青靠在座椅上。「方市長，不是交代。是開始。長合鋼鐵只是暫時活了，但能不能強，還要看後續。你抽空幫我約一下韓國棟，這個股東弄今天沒有出現，我總覺得還是有些不自在。」
「好的。」
陸凡坐在后座上，一直沒有說話。
長合鋼鐵的春天，看似來了。
但似乎陳書記並沒有因此而興奮，春天的後面是多雨暴熱的夏季。
是否能生存下去還要看後續的市場接受度。
回到市委，陳青把陸凡叫到辦公室。
「陸凡，今天去長合鋼鐵，你看到了什麼？」
陸凡想了想。「看到了變化。從死氣沉沉到熱火朝天，從人心惶惶到幹勁十足。」
「還有呢？」
「還有……」陸凡猶豫了一下，「還有韓國棟。他在長合鋼鐵最困難的時候投了錢，幫了忙，但他只幫一年。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還有一些商榷的地方。」
陳青笑了笑，「說說看，不用那麼謹慎，有什麼就說什麼。」
「我局的韓總的為人，應該不會只幫一年。」
「原因呢？」
「資本。」陸凡說出了兩個字。「長合鋼鐵可不是小投入，十幾億看著打水漂嗎？」
「那為什麼韓國棟還是要這樣說呢？」
「因為他知道，靠別人幫，長合鋼鐵永遠長不大。只有自己站穩了，才是真的活過來了。以前，長合鋼鐵或許還有一些惰性，是自己都沒發覺的。我認為韓總的想法和您在京西市的做法有異曲同工之處。」
陳青點了點頭。「陸凡，你說對了。一個企業是這樣，一個幹部也是這樣。我可以給你機會、給你平台、給你指點，但路要你自己走，事要你自己干。靠別人扶著，走不遠。」
從長合鋼鐵回來之後，陳青心裡一直擱著一件事。
韓國棟投了十幾個億，卻不主導經營，只掛了一個「戰略投資者」的名頭，把管理權完全交給孫廠長和原班人馬。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
他不擔心韓國棟有什麼壞心思，但他想不明白韓國棟到底在圖什麼。
兩天後，方遠打來電話，
說韓國棟同意了見面。地點不在農莊，在長河實業的辦公樓。
陳青覺得這個變化有意思——農莊是私密的、朋友式的，辦公樓是正式的、公事公辦的。
他沒有像以往一樣，主動到市委來匯報，韓國棟在用場地表明態度：這是一場正式的談判。。
陳青知道，這是他來京西之後，韓國棟第一次站在了「主導」的位置來說話。
方遠都有些擔心陳青會因此生氣。
畢竟，當初的投資合同簽訂，陳書記可是實打實的給了一個機會。
但韓國棟居然拿捏身份。
「陳書記，要不還是發個通知讓他來市委向您匯報？」
「不用。」陳青擺擺手，「我們去。畢竟韓總為了長合鋼鐵是真的用心。而且還真金白銀給出來了。」
「可他畢竟只是一個企業老闆。」
「沒關係。放低身段不等於放低身份。」
陳青第二天帶著方遠和陸凡，準時出現在長河實業總部。
韓國棟帶著一眾企業高層在樓下等著，穿著一身深色的夾克，看上去不像一個商人，更像一個即將出席重要會議的官員。
「陳書記，歡迎。樓上請。」
辦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簡潔。
一張大辦公桌，一排書櫃，一組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字——「行穩致遠」。
韓國棟請陳青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對面，方遠坐在旁邊，陸凡坐在陳青身後的小椅子上，拿出筆記本。
企業的高層並沒有進來，只有工作人員倒了茶，退出去，關上了門。
陳青沒有繞彎子。「韓總，今天來，是想請教幾個問題。」
韓國棟笑了笑。「陳書記，您說。」
「長合鋼鐵的事，你投了十幾個億，為什麼不主導經營？把管理權完全交給孫廠長，你不擔心？」
韓國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陳書記，我說實話。長合鋼鐵的問題，不是設備的問題，不是技術的問題，是人的問題。設備可以換，技術可以學，但人的思想和習慣，換不了。以前的長合鋼鐵，等、靠、要——等政策、靠政府、要資金。如果不把這個根子去掉，換誰當廠長都沒用。」
「所以你讓孫廠長自己干？」
「對。我投了錢，換了設備，理順了供應鏈，幫他們打開了市場。這些事，我做完了。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事。經營搞得好，他們賺了；搞不好，他們虧了。我不替他們做決定，也不替他們背鍋。」
陳青看著他。「老韓，你真能做到不聞不問？十幾億投進去，不盯著？」
韓國棟沉默了片刻。
「陳書記，我跟您說實話。我有預案。」
「最好的預案，是長合鋼鐵自己活過來，我的投資有回報，工人的飯碗保住了，市里少了一個包袱。」
「中間的預案，是長合鋼鐵半死不活，我把設備拆了賣，加上土地性質改變，能回一部分本，虧損不大。但我的企業名聲卻受益匪淺。」
「最壞的預案，是長合鋼鐵徹底死了，我認栽，但這十幾個億的投資大概率會損失一小半。我就回家養老了。」
韓國棟的話已經很明白了。
他把長合鋼鐵當成了他最後的戰場。
如果投資失敗，回家養老。
最實在的就是他不缺這些錢。
無論成功與否，或是長合鋼鐵依然沒有起色，對他個人而言都是成功的。
企業聲譽能獲得提升，在省里和市里一定會獲得更多的機會。
而這些機會並不會因為陳青在不在京西而不同。
陳青笑了，「所以你只幫一年？」
「對。一年之內，孫廠長他們能不能站起來，看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