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拿什麼還
從小雞孵出來第一隻的這一天起，陳朵兒便躊躇滿志。
哪怕心裡知道對於買幾隻雞苗回家，家裡都很遲疑，她還是在回去的第一天就開了口。
她阿娘喜笑顏開，這小雞孵出來了，這工作便保住了。
至於買雞苗的事兒，她只笑著道：「阿娘會去的。」
但陳朵兒就這樣一連等了十多日，在小雞苗正式售賣的這一日，也沒能等來一個顧客。
今日的天氣是有些陰，但也不到冷風瑟瑟的地步，怎麼會沒有人來買小雞苗？
曲嵐竹不知道陳朵兒內心的壓力，還在跟嬴昭一直拼船模，雖是抽空，但也有十來天的努力，那些零件兒一點點的減少著。
今日，就剩下了最後的甲板部分，再立上桅杆，就成功了。
兩人打算今日不管忙到何時，都將這些做完。
但，剛將甲板部位拼完，曲嵐竹就陷入了尷尬之中。
這一刻，她希望嬴昭不識字，她就能胡說八道了。
【啊啊啊，怎麼還會有這種東西啊！】曲嵐竹也是醉了，送船模就送船模，為什麼要用船模來表明心意啊？
真的以為她有那個耐心，將這麼多拼塊的船模都拼出來嗎？
她對船模沒有那麼熱烈的愛，對送船模的人也沒有！
但凡不是穿書且到了古代，這個船模只怕是永無見天日的可能。
然而現在船模卻大剌剌的擺在嬴昭的面前，而上面寫著船模原主的告白。
問曲嵐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曲嵐竹：「……」
嬴昭的目光黏在那有些缺胳膊斷腿的字上，原本還因為閱讀順序的緣故，不太明白這一行字的意思。
就聽到了曲嵐竹極為震驚的心聲。
好了，這下全都明白了。嬴昭盯著這行字，目光像是要將木板燒穿，原來送船模的原因不是為了天下百姓，只是為了曲嵐竹？
「那個，咳，該把桅杆裝上了。」曲嵐竹直接略過這行字不談。
嬴昭的雙眸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倏然露出笑意道：「好啊。」
【我要是胡說八道說這是船體的logo，嬴昭能信我嗎？】
【可是人嬴昭只是沒見過這種的，也不是腦子就不好啊。】
曲嵐竹原本還在心底嘀咕，但是一聽嬴昭說好，一點沒有詢問甲板上字的意思，反而愣了一下。
隨後連忙幫著裝桅杆和船帆。
管他為什麼呢，只要不問，曲嵐竹就當自己也沒看見。
嬴昭一開始當然是不太好受的，但是轉而他又想通了。
如果曲嵐竹真的對對方有意思，這船模還等得到如今才重見天日嗎？
即便是曲嵐竹與對方郎有情妾有意，那也是過去的那一段了，他想，他要爭取的是現在！
要爭取的是未來！
曲嵐竹根本不知道嬴昭在想些什麼，湊在一起裝桅杆的時候，兩人的頭還輕輕磕了一下。
「哎喲」一聲，曲嵐竹揉著頭，卻先問嬴昭有沒有事兒？
嬴昭哪有什麼事兒，看到她撞紅的額角，他還嫌棄自己的頭硬呢。
顧不上男女有別，捧著她的臉頰，確認她的額頭只是有些紅，沒有腫起來才安心。
原本單純的攜手工作的氛圍一瞬間就變了。
哪怕嬴昭是易容來了，可此刻知道對面是這個人，曲嵐竹的心不可控制的怦怦亂跳。
更別提理智地推開嬴昭的雙手。
而嬴昭，被這樣一雙眸子注視著，也顧不上思索這樣的動作是否會逾矩。
身周的一切仿佛都褪去，這一方天地只有他們兩人，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
