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泣血牽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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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

  春桃趴在床邊,哭得肝腸寸斷,烏黑的頭髮散亂開來,衣袖被淚水和汗水浸透,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姑娘,你醒醒啊……春桃不能沒有你……」床邊的腳踏上,散落著幾塊染血的絹帕,暗紅色的血跡在素白的絹帕上格外刺眼。

  而床上,江晚寧靜靜地躺著,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垂落,覆蓋住眼底的所有情緒。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泛著淡淡的青灰。一陣微弱的咳嗽傳來,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隨即,一口暗紅的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那鮮血像是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了裴忌的心上。

  他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平日裡運籌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變的裴二爺,此刻竟失了所有章法,耳邊的哭聲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江晚寧吐血的聲音,一下下敲擊著他的耳膜。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站在一旁同樣手足無措的清風,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清風的胳膊里。

  「大夫呢?!」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恐慌,「大夫到底在哪裡?!」

  清風被他抓得生疼,卻不敢掙扎,臉上滿是焦急道:「二爺,屬下已經讓人去請城裡最好的大夫了,按理說就快到了……」他頓了頓,看著裴忌通紅的眼眶,又急忙補充道,「二爺您……您先冷靜些。」

  「冷靜?」裴忌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空洞而痛苦,「我怎麼冷靜?」

  他緩緩鬆開清風的胳膊,踉蹌著上前,目光緊緊鎖在江晚寧毫無血色的臉上。那是一張他看了無數次的臉,平日裡或是帶著淺淺的笑意,或是帶著一絲倔強的疏離,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毫無生氣,脆弱得仿佛一觸就碎。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想要去觸碰她的臉頰,想要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別碰她!」

  一聲尖利的怒吼驟然響起。春桃猛地抬起頭,原本哭紅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死死地盯著裴忌。

  她猛地揮開裴忌的手,力道之大,讓裴忌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指尖堪堪擦過江晚寧的鬢角,只觸到一片冰涼。

  清風頓時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上前想要打圓場,卻被春桃兇狠的眼神逼退。

  「都怪你!」春桃的聲音哽咽著,卻帶著蝕骨的恨意,她指著裴忌,淚水再次洶湧而出,「若不是,姑娘她怎麼會想不開!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她?!」

  春桃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裴忌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說他從未想過要傷害她,想要說以前的話並非出自真心。可話到嘴邊,卻被一股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堵住,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若不是他。江晚寧又怎麼會......

  就在裴忌沉浸在無盡的悔恨中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下人欣喜的呼喊:「大夫來了!李大夫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大夫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額頭上布滿了汗珠,藥箱的帶子緊緊勒著肩膀,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他一進門,看到床上江晚寧的樣子,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來不及歇口氣,便急忙放下藥箱。

  「讓開!」春桃立刻收起情緒,一把將還愣在原地的裴忌推到一旁,急切地對李大夫說,「李大夫,您快救救我家姑娘!她剛才吐了好多血,一直昏迷不醒!」

  李大夫點點頭,神色嚴肅地走到床邊,示意春桃扶著江晚寧的手腕,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了上去。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李大夫沉穩的呼吸聲。裴忌站在角落裡,目光緊緊盯著李大夫的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片刻後,李大夫猛地收回手,眉頭緊鎖,沉聲道:「是『牽機引』。」

  「牽機引?」清風驚呼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不是……那不是劇毒嗎?」

  李大夫點點頭,語氣凝重:「好在劑量不大,毒素雖已侵入肌理,但尚未傷及心脈,還有一線生機。」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藥箱,從裡面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打開後,裡面整齊地排列著數十根金針,「我先用金針封住她的幾處主穴,阻止毒素蔓延,再輔以針灸,將體內的毒素逼出。」


  「那就勞煩李大夫了!」春桃立刻說道,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只要能救姑娘,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李大夫嗯了一聲,對春桃說:「你留下幫忙,按住姑娘的手臂,施針時她可能會因為疼痛掙扎,切不可讓她動。」隨後,他轉頭看向裴忌和清風,「其他人都出去,施針期間需要絕對安靜,不能有任何打擾。」

  裴忌還想留在房間裡,哪怕只是遠遠看著她,可看著李大夫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床上氣息奄奄的江晚寧,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跟著清風走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房間裡的一切。裴忌站在廊下,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和衣袍,帶來一陣陣寒意,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雪地里凍成冰晶的血跡,他緩緩蹲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頭深深埋進臂彎里。

  平日裡挺直的背脊,此刻卻微微佝僂著,像一隻受傷的孤獸。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蹲著,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江晚寧的樣子,她的笑,她的淚,她的倔強,她的絕望。春桃的指責一遍遍在耳邊迴響,像魔咒一般,讓他無法喘息。

  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以來所謂的「沉穩冷靜」,不過是對她的漠視和殘忍。

  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護她周全,卻沒想到,最終傷害她最深的人,卻是自己。

  廊下的燈籠還在搖晃,光影斑駁地落在他身上,映出他孤寂而絕望的身影。

  現在他只希望,李大夫能創造奇蹟,能讓江晚寧醒過來。

  只要她能醒過來,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哪怕是用他的性命去換,他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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