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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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明白宋致遠為何為亮的事來,是因為他背後的人真的急了。

  陳青沒有等到招標結束,就把何亮抓起來,問題很快就要暴露出來。

  但只要陳青稍微再拖延一些時間,何亮被抓就抓了。

  他們很可能就是對何亮的家屬多給一些撫慰和安排,何亮這個鍋背一個也是背,再重最多也就是死緩。

  可陳青在省領導明確指示下,依然選擇對一個體制外的人動手。

  而且,時間節點卡得這麼准,是他們沒想到的。

  上午十點,曹征來到陳青辦公室。

  他關上門,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陳書記,何亮開口了。」

  陳青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

  何亮的交代很細。從扶貧款的第一筆撥付開始,到最後一筆資金流向馬國良個人帳戶,每一筆錢怎麼進的、怎麼出的、經過了哪些公司、經手人是誰,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承認了多少?」

  「扶貧款的事全認了。舊城改造補償標準調整的事也認了。他說這是他牽的線,開發商少付補償款,他拿『協調費』,總共拿了將近三百萬。何進知道這件事,但沒有直接參與,是他主動跟何進匯報的,何進沒有反對。」

  「沒有反對,就是默許。」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馬國良那邊呢?」

  「何亮交代,他跟馬國良的侄子馬成對接,扶貧款經過幾道轉帳後進了馬國良的帳戶。馬國良知不知道這筆錢是從扶貧款里來的,他不確定。但馬國良知道這些錢跟何進有關。」

  「長信集團呢?」

  「何亮說,長信集團的商業綜合體項目,他投了三百萬,這筆錢就是從扶貧款里挪出來的。長信集團的負責人姓蔣,叫蔣伯年,是馬國良的老部下。何亮跟他見過幾次面,每一次都有馬國良在場。」

  陳青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

  「何亮的交代,跟之前掌握的證據能對上嗎?」

  「基本能對上。銀行流水、審批單、通話錄音,都能印證。」曹征看著他,「陳書記,何亮的交代牽扯到了馬國良。這個案子,要不要上報省紀委?」

  陳青沉默了片刻。

  「報。但分兩步走。先把何亮交代的扶貧款、舊城改造的事整理成專門材料,報給省紀委。馬國良的事,先作為線索附在後面,看省紀委的反應。」

  「另外,設計經偵的卷宗複印移交給市公安局。人——」陳青想了想,「交給古慕安,要是出了事,他自己先遞辭職報告,後續再處理。」

  曹征明顯愣了一下,「好的,我明白了。」

  曹征走後,陳青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何亮交代後,何進案的證據鏈就完整了。

  但馬國良的事,省里會怎麼處理?是像何進一樣立案調查,還是壓下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一步棋已經走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下午,白世昌來了。

  他敲門進來,手裡沒有那個常在手裡的保溫杯,臉上的笑容比平時多了幾分。

  「陳書記,聽說昨晚何亮被抓了?」

  「白市長的消息很靈通。」

  白世昌在沙發上坐下,似乎是來之前就已經有了腹稿。

  「陳書記,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你說。」

  「何亮被抓,何進案的證據就完整了。但馬國良那邊,您打算怎麼辦?推進還是……」

  陳青看著他:「白市長,你有什麼建議?」

  白世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陳書記,馬國良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他身邊工作了好幾年,他經手的每一筆土地出讓、每一個項目審批,我都知道。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更詳細的材料。」

  陳青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白世昌,目光裡帶著審視。

  「白市長,你之前已經提供了一批材料。那些材料,已經對馬國良構成了很大的壓力。如果再提供更多,你可能就沒有退路了。」

  白世昌苦笑了一下:「陳書記,從我走進您辦公室、拿走那批材料的那天起,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馬國良如果知道是我提供的材料,他不會放過我。既然如此,不如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來,讓組織上徹底查清楚。」


  陳青點了點頭。

  「白市長,你的態度我明白了。馬國良的事,現在還不是時候。等省紀委那邊有了明確的意見,我再找你。」

  白世昌站起來,掃了掃衣角,「陳書記,我等著。」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轉身看著陳青,「陳書記,還有一件事。宋致遠今天上午去了長信集團。見的是蔣伯年。」

  陳青的眼神微微一收。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京西市好歹也是正牌市長,知道並不奇怪。」白世昌沒有再解釋,「陳書記,您保重。」

  白世昌走後,陳青把沈浩然叫進來。

  「宋致遠今天去了長信集團,你知道嗎?」

  沈浩然愣了一下:「不知道。我沒有收到消息。」

  「現在去查。見他的人是誰、談了什麼、待了多久,都要搞清楚。」

  「明白。」

  沈浩然出去後,陳青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何亮被抓,宋致遠來探底。

  何亮交代,牽扯出馬國良。

  白世昌來表態,願意提供更多材料。

  宋致遠在這個時候,居然不避嫌就去了長信集團。

  每一條線都在往前推,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在告訴他自己手裡的牌有多大。

  牌越大,對手越急。

  對手越急,越容易出錯。

  只是,這種著急的層面不只是看起來這麼簡單。

  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做,到底倚仗什麼,似乎絲毫沒有考慮自己的政治前途。

  這完全沒有任何道理。

  還是說長信集團,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在最後關頭扭轉局面?

  從江南市剛開始起步的時候,他就意外接觸了錢老,知道有一些局外人無法看明白的影響是存在的。

  甚至,在新陽市,他體會到了一種幾十年來的潛移默化的影響力。

  難道在京西,也有類似的存在?

  陳青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把白世昌最後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宋致遠去見蔣伯年,不避人,不遮掩,像是根本不怕人知道。這種行為只有兩種解釋——要麼是他有恃無恐,要麼是他不得不去。

  他拿起電話,撥了曹征的號碼。

  「曹書記,何亮那邊的材料,整理好了嗎?」

  「整理好了。扶貧款和舊城改造兩部分,分成了兩個卷宗。馬國良的線索單獨附在後面。」

  「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省紀委。」陳青的聲音很平靜,「何亮的交代,要當面交給崔主任。」

  曹征沉默了兩秒:「陳書記,您確定要去?」

  「確定。何進的案子拖了這麼久,省紀委該給一個說法了。」

  掛了電話,陳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一個問題——宋致遠到底知不知道何亮會交代什麼?

  如果知道,他為什麼還要去長信集團?如果不知道,他去幹什麼?

  這兩個問題,答案可能是一樣的——他在給蔣伯年傳遞消息,也在替蔣伯年向自己傳遞信號。

  長信集團不打算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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