直到有人快步跑來，著急地敲響門：「阿姐，阿姐你在嗎？」
曲嵐竹猛然驚醒，卻又沒選擇推開嬴昭，而是拔蘿蔔一樣退後一把，將自己的臉從嬴昭的手裡拔出來。
嬴昭當然不會用力，此刻如夢方醒的他緊攥著雙手，掌心之中似乎還留存她肌膚的觸感。
「發生什麼事情了？」曲嵐竹一把拉開門，門外的曲芸苓著急的很。
說道：「盧生在外頭打人了。」
還就在舊院子外頭，都要打破頭了。
「朵兒姐姐拉架的時候也被推到了，還跟幾個其他村裡的嬸子正吵著。」曲芸苓實在沒辦法處理這個事情，這才來找曲嵐竹。
其實要是去找曲芸曦也快點，可是她下意識地依靠曲嵐竹。
曲嵐竹頓時顧不上跟嬴昭打招呼，也屬實是經歷過剛才那一遭，她這會兒不知道怎麼面對嬴昭。
快步跟著曲芸苓就走了出去。
反倒是曲芸苓回過身來跟嬴昭頷首打了個招呼。
嬴昭也聽到了發生的事情，對盧生也有印象，畢竟宋浦安調查的結果還是托他給曲嵐竹的。
不過他覺得自己此刻不該跟上去，一來會讓曲嵐竹不太自在，二來，縱然他想清楚船模的原主人跟曲嵐竹沒可能了，可也覺得這字礙眼。
「阿竹還說要將這船模給工匠們研究的，總不能還叫工匠們也看了這上面的字吧？」
雖說識字的工匠其實不多。
但曲嵐竹不是要求認識常用字嗎？
嬴昭找了一些顏料過來，當然不能只是塗抹掉這些字就算了——
那就是明擺著他的妒忌。
他要裝飾這艘船，這可是他和曲嵐竹一點一滴拼湊出來的船，以後還會造成真實的船，怎麼能船身光禿禿的沒個花樣？
曲嵐竹趕到地方的時候，打架的雙方已經被拉開了，但此刻誰也不服誰，雙方氛圍可微妙的很。
「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來給我說一下？」曲嵐竹道。
既然來做這個清湯大老爺，曲嵐竹就想儘量公平公正，而不是和和稀泥就完事兒。
此刻，得到消息的曲芸曦已經先來了一步，正剛看完盧生的傷。
曲嵐竹問起緣由，盧生卻像是鋸了嘴的葫蘆，一聲不吭。
而另一邊被打的少年，被他阿娘拉著，有些不忿，但在觸及曲嵐竹的目光是又有些心虛。
她阿娘本是罵的很兇，但是看到曲嵐竹來，也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其他的嬸子說道：「就是咱們幾個胡咧咧了幾句，這小哥他、他……」
她們實在說不出口盧生是見義勇為，因為她們又覺得自己談論那些話，本也沒有惡意。
曲嵐竹看到他們這遮遮掩掩的態度就頭疼。
「我需要有個人，原原本本的將事情經過說給我聽。」曲嵐竹嚴肅道。
但曲芸苓她們也是不知道事情經過的，等她們聽到動靜的時候，外頭都打的不可開交了。
倒是一個直到大人腰高，身上有些髒兮兮的小子這會兒站出來，說他聽到了。
曲嵐竹就鼓勵他實話實說。
「我，我來賣雞蛋。」他道，雖然攢了好幾天只有七個受精蛋，但是，這對他與阿婆來說，已經是不錯的收入了。
他們兩個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沒什麼來錢的門路。
他格外珍惜這來錢的機會，出來後就聽到這幾個阿嬸說雞苗的事兒，他也就沒走。
「阿嬸們說，這小雞不是母雞孵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活。」
