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惡意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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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院子裡,幾個早到的幹部正匆匆走向辦公樓,手裡拿著早餐,說說笑笑。

  他們還不知道,一場風暴已經降臨。

  九點整,緊急常委會。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同樣的數據,每個人都面色鐵青。

  秦睿第一個發言,聲音發乾:「陳書記,我剛聯繫了創新科技和京華環境。林楓說,他們正在洽談的五個訂單,客戶全部要求重新議價,有兩個明確表示『如果價格不降,就轉向進口』。」

  「庫存呢?」陳青問。

  「創新科技庫存氧化鑥十二噸,按現在的市場價格算,帳面浮虧超過一千八百萬。」秦睿頓了頓,「更重要的是——如果價格持續下跌,我們正在建設的千噸級生產線,投產即虧損。」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激起一片議論。

  「這明顯是針對我們!」趙建國拍桌子,「早不降晚不降,我們生產線快建成了,他來這一手!」

  「就是惡意競爭!」發改委主任憤憤道,「用傾銷手段打壓國內產業,這是老套路了。」

  「套路是老,但管用。」財政局局長苦笑,「企業是要利潤的。我們技術再先進,成本再低,也扛不住對方直接降價30%。」

  議論聲中,陳青一直沉默。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秦縣長,如果現在我們減產,甚至暫時停產,能撐多久?」

  秦睿愣了愣:「減產的話……大概能撐三個月。但生產線停工會帶來一系列問題——設備閒置折舊、技術團隊流失、市場信心崩潰……」

  「那就不能停。」陳青說。

  「可是價格……」

  「價格戰,拼的就是誰先扛不住。」陳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對方降價30%,看起來很兇,但他們真能長期維持嗎?馬來西亞那個廠,技改花了多少錢?降價後還有多少利潤?他們是上市公司,要財報的,能虧多久?」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大家開始思考。

  「所以我們的策略很簡單:挺住。」陳青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挺到他們撐不住,挺到市場恢復理性,挺到我們的成本優勢顯現出來。」

  秦睿猶豫:「可怎麼挺?企業現金流……」

  「縣財政設立臨時價格調節基金。」陳青說,「規模五千萬,為企業提供短期流動性支持。利息按基準利率下浮10%,期限半年。」

  「五千萬?縣裡哪有這麼多錢?」財政局局長急了。

  「擠。」陳青說,「壓縮非必要開支,暫停非緊急項目,先從各部門預算里調。不夠的,我去市里、省里爭取。」

  他看向秦睿:「另外,你馬上協調盛天、京華、創新科技這些龍頭企業,簽訂『內部保護價收購協議』。我們自己的產業鏈,優先採購我們自己的產品,價格按成本加合理利潤算,不受國際市場影響。」

  「這……這涉嫌行政干預市場吧?」有人小聲說。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陳青說,「等風暴過去,我們再按市場規律來。但現在——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會議開了一個小時,形成三條決議:設立調節基金、簽訂保護價協議、組織技術團隊攻關降本方案。

  散會後,陳青把林楓單獨留下。

  「林博士,技術上還有多少降本空間?」

  林楓想了想:「短期看,原料優化能降5%,工藝調整能降3%,能耗控制能降2%。加起來大概10%。但要降到能扛住30%的降價……很難。」

  「那就往長期看。」陳青說,「你們之前提過的『短流程工藝』,如果搞成了,能降多少?」

  「那個……」林楓眼睛一亮,「如果能突破,理論上能降本40%以上。但技術風險很大,按照正常的攻關,可能需要兩年時間,投入也不會小。」

  「從現在開始,立專項攻關。」陳青說,「縣裡支持,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兩年我等得起,但方向必須現在定下來。」

