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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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盧書記住院後第三天。」蕭紅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公孫隊長查了這套房產的原房主,是一個叫周海的人。這個周海,是省城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而這家貿易公司,跟新陽化工有業務往來。」

  陳青接過那張紙,上面是公孫文整理的線索鏈——趙鐵柱妻子名下的房產、原房主周海、周海的貿易公司、新陽化工的業務往來。每一條都有據可查,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公孫隊長說,這不是買房,是『答謝』。」蕭紅的聲音低下來,「趙鐵柱幫代東強辦了事,代東強給好處。但好處不走公司帳,不經過銀行,用房子來付。查不到資金流水,查不到轉帳記錄。」

  陳青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盧遠住院後第三天。有人急著「答謝」趙鐵柱。為什麼是第三天?因為前兩天的慌亂過去了,該處理的事處理完了,該善後的善後了。第三天,一切塵埃落定,可以開始「答謝」了。

  「公孫文還說什麼了?」他問。

  「他說,趙鐵柱那邊他會繼續盯著。但有一條——趙鐵柱這個人嘴很硬,除非有確鑿證據,否則他不會開口。這套房子,是個突破口。」

  陳青點點頭:「讓他繼續查。不要打草驚蛇。對了,上次說的那個電話號碼,查了嗎?」

  蕭紅點頭回應說:「查了。」她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紙,「那個號碼,是省城的一個手機號。公孫隊長查了一下,登記人是一個叫劉洋的人。這個劉洋,是省環保廳的一個普通科員。」

  陳青皺眉:「普通科員?」

  「對。普通科員。但這個劉洋,是省環保廳處長魏永年的外甥。」李志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個號碼,在盧書記住院後第三天停機了。註銷手續,是魏永年親自去營業廳辦的。」

  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魏永年。這個名字,他在盧遠的名單上見過——省環保廳的處長,2016年新陽化工超標排污,擬處罰二百萬,此人打電話要求「酌情處理」,最終罰款二十萬。

  「公孫隊長說,這個魏永年,跟代東強關係很深。」李志遠說,「新陽化工每次遇到環保問題,都是魏永年在省里幫忙『協調』。2018年那筆八千萬的技改資金,也是魏永年幫著跑下來的。」

  陳青沒有馬上說話。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養生茶的味道有些苦,但回甘。

  「蕭紅,」他放下杯子,「幫我約一下景市長。今天上午,我想跟他聊聊。」

  蕭紅愣了一下:「景市長?什麼議題?」

  「沒有議題。就是聊聊。」陳青看著窗外,「隨便聊聊。」

  八點四十分,景坤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看不出深淺的笑。

  進門的時候,他掃了一眼陳青的辦公室,目光在書架上那瓶河水和密封袋裡的石頭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陳書記,您找我?」他在沙發上坐下,蕭紅倒了茶,退出去。

  陳青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

  「景市長,沒什麼大事。就是隨便聊聊。」

  景坤點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沒喝。

  陳青也不急,靠在沙發上,話題似乎真的很隨意。

  「景市長,您在新陽多少年了?」他忽然問。

  景坤愣了一下,然後說:「十幾年了。一步步從基層走到現在。」

  「十幾年,不短了。」陳青說,「您對這座城市,應該很有感情。」

  景坤笑了笑:「說沒感情,那是假的。新陽這地方,雖然窮,雖然破,但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陳青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景市長,盧遠書記住院的時候,您去看過他嗎?」

  景坤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動了一下。

  那動作很細微,但陳青看見了。

  「去過。」景坤放下茶杯,「他剛住院的時候,我去過一次。」

  「他怎麼樣?」

  「不太好。醫生說腦梗,要靜養。我去的時候,他剛做完檢查,很疲憊。沒說幾句話,就讓我走了。」

  陳青看著他:「景市長,盧書記住院之前,您跟他有過工作上的交流嗎?」


  景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他住院前一周,我們開過一次常委會。會上討論了幾個議題,其中有一個是關於新陽化工環保整改的。盧書記提了一個方案,說要加大力度。我當時……有些不同意見。」

  「什麼不同意見?」

  「我說,新陽化工是市裡的重點企業,三千工人要吃飯。環保要抓,但不能把企業抓死。」景坤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青點點頭:「這個意見,您現在還這麼認為嗎?」

  景坤沒有馬上回答。他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陳書記,我跟您說句實話。」他看著陳青,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新陽化工的事,不是一天兩天了。盧書記想動,我也想動。但每次要動,就有人打招呼。不是市裡的,是省里的。打了幾次,就不敢動了。」

  陳青問:「盧書記住院前那個電話,您知道是誰打的嗎?」

  景坤的表情變了。

  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被戳中要害的緊張。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陳書記,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陳青看著他:「景市長,我這個人,不怕知道。」

  景坤苦笑了一下,「陳書記,我不是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盧書記住院前那個電話,是誰打的,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個電話之後,盧書記就不再見任何人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青。

  「我去醫院看他,護士說他需要靜養。我後來打聽了一下,他的病房外面,有人守著。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幾個不認識的人。」

  陳青心裡一震。

  盧遠的病房外面,有人守著。

  這件事,蕭紅也提過。

  「景市長,您覺得,那些人是誰安排的?」

  景坤搖搖頭:「不知道。但我勸您一句——有些事,查到這裡就夠了。再往下查,對誰都不好。」

  陳青沒有說話。

  他看著景坤,從這個幹了十幾年的市長眼裡,他看到了一種東西——不是害怕,是疲憊。

  景坤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

  「陳書記,盧書記的事,我也想知道真相。但有時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他走了。

  對於陳青這次的隨便聊聊,景坤應該知道原因,但他還是堅持原來的想法。

  這個人很難被自己拉到改變新陽的現狀中來,他在某些方面和原來的環保局局長類似。

  甚至他的仕途成長都在這裡,看得更多,習慣更深。

  把剛才和景坤的談話內容,分析了一下,陳青記在了工作筆記中。

  寫完之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李花,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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