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大小姐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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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

  這句話讓溫昭寧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賀淮欽。

  他竟然讓她跪下。

  溫昭寧以為,即使當年分手並不體面,可他們之間至少有過炙熱的愛情,有過最親密無間的時光,他可以恨她厭惡她,但為何要用這樣輕蔑,這樣踐踏她人格的方式侮辱她。

  「你就這麼恨我嗎?」溫昭寧問。

  「溫大小姐是不是覺得讓你下跪侮辱你了?」賀淮欽的眼睛像一把燒紅的匕首,刺進溫昭寧的心臟,「對,我就是在侮辱你。」

  賀淮欽永遠忘不了那年分手,他抑鬱難歡,母親心疼他,一個人悄悄去找了溫昭寧,回來的路上,母親不幸出了車禍。

  他趕到時,母親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地對他說:「淮欽,媽媽去找大小姐,讓她不要拋棄你,大小姐說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不分手,媽媽給她跪下了……大小姐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她一定不會不要你的,你不要再難過……」

  那場車禍,他的母親失去了雙腿,下半輩子都得輪椅為伴。

  而那個讓母親下跪的溫昭寧,別說信守承諾了,她連看都沒有來看他們母子一眼,她不僅戲耍了他,還戲耍了一個老人最純粹的愛子之情。

  當年溫昭寧能讓他母親跪,此時此刻,她又憑什麼不能跪?

  溫昭寧聽了賀淮欽的話,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滾燙的酸意,視線迅速模糊。

  她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的,可一想到高燒的青檸還在陸恆宇的手上,她就無法一走了之,所有的傷心、屈辱和不甘,在母性的本能面前,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我跪下,你就會幫我嗎?」

  「會。」賀淮欽的眼神冰冷、堅定。

  「好,我跪。」

  溫昭寧閉上了眼睛,她濃密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像是折斷了翅膀的蝴蝶,顫抖著、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她的膝蓋一點一點向下彎曲,身體也開始下墜……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大理石地面的前一刻,一隻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硬生生阻止了她下跪的趨勢。

  溫昭寧驚愕地睜開淚眼,印入眼帘的是賀淮欽近在咫尺的臉,不知何時,他臉上冰冷的恨意和殘忍的戲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昭寧無法看懂的複雜情緒。

  「你……」

  溫昭寧哽咽著,剛開口吐出一個字,就被他滾燙的唇堵了回去。

  好兇狠的一個吻。

  賀淮欽粗暴地撬開她的牙關,氣息灼熱而混亂,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她撕碎。

  溫昭寧被他緊箍在懷裡,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如同風暴般的吻,可為什麼明明是他在索取、在懲戒,他卻抖得比她還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因缺氧而呼吸急促,賀淮欽終於鬆開了她,結束了這個帶著血腥氣、近乎掠奪的吻。

  他向後退開一步,眼底燃燒的情緒被強行壓住,重新覆上一層冰冷的寒霜。

  「我已經感受到溫大小姐的誠意了,我同意和你交易。」他看了眼她紅腫的唇和迷濛的淚眼,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問:「說吧,想要我做什麼?」

  這場以尊嚴和身體為籌碼的交易,賀淮欽終究是接下了,可溫昭寧沒有任何如釋重負的感覺,她只覺得更加惶惶難安,她出賣的不僅僅是身體,更是在賀淮欽面前僅存的驕傲和底線。

  無數的問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思緒,讓她感覺到一陣陣窒息般的恐懼。

  只是眼下,她顧不得那麼多了。

  「陸恆宇軟禁了我的女兒,求你幫我救回我女兒,她現在正在發高燒,得儘快就醫。」

  賀淮欽總算知道了,驕傲的溫大小姐今天為什麼會願意向他下跪,原來是為了她的女兒。

  六年前那個苦苦哀求的母親和今日滿腔母愛的她,就這麼形成了一個可笑又諷刺的閉環。

  「回去等我消息。」賀淮欽在白紙上寫下一個地址,「去這裡等我,不准再回陸家!」

  --

  溫昭寧幾乎是逃似的離開了這間奢華卻令人窒息的辦公室。

  她打車去了賀淮欽給她的地址。


  那是位於市中心的一棟洋房別墅,洋房主體是赭紅色的磚牆,磚石拼接的縫隙間,偶爾探出幾縷深綠色的常春藤,平添幾分野趣,屋頂是陡峭的深灰色石板瓦,層次分明,整棟洋房沒有過分張揚的奢華,卻處處透著低調的品味。