  林楓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離開會議室時,陳青接到韓嘯的電話。

  「陳書記,看到了吧?藍山這手夠狠。」韓嘯的聲音有些疲憊,「我剛打聽到,他們這次降價,背後有國際資本支持。那支開曼基金,上周又加倉了五億美元空單。」


  「你的判斷呢?」

  「短期看,價格還會跌。但長期……」韓嘯頓了頓,「我準備放個消息出去。」

  「什麼消息?」

  「就說金淇縣正在聯合國內四大稀土集團,準備建立價格聯盟。」韓嘯說,「消息不用真,但要有鼻子有眼。市場最怕不確定性,這個傳言至少能擾亂一下他們的節奏。」

  陳青想了想:「可以。但要把握分寸,不要給人留下『壟斷』的口實。」

  「放心,我有數。」

  掛掉電話,陳青穩了穩心神。

  有過一次外部打壓的經驗,陳青這一次一點也沒有那麼著急。

  打價格戰的底氣不只是有錢就可以的。

  關鍵是持續性到底能持續多久。

  而且,畫餅的事,國際上沒少幹過,最終其根本的目的就是要拖垮國內的稀土深加工產業。

  目前,只要能穩定供應鏈體系,穩定市場需求,所有的攻擊都會化為飛灰。

  想了想,陳青撥通了在省級座談會上認識的正弘集團董事長代鵬的電話。

  這個代總是馬慎兒那個在國資委工作的二哥介紹他認識的,具體背景馬駿沒有詳細說。

  但馬駿提醒他這個正弘集團在國外的貿易領域有很大的能量。

  「代總,有個事能不能請你幫個忙?」陳青並沒有寒暄,而是把話直接挑明,「我想要知道澳洲礦業巨頭『藍山資源』在馬來西亞的分公司技術是否已經和他們對外宣傳的一致?」

  代鵬聽完陳青所說,笑出了聲,「陳書記的要求好高啊!」

  「可我從代總的話里聽到的是,你完全可以做到?」陳青卻點出了他話里隱含的深層次含義。

  「陳書記是官,我是商,咱們這個交易可有點不好談啊!」代總在電話里拋出了一根橄欖枝。

  「你和我不好談不要緊,有人會和你談。」陳青笑了,「代總不要關機,一個小時之內一定會有人聯繫你。」

  「好,我答應你!」代鵬掛斷電話之後,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領導,剛才金淇縣的縣委書記陳青打電話過來,要查『藍山資源』對外披露的信息......對,他也在懷疑對方在馬來西亞的分公司公布的技術存在造假的可能性。」

  他匯報結束之後,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一會兒,馬上做出了指示。

  代鵬在聽完領導指示之後,掛斷電話,笑了。

  不過,他隨即就給馬駿打了電話,這個人情他可不能不要。

  另一邊,陳青掛了電話,直接撥通了錢鳴的手機。

  說話就更加直白,政府搭橋,但這個單卻不能由政府來買。

  安排好兩人直接對接,陳青暫時把這件事放到了一邊。

  價格戰爆發的第二天,陳青啟動了試點方案中那個很少被提及的章節——「產業鏈韌性壓力測試」。

  這個章節是沈鑒堅持加進去的,當時很多人不理解:「好好的試點,為什麼非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現在,麻煩來了。

  上午九點,試點領導小組擴大會議。除了縣裡幹部,所有合作企業負責人全部到場。

  陳青沒有繞彎子:「各位,現在是實戰。壓力測試第一章:流動性危機應對。」

  他讓財政局現場演示:「臨時價格調節基金,今天下午三點前到位第一筆兩千萬。申請流程簡化到三步:企業申請、主管局審核、基金管委會備案。從申請到放款,最長不超過三天。」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第二步,」陳青繼續說,「保護價採購協議。盛天工業的下游必須做出承諾,未來半年內,以不低於現在市場價格15%的價格,採購金淇縣生產的氧化鑥。」

  錢鳴站起來:「盛天可以承諾,當價格下降,盛天會優先保障下游企業的需求。」

  鄭天明緊隨其後:「京華這邊可以延遲收款,帳期儘量延長半年以上。我會後就向董事會打報告。」

  林楓深吸一口氣:「創新科技的研發中心,技術團隊已經簽了保證書,我們會加快進度,成本價格一定會控制下來。」

  三家企業表態,穩住了基本盤。


  但中小企業的恐慌還在蔓延。

  陳青發動全縣所有正科以上的幹部,一家一家走訪。

  有著之前政府的正面形象,幾天下來,陳青回到辦公室,歐陽薇送來一份簡報:今天一天,全縣十七家稀土相關企業,有三家提交了停產申請,五家表示「觀望」,九家決定「繼續生產」。

  「比預期的好。」陳青說。

  「但是,」歐陽薇猶豫了一下,「劉勇書記那邊傳來消息,有家企業偷偷聯繫了外地貿易商,想低價外貿採購。」

  「哪家?」

  「鑫隆金屬,就是下午咱們沒來得及去的那家。」

  陳青沉默了幾秒:「讓秦縣長去處理。原則就一條——不能擾亂市場秩序。如果非要外地採購,那縣裡給予企業的優惠政策就全部取消。」

  「明白。」

  歐陽薇離開後,陳青的手機響起,是錢鳴打來的電話。

  「正弘集團的代鵬,昨天夜裡給我發了封郵件。」

  錢鳴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在馬來西亞的人摸到些新情況——藍山那個工廠,技術改造確實存在,但核心設備是從德國二手市場淘來的,服役年限超過十五年。他們所謂的『產能提升40%』,是把三班倒改成四班倒,工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時換來的。」

  「這是要出事的。」陳青立刻意識到問題。

  「所以代鵬判斷,藍山的降價策略撐不過三個月。設備老化加上工人超負荷,只要出一次生產事故,整個廠就得停擺。」錢鳴說到這裡,語氣複雜起來,「但代鵬也提醒我,藍山背後有華爾街資本支持。他們敢這麼賭,是因為有人承諾——只要能把中國稀土產業升級的勢頭打下去,後續會有更多資本入場接盤。」

  陳青明白了:「這是一場金融戰。」

  「對。打價格戰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做空中國稀土概念股,同時在期貨市場收割。」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

  陳青緩緩開口:「錢叔,你的盛天工業現在是什麼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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