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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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中,似乎有兩道無形的目光在激烈碰撞。

  一道,是秦北望那老謀深算的試探與引誘。

  另一道,是秦楓那洞穿一切,冰冷如萬載玄冰的審視。

  空氣,再一次凝固。

  秦北望臉上的笑容,在秦楓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顯得有些僵硬。

  但他畢竟是浸淫權謀數十年的老狐狸。

  這份僵硬,只持續了不到半個呼吸。

  「呵呵……」

  他再次發出一陣乾笑,那雙陰鷙的眼睛微微一轉,落在了被秦楓護在身後的秦月身上。

  那道目光,瞬間變得「溫和」而「慈祥」,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楓兒啊。」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嘆息。

  「你看,月兒這孩子,臉色多差。」

  秦楓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妹妹。

  秦月本就虛弱,又被秦鴻志的神藏威壓所傷,此刻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甚至微微發紫。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擔憂與後怕。

  看到哥哥的目光,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想要讓他安心。

  可這個笑容,卻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秦楓的心裡!

  秦北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他找到了這條小龍的逆鱗,也找到了他的軟肋!

  「你這個做哥哥的,實力驚天,天賦絕倫,二爺爺佩服。」

  「可月兒呢?」

  「她體內的寒毒,每個月都要發作一次,每一次都如同墜入九幽冰獄,痛不欲生。」

  「壓制寒毒的『赤陽丹』,所用的主藥『炎陽草』,只有我秦家後山的禁地才有。」

  「每一次採摘,都需要家族長老耗費功力。」

  「楓兒,你就算再強,能上天入地,可月兒的丹藥……你總不能不讓她吃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重錘,一下一下,砸在秦楓的心口上。

  每一個字,都化作了最惡毒的威脅!

  「眼下,我們在這裡打生打死,祠堂都毀了。」

  他環顧四周的廢墟,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

  「這要是傳出去,其他家族會怎麼看我們秦家?只會覺得我們是一盤散沙,一個笑話!」

  「到時候,那些覬覦我秦家產業的豺狼,還不都得撲上來?」

  「家族若是亂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到時候,誰來為月兒煉製丹藥?」

  「誰,來保住她這條命?」

  秦北望的語氣,由始至終都是那麼的「語重心長」,仿佛真的是在為秦楓,為秦月,為整個家族的未來考慮。

  可這番話里包裹的,卻是最冰冷,最無恥的毒藥!

  秦楓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他不在乎秦家的死活。

  他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可妹妹……

  秦北望說得沒錯,再過幾日,就是月兒體內寒毒集中爆發的日子。

  每一次,她都會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若沒有赤陽丹壓制,後果不堪設想!

  他可以殺出去,可以帶著妹妹遠走高飛。

  但沒有了秦家的資源,他去哪裡找尋壓制寒含毒的靈藥?

  看到秦楓臉上的遲疑,秦北望知道,火候到了。

  他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如同一個掌控了一切的棋手。

  「而且,楓兒,有件事,你可能誤會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坦誠」之色。

  「我們要月兒的心頭血,並非是為了瑤兒。」

  「瑤兒天縱奇才,根本不需要這種外物。」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自己孫女的驕傲。


  「而是逍遙宗的那位三長老。」

  「當初,我們將你的神瞳聖脈獻上,那位長老……將它賜給了他最看重的一位弟子。」

  「但那弟子的體質,與你的神物並不完全契合,煉化過程十分艱難。」

  「那位長老推算出,唯有至親的,蘊含著同源血脈的心頭精血,才能作為引子,幫助那名弟子徹底煉化神瞳與聖脈。」

  「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這都是為了瑤兒在宗門的地位,為了我秦家的未來!」

  「我們這些做族老的,何曾有過半分私心?」

  一番話,將一切責任都推得乾乾淨淨!

  仿佛他們不是奪人寶物的元兇,而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為了家族大義而奔走的「中間人」。

  無恥!

  顛倒黑白!

