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地牢母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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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殘陽的餘暉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給巍峨的宮牆鍍上了一層慘澹的金紅。

  沈貴妃與沈從安並肩走在積雪皚皚的宮道上,寒風卷著雪沫,打在兩人華貴的衣袍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沈貴妃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大氅,鳳釵上的珠翠在暮色中微微晃動,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焦灼。

  她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沈從安,語氣帶著幾分抱怨,更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哥哥,初十登基是不是太晚了?川兒一日不坐上那龍椅,本宮這心裡就一日不得安寧。」

  這些日子,她總在夜裡驚醒,夢裡儘是些兵荒馬亂的景象。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逼近。

  沈從安腳步沉穩,玄色官袍上落滿了細碎的雪花,他抬手拂去肩頭的雪,聲音低沉而篤定:「怕什麼?大殿下戰死北疆,二殿下流放蠻荒,滿朝文武大半都已歸順,如今這京城,還有誰能阻礙三殿下登基?」

  話雖如此,他的眉頭卻微微蹙起,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只是……傳國玉璽一日不到手,三殿下的皇位終究名不正言不順。那些老臣未必就真的甘心臣服。」

  提及玉璽,沈貴妃的眼神驟然變得狠厲起來。她停下腳步,鳳眸中閃過一絲陰鷙,聲音冷了幾分:「那哥哥可得想想辦法!江晚寧那個女人如同人間蒸發,找不到半點蹤跡,可裴家還在京城啊!」

  她冷笑一聲,指尖死死攥緊了袖中的錦帕:「我就不信,裴忌那個硬骨頭,能眼睜睜看著裴老夫人,看著裴家滿門上下,為了他一個人赴死!」

  裴忌的軟肋,便是裴家。這一點,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沈從安聞言,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權衡:「唉,原本我不想動裴家。畢竟裴家是百年世家,世代忠良,在朝野和民間都頗有聲望。再加上英國公那層關係,若是貿然動手,傳出去,難免會落得個苛待忠良的罵名,於三殿下的名聲不利。」

  可眼下,局勢逼人。玉璽一日不到手,他們一日不得安心。

  沈貴妃見他猶豫,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蠱惑的意味:「哥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眼下這局面,容不得我們有半分仁慈!」

  她湊近沈從安,目光灼灼:「只要把裴老夫人請到沈府『做客』,再將裴家的子弟看管起來,你說,裴忌還能硬氣到幾時?他要麼交出玉璽,保全裴家;要麼死守秘密,看著裴家滿門傾覆。我就不信,他會選後者!」

  沈從安沉默了。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他看著遠處沉沉的暮色,眼底的遲疑漸漸被狠厲取代。

  是啊,為了沈家的榮耀,為了三殿下的江山,犧牲一個裴家,又算得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冷得像冰:「罷了,顧不了那麼多了。今夜三更就動手。」

  沈貴妃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屈膝福身,聲音帶著一絲雀躍:「那本宮就等著哥哥的好消息了。」

  一場針對裴家的陰謀,就在這風雪交加的暮色里,悄然敲定。

  與此同時,兵部地牢深處。

  陰冷潮濕的氣息,混雜著濃郁的血腥與腐臭,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牆壁上的火把,被穿堂而過的寒風撩撥得忽明忽暗,跳躍的光影,將刑架上的人影拉得奇形怪狀,更添幾分猙獰。

  裴忌依舊被粗壯的鐵鏈綁在冰冷的木架上,手腕和腳踝處的皮肉,早已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

  他身上的玄色錦袍,早已被乾涸的血漬浸透,又被新的血液染得通紅,粘稠的血液順著木架的縫隙,一滴滴落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水漬,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他低垂著頭,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出血,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了一般。

  連翻的酷刑折磨,早已耗盡了他的力氣,若非心中還有執念支撐著,他恐怕早已撐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嘩」的一聲,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兜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裴忌渾身一顫,原本混沌的意識,驟然清醒了幾分。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了血絲,視線模糊地看向面前的人影。

  還未等他看清來人是誰,一道蒼老而悽厲的呼喊,便穿透了地牢的死寂,狠狠撞進了他的耳膜。


  「兒……兒啊!」

  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還有難以言喻的痛苦與絕望。

  裴忌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地牢的門口,兩個身著黑衣的侍衛,正架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老婦人身上的錦袍,早已被雪水打濕,髮髻散亂,臉上滿是淚痕與塵土,正是——裴老夫人!

  「母親?!」

  裴忌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他猛地掙紮起來,鐵鏈與木架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

  手腕和腳踝處的傷口,被鐵鏈再次撕裂,鮮血洶湧而出,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依舊拼命地掙扎著。

  「你們放開她!你怎麼敢這樣對誥命夫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在空曠的地牢里迴蕩,聽得人心頭髮顫。

  裴老夫人看著刑架上滿身是血的兒子,只覺得心頭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剜過,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掙脫開侍衛的束縛,踉蹌著撲到刑架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裴忌臉上的血污,卻又怕碰疼了他。

  「兒啊……我的兒啊……」

  裴老夫人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哭得肝腸寸斷,「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們……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看著母親蒼老的容顏,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的淚水,裴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喉嚨里卻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水,蜿蜒而下。

  他怎麼會讓母親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怎麼會讓她捲入這場紛爭,承受這般苦楚?

  沈從安他怎麼敢!

  地牢門口,沈從安緩緩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他看著刑架上痛苦掙扎的裴忌,看著跪地痛哭的裴老夫人,聲音冰冷而戲謔:「裴大人,別來無恙啊?」

  他緩步走到裴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滿是得意的算計:「現在,裴大人應該願意跟本官好好談談玉璽的下落了吧?」

  裴忌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沈從安,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人吞噬。

  他知道,沈從安這是在用裴家,用他的母親,逼他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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