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風刀侵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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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冬天雖冷,檐角積雪不過數寸,寒風卷著雪粒掃過街巷,裹緊棉袍便能抵禦大半,可比起北疆的北風,終究是差了很遠。

  自離開京城地界,越往北行,寒意便越甚,起初只是侵骨的涼,到後來風裹著冰碴子刮在臉上,竟似刀割般疼,連呼出的白氣都能瞬間凝成細碎的霜花,粘在唇瓣與眉梢。

  裴忌身著冰冷的鎧甲,外罩一件鑲著狐裘的墨色披風,披風下擺被寒風卷得獵獵作響,卻絲毫未撼動他挺拔的身形。

  他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上,韁繩握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著冷白,目光沉凝地望著前方茫茫風雪,眼底不見半分倦怠。

  身後,五千禁軍排成整齊的隊列,馬蹄踏在結冰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濺起細碎的冰屑,他們身著厚重的鎧甲,鎧甲縫隙間早已結了薄冰,卻無一人敢放慢腳步,只聽得見整齊的腳步聲與風雪呼嘯交織,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

  這支隊伍已日夜兼程趕路多日,白日頂著風雪疾馳,夜裡僅歇兩個時辰便再度啟程,人人臉上都帶著難掩的疲憊,眼底布滿紅血絲,可腰間的長刀始終佩得端正,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盡顯禁軍的精銳之氣。

  裴忌知曉北疆局勢緊急,嶧城是抵禦匈奴的重要屏障,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是以不敢有半分耽擱,就連飲食都多是在馬背上解決,只偶爾停下讓隊伍短暫休整,便又立刻趕路。

  而在他們身後百里之外,三萬鐵騎正緊隨其後支援,鐵蹄踏破寒霜,旌旗迎著北風舒展,氣勢磅礴,為前方的禁軍築牢後盾。

  行至一處避風的山坳,裴忌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休整,剛翻身下馬,便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林中竄出,單膝跪地,聲音壓低卻清晰:「二爺,暗衛營急報。」

  來人一身黑衣,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正是暗衛營派來傳遞消息的人。

  裴忌頷首,伸手接過暗衛遞來的密信,指尖觸到信紙時,只覺冰涼刺骨,想來這密信是在極寒天氣里加急送來的。

  他拆開密信,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查看,密信上的字跡潦草卻工整,寥寥數語便將嶧城局勢說清——晉綏軍的周統領已提前趕到嶧城,迅速整合城中兵力,穩住了混亂的局面,匈奴雖屯兵城外,卻並未發動大規模進攻,只是時不時派出小股兵力進行小範圍騷擾,試探嶧城的防守虛實。

  看完密信,裴忌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如他此前猜測那般,匈奴此次陳兵邊境,並非真的想大舉南下入侵,畢竟晉綏軍與禁軍戰力不弱,他們若強行進攻,必定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這般反覆試探卻不全力出擊,分明是想借著邊境局勢施壓,逼朝廷坐下來談條件,無非是想要更多的糧草、布帛,或是劃分更多的牧場。

  想通這一點,裴忌心中的緊迫感稍緩,卻並未放鬆警惕,匈奴心思狡詐,難保不會中途變卦,唯有儘快趕到嶧城,掌控局勢,才能萬無一失。

  休整片刻後,隊伍再度啟程,越靠近嶧城,天氣便越發惡劣,氣溫低至極致,真正到了水滴成冰的地步。

  士兵們口中呼出的白氣,剛飄到空中便凝成霜霧;馬鞍上的銅環,用手一觸便粘得生疼,稍一用力,便能撕下一層薄皮;就連馬蹄踏過的水坑,轉眼便凍成堅冰,稍不留意便會打滑。

  白日裡還好,尚有微弱的天光,到了夜裡,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隊伍攜帶的火把照亮前路,火光在風雪中搖曳,映著士兵們堅毅的臉龐,也映著沿途荒蕪的景象。

  放眼望去,儘是光禿禿的荒原與覆雪的山丘,不見半點綠意,更無人家炊煙,唯有寒風呼嘯,似野獸般嘶吼。

  這日入夜,裴忌見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便下令在一處開闊的荒原上紮營休整。

  士兵們迅速分工,有的撿拾枯枝搭建篝火,有的卸下馬鞍讓馬匹休息,有的則裹緊披風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不多時,幾堆篝火便燃了起來,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寒意,也照亮了周圍的景象。眾人圍坐在篝火旁,手中捧著溫熱的薑湯,小口啜飲著,薑湯的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稍稍緩解了連日趕路的疲憊與寒冷。

  夜色漸深,月色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來,落在覆雪的地面上,泛著冷冽的銀光。

  遠處的山林中,傳來陣陣狼群的嚎叫,聲音悽厲綿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讓人不寒而慄。

  士兵們聽到狼嚎,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刀,警惕地望向山林方向,卻並未有人慌亂,畢竟他們皆是久經沙場的精銳,早已習慣了邊境的險惡。


  清風是裴忌身邊最得力的護衛,跟著他多年,心思細膩,知曉裴忌連日操勞,便從行囊中取出一塊乾糧,又倒了一碗溫熱的薑湯,走到裴忌身邊,將乾糧與薑湯遞過去,低聲道:「二爺,您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一路辛苦了。」

  裴忌接過乾糧與薑湯,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暖意稍稍蔓延開來。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乾糧,是用雜糧製成的,堅硬難咽,卻能果腹,這幾日他與士兵們同吃同住,從未有過半分特殊待遇。

  他咬了一口乾糧,慢慢咀嚼著,聽清風繼續說道:「二爺,咱們明日就能到黑石谷了,過了黑石谷,再策馬疾馳一日,便能抵達嶧城。」

  裴忌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咽下口中的乾糧,喝了一口薑湯,暖意驅散了口中的乾澀,他抬眼望向篝火旁的士兵們,只見他們大多靠在一旁休息,臉上滿是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警惕。

  他沉聲道:「兄弟們一路奔波,比我更辛苦。今夜在此好好休整,養足精神,明日一早便出發,務必儘快趕到嶧城。」

  「是,二爺!」清風領命,轉身便去傳達命令,安排士兵輪流值守,以防意外發生。

  待安排妥當後,清風回到篝火旁,見裴忌正望著遠處的月色出神,眼神放空,顯然是在思索著什麼,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清風跟隨裴忌多年,自然知曉他心中牽掛之事,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上前,輕聲安慰道:「二爺,您可是還在擔心表小姐?那李大夫我瞧著頗有本領,醫術精湛,定能治好表小姐。表小姐吉人天相,必定不會有事的,您不必太過憂心。」

  裴忌聞言,緩緩回過神來,眼底的放空褪去,只剩下幾分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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