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不舉報
周一上午，陳青正在辦公室看文件，白世昌來了。
「陳書記，安置房招標的事，方遠跟我匯報了。方案我看了，沒問題。」
陳青示意他坐下。
「白市長，你對安置房招標有什麼建議？」
白世昌在沙發上坐下，翻開文件夾。
「我只有一個建議——老百姓要參與。」
陳青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舊城改造監督組的老百姓代表，在補償款發放過程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安置房建設比補償款發放更複雜，涉及進度、質量、資金使用，老百姓更關心。我建議，安置房建設也成立一個監督組，讓老百姓代表參與進來。」
陳青點了點頭。
「這個建議很好。你跟方遠商量一下，儘快拿出方案。」
白世昌合上文件夾，沒有走。
「陳書記，還有一件事。韓國棟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長河實業會報名參與安置房招標。他讓我轉告您——『不管中不中標，長河實業都會配合市裡的工作，不會因為不中標就有情緒』。」
陳青笑了笑。
「老韓這是在給自己鋪後路。中不中標，他都要在京西繼續做生意。得罪了政府，他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白世昌也笑了。
「陳書記，您看人看得真准。」
下午，安置房招標公告準時發布。
市政府網站的點擊量在公告發布後一個小時就突破了五千，信訪辦的熱線電話也響個不停。
蔣丞打電話來匯報，說老百姓最關心的不是招標本身，而是「安置房什麼時候能建好」「質量有沒有保障」「能不能按時交房」。
陳青讓沈浩然給蔣丞回了話——請老百姓放心，安置房建設有監督組全程監督，質量和進度都會向社會公示。
第一批安置房預計在明年年底前交付使用。
安置房招標啟動，是京西舊城改造的最後一公里。
補償款發了，安置房建起來，老百姓就能真正安居樂業。他知道，安置房建設不會一帆風順。
招標環節有競爭，建設環節有困難，資金環節有壓力。
但只要程序公開透明，老百姓全程監督，這些困難都能克服。
他拿起筆，在明年年底的日曆上圈了一個日子——那是安置房第一批交付的時間。
有了第一批的順利交付，後面就不會再有大的問題出現。
堅持住一年，京西一定會大變。
安置房招標公告發布之後，京西的節奏明顯快了起來。
方遠帶著住建局和發改委的人，一家一家地審核報名企業的資質，每天加班到很晚。
白世昌牽頭在市政府系統推進自查自糾，每周開一次調度會，盯著各部門的問題清單。
曹征的紀委也沒閒著，全程跟進舊城改造和安置房建設的每一個環節，生怕再出岔子。
陳青反而清閒了一些。
不是沒事做，是他在刻意讓自己從具體事務中抽身。
他在等——等方遠把安置房招標的事推起來，等白世昌把自查自糾做完，等沈浩然在新崗位上站穩腳跟。
臘月十八，離春節還有不到兩周。
陳青把唐松林叫到了辦公室。
市委組織部長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表情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事前，陳青給他透過口風，他知道陳青找他，多半是為了人事安排。
「唐部長，坐。」陳青指了指沙發，「春節前，市里還有一些空缺的崗位需要調整。你有什麼建議？」
唐松林在沙發上坐下，翻開文件夾。
「陳書記，我梳理了一下。目前空缺或者需要調整的崗位有四個——市委辦副主任、市發改委主任、住建局局長，還有一個是統戰部常務副部長。劉凌被留置之後，部長已經是原副部長高林波同志繼任，市總工會主席和市政協黨組副書記的職務也會逐漸掛在他頭上，但統戰部一直沒有配常務副部長，代理副部長老韓能力不錯，但資歷淺了一些。」
陳青點了點頭。
「市委辦副主任，我提名沈浩然。這個年輕人跟著我跑了半年多，幾次應急事件處理得很得當。長合鋼鐵的材料、安置房招標的方案，他都參與了。能力夠了，該提了。」
唐松林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沈浩然同志的資歷和表現，符合提拔條件。組織部沒有意見。」
「市發改委主任呢？」
唐松林猶豫了一下。「陳書記，市發改委主任這個位置，省里比較關注。之前幾任主任都是省發改委下來的，我們市裡的人很難坐穩。」
陳青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推薦省里的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個位置需要一個既懂業務、又能跟省里打交道的人。」唐松林翻開文件夾，「我推薦兩個人選。一個是現任副主任孟志遠，業務能力強，但在省里關係一般。另一個是市政府的副秘書長祁現冉，跟省發改委的人熟悉，但業務上稍微弱一些。」
