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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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鳥電力項目落在石易縣,縣長支秋雅又是趙亦路的兒媳婦。

  而前兩天支秋雅與馮小齊的秘密會面,那個厚厚的信封里裝的,即便不是現金,也絕不可能是尋常的東西。

  趙亦路的女兒趙麗嫁給了代強,據說是因為代強曾救過她。

  代強現在的一切都是趙麗安排的,但資料顯示趙麗在代家地位並不高,原因卻沒有說明。

  再加上之前市局刑偵隊違反程序調查他的事,一張不算完整但足夠清晰的關係網已經浮出水面。

  資料最後單獨列出一個名字:吳徒——市公安局政委。

  因傷退伍的軍人,曾任某部營指導員。

  這個背景與他的現任職務倒是相當契合。

  陳青反覆思忖,手指無意識地在「吳徒」這個名字上敲了敲。

  最終得出結論:不是吳徒與趙亦路有牽連,而是破局的關鍵,就在吳徒身上。

  從上次市局局長宋強的反應來看,政法委和公安系統這條線,基本已被趙亦路掌控。

  也許不是全部,但屈從者必定不少。

  這個吳徒,很可能就是少數不願屈從的人之一。

  小鳥電力項目一直被定性為「糾紛」,要想打開局面,只能從內部突破。

  吳徒,就是那個突破口。

  錢這些資料他相信柳艾津和李花是知道的,也沒必要去把這些資料內容告訴她們。

  這樣一來,反而會讓她們二人對自己這個原本毫無背景的人起了疑心。

  他將資料鎖進抽屜,夾在自己的一些私人文件當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逐漸的減少。

  資料是冰冷的,但關係網是鮮活的。

  趙亦路這張盤根錯節的網,看似密不透風,但吳徒這個名字,就像是被無意間留在網外的一個線頭。

  抓住它,或許就能扯開一道口子。

  他不能再被動地當一面盾牌,等待下一次不知從何而來的攻擊。

  柳市長的隱忍是出於全局考量,而他作為秘書,到底是出手為她掃清障礙,還是等待柳艾津的布局,陳青考慮了一個晚上。

  終究對於柳艾津把他調離心存感激戰勝了別的想法。

  有些事,領導不方便做,但他可以。

  想到這裡,陳青起身到衛生間洗漱,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拿起公文包出門上班了。

  或許藉由詢問宋強上次被刑偵支隊違規審訊的事,市公安局他可以去走一趟了。

  這層窗戶紙,是時候由他來捅一捅了。

  安排好秘書二科的日常工作,陳青去了一趟紀委,找到副書記淡丹。

  得到的回應是還在調查當中。

  這是他身為市長秘書,完成市長交代的督辦工作事項,並無不妥之處。

  對於淡丹的回應,陳青沒有過多詢問。

  跟蹤進度是他的工作,插手紀委調查就是越線。

  離開紀委回到市政府,他先去了李花的辦公室。

  「秘書長,給您匯報一下,專班的進度似乎是沒有進度。」陳青如實的匯報了去紀委得到的消息。

  「嗯!」李花只是點點頭,並沒有過多的表示。

  「有個情況,我不知道該不該提一提?」陳青主動的拋出了自己的思路。

  「說吧,簡單點。」

  「刑偵違規審查的事,到現在市局也沒給個說法,正常情況我是不是也應該有所表示?」

  陳青的話問得很有技巧,柳艾津讓他暫時隱忍,但並沒有說時間多久。

  他的試探也是想從李花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時間規劃。

  李花抬頭看著陳青的目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上次你提供的資料很有突破性,但現在還缺少很關鍵性的證據。犯錯和犯罪是兩回事,明白嗎?」

  犯錯可以改正,也應該給予幹部犯錯改正的機會。

  但要證實幹部犯罪,那就不能憑什么子虛烏有或者懷疑,要有實實在在的證據。

  柳艾津已經暗示省紀委在暗中調查了,但江南市這邊刑偵掌握在趙亦路黨羽手中,要想突破很難。


  李花這句話的意思也是在提醒陳青,不能操之過急。

  「我知道,所以我去問問違規的處理結果,才更正常。」陳青冷靜地回答。

  「你想打草驚蛇?」

  「不,是暗度陳倉!」

  「暗度陳倉?」李花重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絲的疑問。

  「再堅硬的堡壘也會有縫隙,個頭小的人更容易鑽進去。」

  「沒錯!」李花讚許地點點頭,「其中關係錯綜複雜,原本柳市長也有些想法,但顧慮也多。畢竟......」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柳艾津有計劃,但礙於身份,她不便出面。

