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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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孫萍萍出現,陳青的目光就不可避免的被吸引。

  那身睡衣和她此刻軟糯的話語,傳遞出的信號太明顯了,這是在遵守當初錢春華離開時候的要求。

  陳青長出一口氣,移開了視線,身體向一側移動了半個身位。

  「孫小姐,你可能誤會了!」

  孫萍萍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轉為一絲蒼白和窘迫。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睡裙的衣襟,有些手足無措:「陳大哥,我......我以為......」

  「對不起,之前我就說過。別管春華說了什麼。」陳青解釋道:「這樣,對你對我都沒有任何好處。」

  「對不起,陳大哥!」孫萍萍低下了頭。

  為避免繼續尷尬,陳青連忙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我來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忙。有些危險,但你也是最合適的人。」

  孫萍萍抬起頭,擦了一下眼角的亮光,儘量平靜地問道:「陳大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您儘管開口。」

  陳青從口袋中拿出那個小巧的U盤,鄭重地遞到她手中。

  指尖在觸碰到她的掌心時,分明感覺到她手心因為緊張不只是有汗水,還有超過體溫的熱度。

  「這個U盤,裡面有非常重要的證據。」陳青直視著她的眼睛,「我需要你,明天一早,親自去駐紮在咱們市的省紀委調查組駐地。找到負責的省紀委領導,親手交給他。至於資料來源,你可以告訴他是市領導委託的。」

  孫萍萍盯著那個小小的黑色物件,仿佛看到燙手山芋,手指下意識蜷縮:「省紀委?我…我怎麼進得去?他們會信我嗎?」

  「會。」陳青語氣堅定,「因為你要做的,不止是遞東西。你要把你的遭遇,親口告訴他們!告訴他們馮小齊是怎麼用你父親的賭債威脅你,怎麼讓你竊聽我,怎麼為非作歹!用你的親身經歷,控訴馮小齊的罪行!你的親身經歷,就是最有力的佐證!」

  孫萍萍的身體微微發抖。

  馮小齊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鞭子抽在她心上。

  那些不堪回首的脅迫和恐懼瞬間涌了上來。

  「控訴…馮小齊?」她聲音帶著顫音,眼神充滿恐懼,「他會殺了我的!他還在逃……」

  「他現在是喪家之犬,自身難保!」陳青上前一步,雙手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傳遞力量和決心,「這是扳倒他和他身後那些蛀蟲的關鍵一步!柳市長在行動,省紀委在深挖。你的勇敢站出來,能救你自己,也能幫更多人!」

  孫萍萍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和鼓勵,感受著肩上傳來的溫熱力量。

  恐懼依然存在,但一股壓抑已久的恨意和想要掙脫枷鎖的渴望,在心底悄然滋生。

  屋內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剛才那絲旖旎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凝重。

  孫萍萍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水光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她把U盤緊緊攥在手心,「我去!明天一早我就去!我豁出去了!」

  「省紀委的領導在市委招待所,你最好利用你原來的關係喬裝打扮一下,我相信你有酒店員工的經歷,該知道怎麼才不會讓人其疑心。」陳青還是叮囑了一句,畢竟這一去孫萍萍就再沒有退路和迴旋的餘地。

  「謝謝陳大哥,我會注意的。」孫萍萍說道:「我會有我自己的辦法。」

  陳青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由衷道:「謝謝你,萍萍。這需要比當初在雲都大酒店更大的勇氣。」他指的是酒店那次她被迫錄音。

  孫萍萍的神色反而鬆弛了下來,「陳大哥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記住,直接找省紀委的何處長,提柳市長和我。」陳青最後叮囑,「今晚之後,別信任何人。自己小心。」

  陳青替她整理了一下睡裙的領口,「你是個好姑娘,做你自己,別為了他人。」

  說完,沒有再多留,轉身離開。

  次日一大早,陳青先到市政府辦公室露了一個臉,就藉口柳艾津市長有事出差,要請假休息。

  身為秘書,這樣的休假申請,的確是最合理的。

  就連李花也沒覺得他的請假有任何問題。


  從市政府出來,他一路坐車,轉了好幾趟車,在他自己不多的認知中確認無人跟蹤自己之後,這才回家換了身舊衣服,騎上自己那輛電動車。

  電動車離開市區直奔石易縣楊集鎮方向,但是他在離楊集鎮不遠的路口轉到了去金河的堤壩上。

  就是在這兒,他把柳艾津從水裡拖了上來。

  他把車停在當初的位置,走到河邊。

  金河的水渾濁,帶著泥土腥氣,流得很慢,幾乎看不出動靜。

  柳艾津說自己是不小心滑下去的。腳下沙土鬆動,整個人就被帶進了河裡。

  她說自己本來不會水,來江南市前陰差陽錯學了幾節課,這才撿回一條命。

  陳青站在那兒,努力回想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他抬眼往上游看。河道在前面拐了個彎,視線被擋住,看不遠。