陳青想了想。「孟志遠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京西本地人，在發改委幹了十幾年，從科員干到副主任。業務沒話說，但不太會搞關係。前幾任主任都是省里下來的，他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好幾年，一直提不上去。」
「業務強、不會搞關係，這不是缺點，是優點。」陳青的語氣很平靜，「市發改委主任，需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會搞關係的人。孟志遠，就他了。」
唐松林點了點頭，又記了一筆。
「住建局局長呢？這個位置也很關鍵。舊城改造、安置房建設，都在住建局。」
陳青想了想。「孟彭虎肯定不能用了。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我推薦副局長張宏飛。他在住建局幹了八年，業務熟悉，人也正派。孟彭虎在的時候，他跟孟彭虎保持距離，沒有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張宏飛。」陳青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讓他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我見見他。」
「好。」
「統戰部常務副部長呢？」
唐松林翻開另一頁。「代理副部長韓明遠，資歷淺了一些，但這幾個月表現不錯。統戰部的工作沒有出亂子，企業家的情緒也穩住了。我覺得可以讓他再干一段時間，看看表現再定。」
陳青點了點頭。「那就先不急著定。讓韓明遠繼續代理，明年再說。」
唐松林合上文件夾，站起來。
「陳書記，那我回去準備幹部調整方案。下周常委會上過。」
「好。」
第二天上午，張宏飛來了。
他四十出頭，身材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不快不慢，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進門的時候，他沒有像別人那樣緊張，而是很自然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張局長，你在住建局幹了八年了。」陳青看著他，「舊城改造項目拖了三年，你在什麼崗位？」
「分管工程質量安全。舊城改造的工程質量，一直是我在管。補償標準調整、補償款剋扣，不是我分管的領域。」
「你知道孟彭虎的問題嗎？」
張宏飛沒有猶豫。「知道一些。但我不參與。」
「為什麼不舉報？」
「陳書記，安置房招標的事，方遠跟我匯報了。方案我看了，沒問題。」
陳青示意他坐下。
「白市長，你對安置房招標有什麼建議？」
白世昌在沙發上坐下，翻開文件夾。
「我只有一個建議——老百姓要參與。」
陳青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舊城改造監督組的老百姓代表，在補償款發放過程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安置房建設比補償款發放更複雜，涉及進度、質量、資金使用，老百姓更關心。我建議，安置房建設也成立一個監督組，讓老百姓代表參與進來。」
陳青點了點頭。
「這個建議很好。你跟方遠商量一下，儘快拿出方案。」
白世昌合上文件夾，沒有走。
「陳書記，還有一件事。韓國棟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長河實業會報名參與安置房招標。他讓我轉告您——『不管中不中標，長河實業都會配合市裡的工作，不會因為不中標就有情緒』。」
陳青笑了笑。
「老韓這是在給自己鋪後路。中不中標，他都要在京西繼續做生意。得罪了政府，他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白世昌也笑了。
「陳書記，您看人看得真准。」
下午，安置房招標公告準時發布。
市政府網站的點擊量在公告發布後一個小時就突破了五千，信訪辦的熱線電話也響個不停。
蔣丞打電話來匯報，說老百姓最關心的不是招標本身，而是「安置房什麼時候能建好」「質量有沒有保障」「能不能按時交房」。
陳青讓沈浩然給蔣丞回了話——請老百姓放心，安置房建設有監督組全程監督，質量和進度都會向社會公示。
第一批安置房預計在明年年底前交付使用。
安置房招標啟動，是京西舊城改造的最後一公里。
補償款發了，安置房建起來，老百姓就能真正安居樂業。他知道，安置房建設不會一帆風順。
招標環節有競爭，建設環節有困難，資金環節有壓力。
但只要程序公開透明，老百姓全程監督，這些困難都能克服。
他拿起筆，在明年年底的日曆上圈了一個日子——那是安置房第一批交付的時間。
有了第一批的順利交付，後面就不會再有大的問題出現。
堅持住一年，京西一定會大變。
安置房招標公告發布之後，京西的節奏明顯快了起來。
方遠帶著住建局和發改委的人，一家一家地審核報名企業的資質，每天加班到很晚。
白世昌牽頭在市政府系統推進自查自糾，每周開一次調度會，盯著各部門的問題清單。