  「所以,秘書長是已經有人選了?」陳青把話遞到李花的嘴邊。

  李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吳徒。」

  「市公安局政委,吳徒。」陳青心頭一顫,沒想到李花和柳艾津想到的也是這個人。

  看來給他消息的人,還真是把江南時候的官場看得透透的。

  幸好目前而言,對方願意給出資料,沒有站在自己和柳市長的對立面。

  「沒錯。」李花點點頭,「吳政委能力有,膽子也足,關鍵是他跟趙之間的矛盾也是陳年積怨,只是之前沒有太多了解,貿然接觸,也怕對方選擇沉默。」

  從李花的話里透露出來的意思,陳青大約猜測到這個吳徒不願屈從趙亦路,但可能也並不是那種願意公然對抗的。

  或者說堅持了軍人風骨,不願意站隊。

  這樣的人不受排擠已經是很難得了,想要讓他出面協助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但陳青有錢春華拿來的資料,自己也思考論證過。

  站隊與否目前而言,真的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吳徒和趙亦路之間或許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這才是突破的關鍵所在。

  「秘書長,我去試試,而且也有很好的介入點。」陳青馬上給出了自己的方案,「就從違規審訊我這件事上開始,他如果是連這樣的事都猶豫,那自然就沒有再接觸的意義了。」

  李花沉吟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好!這件事,我陪你賭一賭。我來安排和吳徒的見面,最好還是不要公開去市局的好。程序合規,但也讓人知道你不願意善罷甘休,對你的安全還是沒有保障。下一次,你未必有機會再給我發消息。」

  「那就麻煩秘書長了。」陳青微微感覺到一種安心,至少李花的考慮中把他的安全列為了重要的因素,而不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李花的效率極高,和她說話做事的風格一樣。

  第二天下午,陳青就接到了她的通知,約見地點定在市郊一家由退伍軍人開辦的私人農莊。

  李花特意安排了一個工作讓他外出,這樣既不顯得突兀,還能給他的外出尋找一個很好的藉口。

  陳青特意租了輛車,在市里繞了一圈才開向郊外。

  預定的時間是六點,這個時候應該就是晚餐時間,他事先找了個小麵館吃了碗面,避免到時候自己因為飢餓影響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農莊面積不大,看起來更像是承包下來的,並沒有大肆搞建築。

  通往農莊的路有些顛簸,車的速度快不起來,倒是讓他有機會欣賞欣賞郊野的景色。

  農莊的主人四十多歲的樣子,果然是軍人出身,開門的瞬間就有一股退伍不褪色的軍人本質。

  聽他對吳徒的稱呼,應該是吳徒之前帶過的兵。

  農莊打理得很乾淨,青石板一塊一塊延伸到其中的一間房屋。

  吳徒已經在其中等著他了。

  陳青在農莊主人的引導下與吳徒隔著一張木製的茶桌相對而坐。

  這位市公安局政委,身形依然精悍,肩背挺直,這是多年軍旅生涯刻下的印記。

  手指間的茶杯一滴水也沒有,在他手裡反覆旋轉,像是在對眼前的陳青審視。

  「吳政委,您好!」陳青主動開口問好。

  「陳科長年輕有為啊!」吳徒的稱呼很有意思,並沒有稱呼他秘書,而是陳科長。

  顯然,對於他還沒有正式的完全承擔秘書職責瞭若指掌。

  「我哪兒來的有為啊?」陳青苦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別人想把我怎麼樣就怎麼樣!」


  吳徒的視線在他的手腕上掃了一眼,並沒有陳青這很明顯的訴苦有所觸動,淡淡平穩地說道:「聽說了,你在刑偵支隊受了點委屈?」

  說完,他放下手中一直把握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陳青一直坐得端正,保持著下級應有的恭謹姿態,眉宇間並無任何變化。

  知道吳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嗒」。

  陳青這才開口道:「感謝吳政委關心。市局的同志也是為了急於查清事實,有些程序上的小瑕疵,但工作熱情還是很高的。」

  他刻意將「市局」和「程序」兩個詞稍稍加重,但「小瑕疵」和「熱情」卻又巧妙地將矛頭引向了背後的模糊地帶,而非具體個人。

  吳徒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繞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這小子,明明吃了虧,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又能讓人聽出弦外之音。

  手指停下,吳徒意有所指地說道:「年輕人有覺悟是好事。不過,規矩就是規矩,程序錯了就是錯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語重心長的關切,「鬧到市長那裡,影響總歸不好看。市局內部,也該有個交代,整肅警風警紀嘛。」

  他抬眼,目光變得銳利些許,「陳科長今天是打算舉報還是問罪?」

  這問題是個坑,更是試探。

  吳徒在等陳青如何接招,如何暴露真正意圖。

  他將「內部整肅」擺到了明面上,卻並不說自己打算怎麼做,反而問陳青這個「苦主」有什麼想法。

  陳青心頭霍亮,這老狐狸果然謹慎至極,明明想借自己這把刀,卻要自己主動把刀柄遞過去。

  他臉上浮現出一點猶豫:「吳政委,這不是應該警隊給我一個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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