  溫昭寧剛下車,就下起了大雨。

  好在,大門的入口處有一個白色立柱支撐起的弧形門廊,她站在那裡避了會兒,等雨小了才進門。

  賀淮欽提前交代了,說這裡的密碼和西城別苑的密碼一樣。

  家裡空無一人。

  溫昭寧進屋後,就一直坐在客廳里等著。

  客廳的色調是精心搭配過的暖米色和原木色,整體看來比西城別苑的客廳溫馨了許多,但沒什麼生活過的痕跡。

  四周寂靜,窗外的雨聲一陣大一陣小,落在窗欞上,攪得溫昭寧越發心緒不寧。

  也不知道青檸怎麼樣了?

  也不知道賀淮欽有沒有去找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溫昭寧一次一次看向門口,終於,臨近傍晚的時候,兩道汽車燈光穿透雨幕,緩緩划過客廳的窗簾,門口響起了車子停下的聲音。

  溫昭寧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衝到窗邊去查看。

  黑色的庫里南靜靜地停在雨中。

  后座的車門打開,先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嘭」地撐開,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彎著腰從車內下來。

  是賀淮欽。

  賀淮欽的懷裡,抱著一個熟睡的小小身影,正是溫昭寧日思夜想的青檸。

  青檸身上嚴實地裹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只露出一張白皙恬靜的小臉,靠在賀淮欽的肩頭。

  雨下得正密。

  賀淮欽單手穩穩地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撐著傘,傘面大幅度地往青檸倚靠的那一邊傾斜,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青檸,而賀淮欽的大半個肩膀和後背,則完全暴露在了冰涼的雨幕之中,昂貴的襯衫布料迅速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他挺拔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溫昭寧趕緊跑過去,打開了門。

  「寶貝!」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賀淮欽正好走到門廊下,溫昭寧立刻伸手把青檸抱了過來。

  孩子入懷的那一刻,那真實的、溫熱的小小重量,擊潰了溫昭寧所有的強撐,她抱住了孩子,像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賀淮欽收了傘,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母女倆重逢的一幕,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進屋後,溫昭寧第一時間低下頭,用唇去感受青檸額頭的體溫。

  還好,不是特別燙。

  「照顧孩子的保姆說兩小時前已經餵過退燒藥了,你不用太擔心,醫生馬上過來。」賀淮欽說。

  「謝謝。」

  溫昭寧發自內心的感謝。

  雖然求他幫忙的過程不太美妙,但至少結果是好的,他把孩子給她帶回來了。

  「不用謝,交易而已。」

  「……」

  「帶孩子去二樓東邊的客房。」賀淮欽脫了自己身上濕透的襯衫,一邊上樓一邊說,「這幾天,你們就在這裡住著。」

  「好。」

  --

  溫昭寧抱著女兒上樓。

  客房的床很大,溫昭寧動作輕緩地將裹在青檸身上的黑色西裝解開,然後將她放在大床的中央,替她蓋上被子。

  青檸依舊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呼吸平穩而綿長。

  溫昭寧跪坐在床邊,目光流連在女兒的臉上,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她把女兒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要給蘇雲溪報個信。

  溫昭寧先給蘇雲溪打了個電話,告訴她青檸已經找回來了,接著,又給段姨打了個電話。

  段姨已經回家了。

  「寧寧,那位賀先生把我的手機拿回來了,他還派人把我送回了家,你不用擔心我,好好照顧青檸。」

  「好,您受苦了,好好休息。」


  溫昭寧剛掛電話,發現床上的青檸醒了。

  「媽媽!」青檸看到溫昭寧,小嘴巴一癟,巨大的委屈湧上來,「媽媽……你去哪裡了?青檸好害怕……好想你……」

  溫昭寧見青檸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心疼地一把抱住了她:「對不起寶貝,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不要害怕,媽媽在,你現在已經安全了。」

