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皇后的算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暮色漫過長秋宮的飛檐,將殿宇染成沉鬱的墨色。

  與春禧宮那邊飄來的絲竹聲不同,這裡連風都帶著滯澀的涼意。

  殿內只點著兩盞青銅宮燈,燭火被穿堂風攪得明明滅滅,燈芯結著厚厚的燭淚,像凝固的愁緒,映得屏風上繡的鸞鳳都失了往日的明艷,翅尾沾著一層薄灰,透著說不出的蕭瑟。

  伺候的宮女太監們貼著牆根站成兩排,青灰色的宮服幾乎與陰影融在一起。

  小太監小祿子的指尖緊緊捏著腰間的拂塵,指節泛白。方才皇后拍案時,他餘光瞥見鳳椅扶手上的東珠串震落了兩顆,滾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響,卻沒一個人敢彎腰去撿。

  誰都知道,皇后娘娘這火憋了一下午,裴忌那道參奏二殿下的摺子,就是捅破火藥桶的火星子。

  皇后端坐在鳳椅上,明黃色宮袍的裙擺垂在地上,繡著的纏枝蓮紋卻沒半分暖意。

  她抬手重重拍在扶手上,檀木椅身發出沉悶的聲響,嵌在扶手裡的東珠又顫了顫,語氣里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宸兒不過是耽擱了幾日路程,這一路風餐露宿沒人看見,裴忌倒好,一道摺子就想治他『玩忽職守』的罪?!」

  話音剛落,殿外又傳來一陣風,吹得窗欞「吱呀」作響,燭火猛地暗了下去,將皇后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腕上戴著的羊脂玉鐲滑到小臂,那是兄長戍邊前送她的,此刻冰涼的玉貼著皮膚,倒讓她稍稍冷靜了些。

  安姑姑端著青瓷香爐從偏殿進來,她走得極穩,指尖避開爐壁的燙意,將香爐輕輕放在皇后手邊的小几上。

  淺白色的煙從鏤空的爐蓋里飄出來,帶著松針與柏子的淡香,是宮裡特製的安神香。

  她屈膝行了個禮,聲音壓得低柔,卻字字都落在點子上:「娘娘,先聞聞這香,這氣大傷身,不值當。」

  她抬手替皇后攏了攏披風的領口,繼續道:「眼下說再多氣話也無用。裴大人的摺子已經遞到了御書房,沈大人那邊定然已經得了信,說不定此刻正召集心腹,要煽動朝臣聯名請旨嚴懲二殿下。您要是亂了分寸,才真中了他們的計。」

  安姑姑是看著皇后長大的,從潛邸時就跟著她,這麼多年風風雨雨,早成了皇后最信任的人。她說話向來不繞彎子,卻總能點醒當局者。

  皇后深吸了一口安神香,胸口的怒意漸漸平復,只是眉宇間仍凝著疲憊:「可我在朝中無人可用啊。兄長常年守在西北,連京中都難得回一次,沈氏卻憑著她兄長在戶部的勢力,還有那些攀附沈家的官員,明里暗裡給宸兒使絆子。她還想著讓老三做太子,簡直是痴心妄想!」

  她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鐲,語氣里多了幾分委屈。當年陛下還是太子時,她與陛下是青梅竹馬,可自從沈氏入宮,陛下的心思就漸漸偏了。

  安姑姑看著皇后眼底的紅意,心中嘆了口氣,卻還是壓低聲音,說出了藏在心裡的計較:「娘娘,依奴婢看,咱們非但不能為二殿下求情,反而要讓人去聯絡那些中立的官員,讓他們也上摺子參二殿下。」

  「你說什麼?」皇后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震驚,她幾乎要從鳳椅上站起來,「安姑姑,你糊塗了?宸兒是我的兒子,我怎麼能讓別人參他?」

  「娘娘別急,聽奴婢把話說完。」安姑姑上前兩步,湊到皇后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二殿下延誤災情是事實,就算您跪到御書房外求情,這頓責罰也免不了。可若是朝中官員一邊倒地參他,連那些素來不偏不倚的老臣都跟著遞摺子,陛下何等精明,怎會看不出不對勁?」

  皇后的眉心擰得更緊,指尖頓在宮袍的鸞鳥紋上,金線繡的鸞鳥眼尾被指甲掐出一道白痕。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亮意:「你是說,讓陛下覺得,這是沈家在背後操縱,故意針對宸兒?把事情往黨爭上引?」

  「正是。」安姑姑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奴婢想著,既然已經這樣了,不如就把水攪得更渾些。咱們再讓人在私下裡遞些話,說『二殿下無德,不如立三殿下為太子』,您想想,陛下最忌恨的就是結黨營私,他聽到這些話,難道不會懷疑沈氏在背後搞鬼嗎?」

  皇后順著她的話一想,先前的焦慮散去了大半,她忍不住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可話音剛落,她又皺起眉,語氣裡帶著不確定,「只是……陛下真的會信嗎?這些年,他對沈氏和蕭景川愈發上心,我總怕他真的想立蕭景川為太子。」

  安姑姑拿起一旁的絹帕,輕輕擦了擦皇后眼角的濕意,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滿是懇切:「娘娘,您與陛下是少時情分,陛下怎會為了一個死人,真的傷了與您的情分?再說,若是陛下真的厭棄您,當年就不會把大殿下派去極北了。極北是什麼地方?零下幾十度的苦寒之地,常年與蠻族交戰,九死一生的地方。他若是心裡真的有那個女人,又怎會讓大殿下去受那份苦?」

  「可自從那個女人死後,陛下就再沒踏過長秋宮的門……」皇后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心酸。她至今還記得,那個女人剛入宮時,陛下為了她,連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後來她難產而死,陛下更是對她和宸兒愈發冷淡。

  「娘娘,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了,您也該放下了。」安姑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再說,陛下若是真的惦記她,又怎會讓大殿下在極北待了這麼多年都不曾召回?陛下心裡是有您的,只是拉不下臉來,畢竟當年您為了那個女人的事,跟陛下鬧了那麼久的彆扭。」

  皇后聽著,眼眶漸漸發熱。是啊,若陛下真的放不下她,又怎會讓她的兒子去極北歷練?說不定,陛下只是等著她先服軟。這些年,她總是端著皇后的架子,不肯低頭,倒把兩人之間的情分越推越遠。

  安姑姑笑著又為她添了些安神香,「娘娘您就放寬心,好好歇一會兒。二殿下吉人天相,定然不會有事的。」

  皇后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任由松針的淡香縈繞在鼻尖。殿外的風還在吹,燭火依舊晃得厲害,可她的心卻漸漸安定下來。

  她知道,這場與沈家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只是她沒看見,在她閉上眼睛假寐時,安姑姑悄悄退到了一旁。她望著那盞冒著白煙的青瓷香爐,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殿內的燭火又暗了一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冰冷的金磚上,像一道藏不住的心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