  秦楓眼中的血焰,再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心中的殺意,幾乎要衝破天際!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需要時間。

  妹妹,也需要時間。

  秦北望仿佛沒有看到秦楓眼中的殺意,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變得極具蠱惑性。

  「所以,楓兒,這個賭約,對你,對我們,對整個家族,都是最好的選擇!」

  「一個月後,宗門大比之前,瑤兒會回來。」

  「就在演武台上,就在全族人的面前!」

  「你們姐弟二人,公平一戰!」

  「若瑤兒贏了,此事便就此了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貪婪與冰冷。

  「你,只需乖乖交出一半的心頭血,完成三長老的囑託,我們便既往不咎。」

  「你依舊是秦家子弟,月兒的丹藥,家族也照常供應。」

  一半心頭血?

  那與要了他的命,有何區別!

  好一個既往不咎!

  秦楓在心中冷笑。

  秦北望的聲音,還在繼續。

  「當然……」

  他拖長了音調,仿佛給了秦楓一個天大的恩賜。

  「若你贏了!」

  「若你,能堂堂正正地,擊敗身為神藏三重的瑤兒!」

  「那便證明,你,才是我秦家真正的真龍!是我秦家未來的希望!」

  「屆時,你想如何,便如何!」

  「這少族長之位,是你的!」

  「整個秦家的資源,都由你來調配!」

  「你父親留下的那些東西,我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到那時,你還用擔心月兒的寒毒嗎?整個家族的資源都傾注於她一人,何愁找不到根治之法?」

  這番話,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不遠處的幾個護衛,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心神劇震!

  少族長之位!

  掌控家族全部資源!

  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秦鴻志也終於從暴怒中徹底冷靜下來,他看著秦楓,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陰冷的算計。

  一個月。

  只要一個月。

  等瑤兒回來,一切塵埃落定!

  這個小畜生,今日所受的屈辱,他要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楓身上。

  等待著他的回答。

  秦楓沉默著。

  他那雙燃燒著血焰與混沌的眸子,深邃得像是一片沒有星辰的夜空。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緩兵之計麼……

  秦楓的嘴角,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你們需要時間,請回秦瑤這個救兵。


  我,同樣需要時間。

  一個月……

  足夠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秦北望,越過秦鴻志,仿佛看到了一個月後,那座註定要被鮮血染紅的演武台。

  他看了一眼懷中虛弱的妹妹,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心中的那份殺意與暴虐,盡數化作了冰冷的決然。

  「好。」

  一個字。

  從他的喉嚨里,輕輕吐出。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清晰得,如同驚雷!

  他答應了!

  他竟然真的答應了!

  秦北望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仿佛陰謀得逞的毒蛇。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撫掌大笑。

  「不愧是秦開山的兒子!有魄力!有擔當!」

  「大哥,你聽到了吧?這才是我們秦家麒麟兒該有的氣度!」

  秦鴻志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那緊繃的身體,卻悄然放鬆了下來。

  殺心,被暫時壓制。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看待死囚般的冷漠與耐心。

  就讓你,再多活一個月!

  秦楓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那兩個在他眼中,已經是死人了。

  跟死人,沒什麼好說的。

  他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將身體虛弱的秦月,輕輕地橫抱起來。

  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哥……」

  秦月虛弱地喊了一聲,眼中滿是擔憂。

  「沒事。」

  秦楓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溫柔,與剛才那份冰冷判若兩人。

  「我們回家。」

  說完,他抱著秦月,轉身,一步一步,朝著祠堂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如槍。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穩。

  陽光從破碎的祠堂門口照射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秦北望與秦鴻志就這麼看著他離去,誰也沒有再出手阻攔。

  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直到秦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秦北望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陰寒。

  「大哥。」

  他轉頭看向秦鴻志,聲音低沉。

  「立刻傳信給瑤兒,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讓她務必在一個月內趕回來!」

  「還有……」

  秦北望的眼中,閃過一抹毒辣的精光。

  「派人,給我二十四小時,死死地盯住那個小畜生!」

  「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我倒要看看,這一個月,他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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