「說不定買回去就得死了。」
「她們就想說，要不要再等等看別人買不買，能不能養活再說。」
「這個哥哥就說他阿娘也是怕買的雞苗死了，要等一等，到時候哪怕大一些的雞苗稍貴一些也可以。」
其實按曲嵐竹標出來的價格，哪怕買足月齡的雞苗，那價格也不算貴——
跟以往買母雞孵化的小雞苗差不多不說，跟人合夥一起買，還能有折扣。
這些內容，他們不少人自己就能從掛出來的板子上認出來。
實在是認不出來的，那也完全可以找個娃娃讀一遍。
「然後這個哥哥就跳出來打人了，說不準說小雞苗不好，他說小雞苗不會死的。」
「說就是他們這麼胡說八道，才沒有人來買小雞苗。」
小孩的敘述還算清晰，曲嵐竹就問了一遍雙方可有異議？
嬸子們的臉上都帶著額不好意思，解釋道：「曲姑娘，我們，我們沒惡意的，我們就是有些擔心。」
她們也清楚現在說這種話顯得有些像是在狡辯，可她們真的沒那麼想過，當真是冤枉死了。
盧生也垂著頭，不知道是不服氣還是在反思自己的過錯。
他太急躁了，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人。
曲嵐竹嘆一口氣，道：「那這件事情可以算是一個誤會引發的。」
「那現在我就做個決斷，諸位聽聽看。」
「首先，盧生是想維護炕房的聲譽，這齣發點沒有錯，但是他貿然動手，是他錯了。」
聽到曲嵐竹說盧生沒錯，那挨打的少年和他阿娘臉色就變了變。
還以為曲嵐竹要以勢壓人。
沒想到曲嵐竹卻又說盧生錯了。
「他該跟你道歉，然後你的傷，也請大夫看可以看，我們出湯藥費，你看行嗎？」
少年這下倒是臉色通紅了，其實像他這麼大的小子，哪能沒打過架啊？
甚至大部分時候，都不告家長的。
今日還是因為他娘從別處聽說的，才匆匆趕來。
他阿娘也擺擺手說：「別別，就是擦破點皮，我們回去擦點藥酒揉一揉也就是了。」
盧生的勁兒卻是挺大的，他兒子身上也青紫了不少，但是他們也確實是說了一些讓人誤會的話，這會兒爭論起來，他們也沒臉鬧的難看。
看她們也是真心誠意，曲嵐竹就道：「我們的員工莽撞了，肯定是要賠的。」
「那不如這樣，大家不是都擔憂我這雞苗的成活率嗎，我就做主送幾隻給嬸子們養養看，到時候要是雞苗能活下來，還請嬸子們幫我宣傳宣傳。」
幾個人沒想到還能有這好處，雖說一人就送仨吧，可她們這有六個人呢。
「來，嬸子們來自己挑選一下吧。」
「咱們的小雞苗可靈活了，身體都是倍棒，大家帶回去就按往日裡的養就行。」
這些小雞苗當然也是沒法兒打疫苗的，所以要說百病不生，那都是騙人的。
但是，曲嵐竹不論是孵化和餵養，都還算是挺科學的，還會煮一些預防傷寒的湯水來給它們喝。
所以說身體棒也不是假話。
只要是孵出來後能自主進食的小雞，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死亡的。
幾個嬸子心裡雖有些不好意思，可好處都擺在眼前了，她們又捨不得不占，只能一邊說著好話，一邊將乾乾淨淨的、毛茸茸的小雞揣在手裡帶走。
畢竟不是特意來買小雞的，誰也沒準備個籃子。
看著人走遠，盧生忽然撲通一聲跪下，嚇了曲芸曦、曲芸苓、陳朵兒和小珊瑚兄妹一跳。
倒是曲嵐竹，除了避開一步，便沒有其他動作。
倒是盧生見此，又挪著膝蓋往曲嵐竹這面轉了轉。