曹征的紀委也沒閒著，全程跟進舊城改造和安置房建設的每一個環節，生怕再出岔子。
陳青反而清閒了一些。
不是沒事做，是他在刻意讓自己從具體事務中抽身。
他在等——等方遠把安置房招標的事推起來，等白世昌把自查自糾做完，等沈浩然在新崗位上站穩腳跟。
臘月十八，離春節還有不到兩周。
陳青把唐松林叫到了辦公室。
市委組織部長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表情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事前，陳青給他透過口風，他知道陳青找他，多半是為了人事安排。
「唐部長，坐。」陳青指了指沙發，「春節前，市里還有一些空缺的崗位需要調整。你有什麼建議？」
唐松林在沙發上坐下，翻開文件夾。
「陳書記，我梳理了一下。目前空缺或者需要調整的崗位有四個——市委辦副主任、市發改委主任、住建局局長，還有一個是統戰部常務副部長。劉凌被留置之後，部長已經是原副部長高林波同志繼任，市總工會主席和市政協黨組副書記的職務也會逐漸掛在他頭上，但統戰部一直沒有配常務副部長，代理副部長老韓能力不錯，但資歷淺了一些。」
陳青點了點頭。
「市委辦副主任，我提名沈浩然。這個年輕人跟著我跑了半年多，幾次應急事件處理得很得當。長合鋼鐵的材料、安置房招標的方案，他都參與了。能力夠了，該提了。」
唐松林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沈浩然同志的資歷和表現，符合提拔條件。組織部沒有意見。」
「市發改委主任呢？」
唐松林猶豫了一下。「陳書記，市發改委主任這個位置，省里比較關注。之前幾任主任都是省發改委下來的，我們市裡的人很難坐穩。」
陳青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推薦省里的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個位置需要一個既懂業務、又能跟省里打交道的人。」唐松林翻開文件夾，「我推薦兩個人選。一個是現任副主任孟志遠，業務能力強，但在省里關係一般。另一個是市政府的副秘書長祁現冉，跟省發改委的人熟悉，但業務上稍微弱一些。」
陳青想了想。「孟志遠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京西本地人，在發改委幹了十幾年，從科員干到副主任。業務沒話說，但不太會搞關係。前幾任主任都是省里下來的，他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好幾年，一直提不上去。」
「業務強、不會搞關係，這不是缺點，是優點。」陳青的語氣很平靜，「市發改委主任，需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會搞關係的人。孟志遠，就他了。」
唐松林點了點頭，又記了一筆。
「住建局局長呢？這個位置也很關鍵。舊城改造、安置房建設，都在住建局。」
陳青想了想。「孟彭虎肯定不能用了。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我推薦副局長張宏飛。他在住建局幹了八年，業務熟悉，人也正派。孟彭虎在的時候，他跟孟彭虎保持距離，沒有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張宏飛。」陳青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讓他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我見見他。」
「好。」
「統戰部常務副部長呢？」
唐松林翻開另一頁。「代理副部長韓明遠，資歷淺了一些，但這幾個月表現不錯。統戰部的工作沒有出亂子，企業家的情緒也穩住了。我覺得可以讓他再干一段時間，看看表現再定。」
陳青點了點頭。「那就先不急著定。讓韓明遠繼續代理，明年再說。」
唐松林合上文件夾，站起來。
「陳書記，那我回去準備幹部調整方案。下周常委會上過。」
「好。」
第二天上午，張宏飛來了。
他四十出頭，身材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不快不慢，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進門的時候，他沒有像別人那樣緊張，而是很自然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張局長，你在住建局幹了八年了。」陳青看著他，「舊城改造項目拖了三年，你在什麼崗位？」
「分管工程質量安全。舊城改造的工程質量，一直是我在管。補償標準調整、補償款剋扣，不是我分管的領域。」
「你知道孟彭虎的問題嗎？」
張宏飛沒有猶豫。「知道一些。但我不參與。」
「為什麼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