  他騎上電瓶車,順著河岸往上游慢慢走。根據柳艾津落水的時間,估算著水流速度,終於找到一處看起來不太一樣的堤岸。

  這段堤壩,明顯是垮塌後修補過的。水泥裂開,裡頭鏽色的鋼筋齜出來,像骨頭斷了戳破皮肉。

  引起陳青注意的,是這處水泥堤壩和旁邊沙土堤壩的連接方式。水泥面上,硬是覆蓋了厚厚一層土,差不多十厘米。乍一看,還以為整段都是土堤。

  水泥壩上鋪土?晴天白日的,人在上面走,怎麼會滑倒?

  他越看越覺得蹊蹺。可柳艾津親口說的,就是踩滑了。

  他不是水利專家,看不透裡頭的門道。

  正蹲在那兒琢磨,身後傳來個粗嗓門。

  「前頭……是陳副鎮長不?」

  陳青站起身,回頭一看。是張村的張志德,老熟人了。

  「老張!」陳青招呼著,從兜里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他在楊集鎮那三個月,多半時間泡在田間地頭,跟這些老農戶混得比鎮政府某些人還熟。

  「聽說你高升了,咋又轉回來了?」張志德說話實在,接過煙別在耳後。

  「城裡太悶了,出來透透氣。」陳青笑了笑,自己也點上一根,「還是這兒自在。」

  「那是!城裡哪有咱這兒的『味兒』正!」張志德嘿嘿一笑。他說的「味兒」,就是指田間地頭那股子農家肥的氣味。

  兩人扯了幾句閒篇,陳青把話頭引到堤壩上。他用腳蹬了蹬那層浮土。

  「剛才差點在這兒栽河裡。這壩子垮了,也沒見人來修?」

  「修過啦!」張志德朝那層土努努嘴,「這土就是新鋪上去壓實的。」

  「鋪層土算哪門子修法?」陳青是真不解。

  「誰曉得他們!」張志德啐了一口,「拿公家的錢,盡幹這糊弄鬼的事!好端端的水泥壩,非在上頭蓋層土。」

  陳青沒接話。他心裡轉的是另一個念頭:為什麼要在水泥壩上鋪土?

  為了好看?沒必要,也維持不住。

  唯一的解釋,就是想遮住底下水泥壩本身的問題。

  柳艾津落水或許真是意外。但有人怕她借著落水的事,深究這堤壩的質量,所以趕緊來「修補」,想把事情蓋住。

  「老張,這活兒誰幹的?啥時候來的?」他問,語氣儘量平常。

  「沒多少天,就半個月前吧。」張志德回想了一下,「陳大銘那公司來的,叫啥……大銘建築。」

  陳大銘!

  陳青心裡咯噔一下。這人搞清運還行,哪來的河道施工資質?修河堤?這裡頭絕對有事。

  雖然沒拿到實錘,但線頭已經揪住了。

  如果柳艾津落水不是意外,那背後的人,心思得有多深?

  就算真是意外,吳徒抓的那混混,又為什麼非要扯出這事來立功?

  疑團一個接一個。

  他不再耽擱,和張志德分開後,立刻給石易縣綜合辦主任張池打了個電話。

  「張主任,忙不?幫個忙。」他語氣輕鬆,「市里要寫今年金河堤壩維修的成績匯報,我對縣裡水利口不熟。麻煩你幫忙整理份詳細資料,越細越好。」

  張池接到他電話,聲音都熱絡了幾分。這可是他當初「投資」過的人,如今已是市長秘書。


  「陳科放心!明天之內,保准發你郵箱!」張池滿口答應,還約他周末吃飯。

  陳青笑著應下,掛了電話。

  電瓶車調頭往回開。河風颳在臉上,有點冷。

  線索是摸到了,但水好像更深了。

  拿到了張池發來的資料,陳青果然在其中發現了大銘建築的施工項目,項目是「堤壩道路修補」充分地避開了資質問題。

  但全年大銘建築就只有這麼一個項目。

  工期十五天,費用預算都在合理範圍,完全沒有虛報價格,弄虛作假。

  之前的堤壩施工是市裡的項目,所以石易縣並沒有記錄。

  在柳艾津從省里回來的當天,陳青就把資料和自己的調查及預測結果進行了匯報。

  柳艾津看著資料想了半天,這件事恐怕不能交給省紀委來調查。

  頂多算一個沒有招投標的小項目。

  「謀殺!」柳艾津放下資料就說了兩個字,打電話報案。

  她冰冷的話語當中已經包含了一種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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