  「爸爸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青檸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是青檸不乖嗎?」

  「寶貝,不是你的問題,你放心,媽媽會解決好一切,以後絕對不會讓青檸再有危險。」

  「青檸不喜歡這個爸爸,這個爸爸又凶又壞,媽媽,我不要這個爸爸了。」

  「好,我們不要這個爸爸了。」

  溫昭寧哄了一會兒,青檸才算止住了哭。

  她正打算先給青檸洗把臉,邵一嶼提著藥箱來了。

  「淮欽讓我來看一下孩子。」邵一嶼說完這句話,直接上前檢查孩子。

  他動作專業輕柔,在查看了青檸的口腔和喉嚨後,他又用聽診器聽了聽青檸的心肺。

  「邵醫生,怎麼樣?」溫昭寧焦急地問。

  「高燒,喉嚨里有明顯皰疹,是皰疹性咽峽炎,問題不大,但孩子會出現喉嚨痛,食慾差等症狀,要難受幾天。」邵一嶼從藥箱裡拿出一些藥物,「按時吃藥,這個噴霧給她噴喉嚨,噴完不要馬上喝水,注意觀察體溫,防止高熱驚厥,有問題就讓淮欽給我打電話。」

  「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

  邵一嶼收拾完藥箱,看了眼溫昭寧和那個漂亮的小女孩,神色複雜地退出房間。

  --

  樓下,賀淮欽已經洗完澡,換好了衣服。

  他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邵一嶼走到賀淮欽身邊,打開藥箱拿出耳溫計,將感應頭塞進賀淮欽的耳朵里。

  「幹什麼?」賀淮欽推開邵一嶼的手,「就淋點雨而已,不至於發燒。」

  「還不至於發燒呢,我看你腦子都已經燒壞了。」邵一嶼指著二樓方向,「樓上怎麼回事?」

  賀淮欽安靜地喝茶,沒說話。

  「我先前問你什麼時候搬家,你說不搬了,現在怎麼還拖家帶口地搬過來了?」邵一嶼激動,「關鍵是,你拖的是別人的家,帶的是別人的口啊。哥們,你清醒點好不好,那是別人的老婆孩子!溫昭寧還沒離婚呢!」

  「馬上離。」

  「馬上離那也是沒離啊,你這樣水靈靈地把人母女帶回家,合適嗎?」

  「你不說誰知道?」

  「我……」邵一嶼語塞。

  「管好你的嘴巴。」

  「我可以管好我的嘴巴,但你呢?」邵一嶼睨賀淮欽一眼,「我現在怕的是你管不住你的心。」

  「我知道我自己在幹什麼,我的心絕對不會再給她。」

  邵一嶼見賀淮欽一派遊刃有餘的模樣,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愛當三就去當三,哪天你因為撬別人老婆孩子被打了,給我打電話,包你活這是兄弟我最後的義氣了。」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客氣。」

  邵一嶼留下喝了兩杯茶,就走了。

  賀淮欽又在樓下處理了兩封郵件,他上樓時,二樓的客房很安靜。

  房門虛掩著,他透過那道縫隙向里望去,床上,那個小小的女孩歪靠在枕頭上睡著了,而溫昭寧,她就躺在孩子的身邊,身體微蜷著,手搭在孩子的身上,是一個充滿保護欲的姿勢。

  朦朧的燈光下,一大一小兩張漂亮的睡顏,依偎在一起,那畫面,溫馨的讓人心都不自覺柔軟下來。

  賀淮欽想到白天,那小女孩靠在他懷裡時,對他滿是依賴的樣子。

  那一瞬間,他腦海里升起一個荒唐的念頭,如果這個孩子是他的女兒,該多好。

  可惜,她是溫昭寧和別的男人的孩子。

  賀淮欽正駐足望著,那小女孩忽然翻了個身,直接從被子裡滾了出來。

  溫昭寧睡得太沉,沒有察覺。

  賀淮欽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替孩子蓋上了被子,他俯身的剎那,孩子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兩根手指。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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