曲嵐竹這次沒有避開，只是神色不好地道：「你應當知道我不喜歡這些。」
當初盧生說要做牛做馬的報恩的時候，就是跪下說的，曲嵐竹當時就說了自己不喜歡人動不動就跪下。
——雖然曲芸曦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但當時曲芸曦說雖是她將人帶回來的，但救人的事兒是曲嵐竹做到的。
盧生就說那就一起感謝。
此刻，盧生是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曲芸曦連忙推了一把身邊的五歲小弟，讓他這唯一的男孩子去拉一把盧生，再跪下，原本不生氣的曲嵐竹都要生氣了。
別人可能不了解，但曲芸曦自認對曲嵐竹的情緒還是比較敏銳的，她可以確認曲嵐竹並沒有生氣。
對送出去十幾隻小雞，她也不吝嗇、惋惜。
甚至會覺得十幾隻雞苗的「損失」，就能換來口碑和銷售，這比其他的投入都值得。
但盧生卻是在她的雷點上反覆蹦迪——
當然，曲芸曦不知道這麼時髦的描述，但她就是知道盧生要惹阿姐生氣了。
「阿姐，你別生氣，盧生也不是故意的。」曲芸曦勸說道。
「你讓他自己說。」曲嵐竹卻示意她別開口。
盧生這時才道：「對不起，大姑娘，是我太衝動，以後不會了。」
「還有嗎？」曲嵐竹問。
盧生抬眼看她一眼，又飛速低下頭去：「那小雞苗的錢，我以後會還的。」
曲嵐竹都氣笑了，「你來曲家幫工，卻咬死了不要工錢，你拿什麼還？」
哪怕心裡知道對於買幾隻雞苗回家，家裡都很遲疑，她還是在回去的第一天就開了口。
她阿娘喜笑顏開，這小雞孵出來了，這工作便保住了。
至於買雞苗的事兒，她只笑著道：「阿娘會去的。」
但陳朵兒就這樣一連等了十多日，在小雞苗正式售賣的這一日，也沒能等來一個顧客。
今日的天氣是有些陰，但也不到冷風瑟瑟的地步，怎麼會沒有人來買小雞苗？
曲嵐竹不知道陳朵兒內心的壓力，還在跟嬴昭一直拼船模，雖是抽空，但也有十來天的努力，那些零件兒一點點的減少著。
今日，就剩下了最後的甲板部分，再立上桅杆，就成功了。
兩人打算今日不管忙到何時，都將這些做完。
但，剛將甲板部位拼完，曲嵐竹就陷入了尷尬之中。
這一刻，她希望嬴昭不識字，她就能胡說八道了。
【啊啊啊，怎麼還會有這種東西啊！】曲嵐竹也是醉了，送船模就送船模，為什麼要用船模來表明心意啊？
真的以為她有那個耐心，將這麼多拼塊的船模都拼出來嗎？
她對船模沒有那麼熱烈的愛，對送船模的人也沒有！
但凡不是穿書且到了古代，這個船模只怕是永無見天日的可能。
然而現在船模卻大剌剌的擺在嬴昭的面前，而上面寫著船模原主的告白。
問曲嵐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曲嵐竹：「……」
嬴昭的目光黏在那有些缺胳膊斷腿的字上，原本還因為閱讀順序的緣故，不太明白這一行字的意思。
就聽到了曲嵐竹極為震驚的心聲。
好了，這下全都明白了。嬴昭盯著這行字，目光像是要將木板燒穿，原來送船模的原因不是為了天下百姓，只是為了曲嵐竹？
「那個，咳，該把桅杆裝上了。」曲嵐竹直接略過這行字不談。
嬴昭的雙眸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倏然露出笑意道：「好啊。」
