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動長合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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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家裡。我留了一手,就是怕有一天……」老邱沒有說下去。

  他說出這話,已經證明剛才自己所說的以為就是走個程序的話不是真的。

  他自己心裡門清,但老周並沒有點破。

  辦事的要是都不清楚,事情怎麼能辦得明白。

  很多時候也不是不負責,上下級關係、人情債因素有很多。

  甚至有時候就是官場生態上出了問題。

  這些不是他關心的,拿到證據,讓證據能閉環才是他的工作。

  老周站起來:「邱主任,你配合組織的態度,我會如實向曹書記匯報。現在,你跟我去紀委,把該說的話說清楚。錄音的事,我們會依法調取。」

  老邱點了點頭,站起來,去臥室換了身衣服,跟著老周出了門。

  晚上,曹征親自到陳青宿舍匯報。

  他把老周的談話記錄和老邱的交代材料放在陳青面前。

  「陳書記,老邱把何進供出來了。何進給他打過三次電話,每次的內容差不多——讓他在扶貧資金撥付上『照顧』通達建築。老邱留了心眼,三次通話都錄了音。」

  陳青翻了翻材料,抬起頭:「錄音拿到了嗎?」

  「拿到了。老周帶著老邱去他家取的。錄音很清晰,何進的聲音、說話的內容,都能聽清楚。」

  「何進知道老邱被約談了嗎?」

  「還沒有。老邱是『自願』跟老周去的紀委,沒有驚動任何人。何進只知道老邱請了病假。」

  陳青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陳書記,老邱的交代加上錄音,已經足夠對何進採取措施了。」曹征看著他,「要不要向省紀委匯報?」

  「不急。」陳青搖了搖頭,「何進不是最大的魚。現在動何進,他後面的人就會縮回去。」

  「您的意思是……」

  「繼續查。讓老周繼續深挖資金閉環,拿到何進與長信集團之間的完整證據鏈。何進先不動,讓他在外面待著。他要是不動,後面的人就不動;他要是動了,就會去找後面的人——那個時候,就是我們順藤摸瓜的時候。」

  曹征沉吟了片刻:「陳書記,這個策略我明白。但有一條——老邱被約談的事,遲早會傳出去。何進如果聽到了風聲,可能會跑。」

  「他不會跑。」陳青的語氣很篤定,「何進在京西經營了這麼多年,他的根在這裡。而且他覺得自己有靠山,不會輕易放棄。他跑了,等於不打自招,他後面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曹征點了點頭:「那我讓老周繼續深挖。現在手裡有了錄音和老邱的交代,資金閉環的證據可以慢慢來。」

  「對。讓老周注意安全。何進在公安口也有關係,不能讓老周被盯上。」

  「明白。」

  曹征走後,陳青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把老邱的交代材料又看了一遍。

  何進給老邱打了三次電話,每一次都明確指示「照顧」通達建築。這樣的指示,放在桌面上可以說成是「正常工作指導」,但放在錄音里,那就是赤裸裸的權力干預。

  一千五百萬扶貧款,就這樣從他分管的口子裡流了出去,流進了他小舅子的公司,流進了長信集團的帳戶,流進了馬國良和傅雲天的口袋。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行字:

  何進——證據已經紮實。暫不動,放長線。

  馬國良——等待資金閉環證據。

  傅雲天——最終目標,但需要更高層級的支持。

  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沉沉。

  這潭水已經攪動了,水底的淤泥正在翻上來。

  周二上午,何進照常出現在辦公室。

  但他的狀態明顯不對。坐在那裡,眼珠子不停地轉,手裡的文件翻來翻去就是看不進去。桌上的電話響了兩次,他都沒有接。

  他給老邱打了三個電話,關機。

  給何亮打了兩個電話,沒人接。

  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中午,他鼓起勇氣,撥了馬國良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馬國良的聲音不緊不慢:「怎麼了?」


  「馬主任,老邱那邊……好像出事了。」何進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

  「出什麼事了?」

  「電話打不通,人也不在。扶貧辦的人說他請了病假,但我問了醫院的熟人,沒有他的就診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馬國良的聲音冷了一些:「你慌什麼?他又沒被紀委帶走。就算被帶走了,他能說什麼?他說的話,你沒有否認的權利嗎?」

  「馬主任,他手裡可能有……」

  「有什麼?」馬國良打斷他,「何進,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做事要留後路。你自己留沒留後路,是你的事。不要把我牽扯進去。」

  電話掛了。

  何進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馬國良這是在切割。跟白世昌一樣,在關鍵時刻,沒有人願意拉他一把。

  他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空白。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市委大樓對面的銀杏樹上,金燦燦的。但何進覺得,那陽光刺眼得讓人想吐。

  下午,陳青在辦公室接到了曹征的電話。

  「陳書記,老周查到了新東西。通達建築轉到長信集團子公司的錢,有一部分最終進了馬國良個人帳戶。銀行流水已經調取到了。」

  陳青握著手機,聲音很平靜:「數額多少?」

  「三百萬左右。分四次轉的,每次隔幾個月,像是定期打款。」

  「有審批記錄嗎?」

  「沒有。是私人帳戶之間的轉帳,不需要審批。但時間節點跟扶貧款的撥付時間高度吻合,可以作為輔助證據。」

  陳青沉默了片刻:「老周辛苦了。這些東西先封存,不要擴散。」

  「明白。」

  掛了電話,陳青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馬國良」三個字,在旁邊畫了一個圈。

  證據鏈條正在一步步完善——從扶貧款到通達建築,從通達建築到長信集團子公司,從長信集團子公司到馬國良個人帳戶。每一環都有痕跡,每一環都有證據。

  但他知道,要動馬國良,需要省紀委的批准。而動傅雲天,需要的層級更高。

  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拿起手機,給曹徵發了一條簡訊:「告訴老周,繼續深挖,不要停。但要注意安全。」

  他到京西,整整一個月了。

  一個月,他布了局,動了幾個棋子,就攪渾了水。京西的事,其實也沒那麼難辦。

  在某種程度上而言,與他當年去林州也很相似。

  稍有不同的只是,林州當年惰性貫穿了各級層面,只要有足夠的刺激就能帶動全市的活力。

  而京西,則處於複雜且各自不同的官場生態中。

  這讓他不禁想起文教授的話,一百個陳青的培養到底有沒有必要,他一個陳青的力量是不是可以影響足夠寬的面。

  這個問題,還真的值得思考。

  然而,這些棋局才剛剛開始。

  陳青來京西之前,所有人都告訴他京西與他所主政過的城市不一樣。

  到底在什麼地方不一樣,似乎還各有認識。

  但這一個月陳青的感受卻已經逐漸清晰。

  甚至他已經開始在思考文教授的提議:到底是解決問題重要,還是解決人的問題更重要。

  就多了兩個字,意義卻截然不同。

  目前最緊急的事情,其實還是目前所調查到的幾件事——扶貧款的案子在收網,舊城改造的監督組在推進,而長合鋼鐵的改革方案,還卡在省發改委。

  三件事,扶貧款已經找到了突破口,舊城改造正在搭建框架。

  長合鋼鐵,也該動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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