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藥方起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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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清風看著暗衛把蕭景宸拖走,忍不住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低聲對裴忌說:「二爺,他畢竟是皇子,咱們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陛下那邊怪罪下來……」

  「怪罪?」裴忌叉著腰,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殘月,語氣里滿是不屑,「早晚都是要撕破臉的,早一步晚一步沒區別。」

  話音頓了頓,他眉峰驟然沉下,指尖叩了叩腰間玉佩:「你現在就去清點他帶來的物資,米糧按人頭分,藥材優先送城外災民棚和城裡的醫棚。昨夜城西醫棚又收了二十個高熱的,不能等。還有臨安,今早傳來消息說黃連、柴胡快斷了,你讓驛站備最快的驛馬,每五十里換一次人,藥材半刻都不能耽擱。」

  「太醫那邊也安排妥當,」裴忌的目光掃過不遠處亮著燈的醫棚,窗紙上映著此起彼伏的身影,「留三個在這兒跟著本地大夫琢磨藥方,剩下的分去周邊縣城,教當地郎中辨疫症、配湯藥,別讓疫情往北邊傳。」

  清風一一應下,剛要轉身離開,卻被裴忌叫住了:「清風。」

  「屬下在。」

  「清點完物資,你就去找晚寧。」裴忌的語氣軟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可很快又被凝重取代,「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清風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裴忌望著清風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災民棚,夜色里滿是咳嗽聲與低泣。他實在沒心思再想別的——當務之急是控疫,是保住江南這千萬百姓。

  定了定神之後,他抬手理了理勁裝領口,轉身往縣衙後院走。隔離、發糧都不夠,必須得有能治疫症的藥方才行。

  可剛走到後院的月亮門,就聽見屋裡傳來激烈的爭吵,連窗欞都震得嗡嗡響。

  「我再說一遍!你們這方子根本不行!」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傲慢,是太醫院的王太醫,他捋著山羊鬍,眼角的褶子都透著不耐煩,手裡的藥方紙被抖得嘩嘩響,「青蒿性寒味苦,古籍里只說能治瘧疾,眼下這疫症,病人又吐又瀉,還發高熱,跟瘧疾差著十萬八千里!依我看,這方子根本沒必要再研究,純粹是浪費藥材!」

  「王太醫說得對!」旁邊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中年太醫立刻附和,他捧著藥箱,頭點得像搗蒜,「青蒿入藥治疫,聞所未聞!要是用在災民身上,出了差錯誰擔責?本官看,還是從溫補著手,用黃芪、當歸調氣血,再加些陳皮理氣,才是穩妥之法。」

  其他幾個太醫院的人也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應和:「是啊,溫補才不傷身」「咱們太醫院的方子,哪次不是穩妥的?」「本地大夫不懂規矩,亂用藥可不行」。

  「你們這是胡來!」一個穿粗布長衫的大夫猛地站起來,手裡攥著藥方的手指泛白,指節都在抖,正是臨江府的李大夫,他氣得臉通紅,眼眶裡滿是血絲,顯然是連著好幾天沒合眼了。

  「這些日子,我們試了多少方子?有用嗎?那些病重的災民,喝了藥反而吐得更厲害,高熱也退不下去!眼下這青蒿方子,是我們查了《千金方》《本草拾遺》幾十本古籍,才定下來的,只是用法用量還得調,對那些快撐不住的人來說,這是唯一的希望啊!」

  他身後幾個本地大夫也急了,穿青布褂子的老大夫拍了桌子,藥碗都震得叮噹響:「李大夫說得對!我們昨天給兩個高熱不退的災民試了半劑,夜裡就退了些燒!不能因為你們沒試過,就把路堵死!」

  「試?出了人命你負責?」王太醫冷笑一聲,「你們這些地方大夫,懂什麼叫辨證施治?」

  雙方各執一詞,吵得面紅耳赤,連裴忌走進來都沒察覺。直到裴忌在門口輕咳一聲,那聲咳帶著冷意,像冰粒砸在地上,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太醫和大夫都轉頭看向門口,太醫院的人臉色瞬間發白,本地的大夫也愣在了原地。

  裴忌皺著眉走進來,玄色勁裝沾了些夜露,月光從他身後的月亮門漏進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他沉聲問道:「在吵什麼?」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開口。王太醫見狀,忙不迭上前,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聲音都帶著顫:「回、回稟裴大人,下官們在討論治療疫症的方子,一時聲音大了些,擾了大人,是下官的不是。」

  方才的傲慢早沒了蹤影,只剩下討好的謙卑。

  裴忌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他的臉:「哦?這方子是有什麼不對?王太醫不妨直言。」

  王太醫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眼李大夫,硬著頭皮道:「回大人,這青蒿方子……下官們都看過了,實在不對症,與其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不如儘早選用其他的方子,免得耽誤了災民。」


  「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對症?」李大夫猛地上前一步,聲音都啞了,他手裡的藥方被汗水浸得發皺,「我們已經琢磨出三個劑量,這幾日就能在輕症病人身上試!大人,這是我們這麼多人熬了好幾個通宵才找到的法子,不能就這麼放棄啊!」

  他身後的本地大夫也紛紛點頭,眼裡滿是懇求——他們看著災民一個個倒下,心裡比誰都急。

  裴忌緩緩抬眸,先看了看李大夫一行人眼底的紅血絲與疲憊,又掃了眼王太醫等人躲閃的目光

  。他伸手從李大夫手裡接過藥方,指尖觸到那張紙,還帶著李大夫手心的溫度。快速掃過上面的藥材與劑量,他抬眼看向王太醫,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王勉,你也是太醫院的老人了,裴某以為聖上派你來江南,是讓你來救死扶傷的,不是讓你來擺太醫架子的!」

  話音未落,他手一揚,那張藥方「啪」地甩在王太醫臉上。藥方紙刮過臉頰,帶著油墨的涼意,王太醫踉蹌著後退半步,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裴大人!您、您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裴忌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指點著案幾,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心上,「這幾位大夫連日守在醫棚,熬藥、試方,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為的就是早日結束瘟疫。而你們呢?剛到江南,連疫症的症狀都沒摸透,就隨意否定別人的心血?」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目光掃過太醫院所有人,冷得像寒冬的風:「從古至今,哪一個醫術大家的方子是天生就有的?不都是一次次試出來的?眼下瘟疫肆虐,民不聊生,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得試!若是各位太醫放不下身段,不願跟本地大夫一起琢磨,那就從哪來的回哪去!我裴忌這裡,用不起只會指手畫腳的人!」

  太醫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吭聲。他們是陛下派來的,若是就這麼回去,不僅會被陛下追責,還會落個「臨陣脫逃」的名聲,以後在太醫院也抬不起頭。王太醫的臉更是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攥著衣角,半天說不出話。

  裴忌見狀,不再看他們,轉頭看向李大夫,語氣緩和了些,眼裡多了幾分敬重:「李大夫。」

  「草民在!」李大夫沒想到裴忌會如此力挺自己,眼圈一紅,忙屈膝行禮,聲音都帶著哽咽。

  「裴某准許你們繼續試驗青蒿方子,」裴忌抬手扶起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本地大夫,語氣鄭重,「需要藥材、需要人手,只管跟我說,我立刻讓人去辦。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時間不多了,江南的父老還在等著我們。煩請諸位,多費心了。」

  李大夫用力點頭,淚水差點掉下來:「草民定不辱命!」

  其他本地大夫也紛紛拱手,眼底的疲憊里終於透出了光。有了裴大人的支持,他們終於能放手一試了。屋裡的氣氛漸漸鬆了下來,只有太醫院的幾個人,還僵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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