【我要是胡說八道說這是船體的logo，嬴昭能信我嗎？】
【可是人嬴昭只是沒見過這種的，也不是腦子就不好啊。】
曲嵐竹原本還在心底嘀咕，但是一聽嬴昭說好，一點沒有詢問甲板上字的意思，反而愣了一下。
隨後連忙幫著裝桅杆和船帆。
管他為什麼呢，只要不問，曲嵐竹就當自己也沒看見。
嬴昭一開始當然是不太好受的，但是轉而他又想通了。
如果曲嵐竹真的對對方有意思，這船模還等得到如今才重見天日嗎？
即便是曲嵐竹與對方郎有情妾有意，那也是過去的那一段了，他想，他要爭取的是現在！
要爭取的是未來！
曲嵐竹根本不知道嬴昭在想些什麼，湊在一起裝桅杆的時候，兩人的頭還輕輕磕了一下。
「哎喲」一聲，曲嵐竹揉著頭，卻先問嬴昭有沒有事兒？
嬴昭哪有什麼事兒，看到她撞紅的額角，他還嫌棄自己的頭硬呢。
顧不上男女有別，捧著她的臉頰，確認她的額頭只是有些紅，沒有腫起來才安心。
原本單純的攜手工作的氛圍一瞬間就變了。
哪怕嬴昭是易容來了，可此刻知道對面是這個人，曲嵐竹的心不可控制的怦怦亂跳。
更別提理智地推開嬴昭的雙手。
而嬴昭，被這樣一雙眸子注視著，也顧不上思索這樣的動作是否會逾矩。
身周的一切仿佛都褪去，這一方天地只有他們兩人，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
直到有人快步跑來，著急地敲響門：「阿姐，阿姐你在嗎？」
曲嵐竹猛然驚醒，卻又沒選擇推開嬴昭，而是拔蘿蔔一樣退後一把，將自己的臉從嬴昭的手裡拔出來。
嬴昭當然不會用力，此刻如夢方醒的他緊攥著雙手，掌心之中似乎還留存她肌膚的觸感。
「發生什麼事情了？」曲嵐竹一把拉開門，門外的曲芸苓著急的很。
說道：「盧生在外頭打人了。」
還就在舊院子外頭，都要打破頭了。
「朵兒姐姐拉架的時候也被推到了，還跟幾個其他村裡的嬸子正吵著。」曲芸苓實在沒辦法處理這個事情，這才來找曲嵐竹。
其實要是去找曲芸曦也快點，可是她下意識地依靠曲嵐竹。
曲嵐竹頓時顧不上跟嬴昭打招呼，也屬實是經歷過剛才那一遭，她這會兒不知道怎麼面對嬴昭。
快步跟著曲芸苓就走了出去。
反倒是曲芸苓回過身來跟嬴昭頷首打了個招呼。
嬴昭也聽到了發生的事情，對盧生也有印象，畢竟宋浦安調查的結果還是托他給曲嵐竹的。
不過他覺得自己此刻不該跟上去，一來會讓曲嵐竹不太自在，二來，縱然他想清楚船模的原主人跟曲嵐竹沒可能了，可也覺得這字礙眼。
「阿竹還說要將這船模給工匠們研究的，總不能還叫工匠們也看了這上面的字吧？」
雖說識字的工匠其實不多。
但曲嵐竹不是要求認識常用字嗎？
嬴昭找了一些顏料過來，當然不能只是塗抹掉這些字就算了——
那就是明擺著他的妒忌。
他要裝飾這艘船，這可是他和曲嵐竹一點一滴拼湊出來的船，以後還會造成真實的船，怎麼能船身光禿禿的沒個花樣？
曲嵐竹趕到地方的時候，打架的雙方已經被拉開了，但此刻誰也不服誰，雙方氛圍可微妙的很。
「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來給我說一下？」曲嵐竹道。
既然來做這個清湯大老爺，曲嵐竹就想儘量公平公正，而不是和和稀泥就完事兒。
此刻，得到消息的曲芸曦已經先來了一步，正剛看完盧生的傷。
曲嵐竹問起緣由，盧生卻像是鋸了嘴的葫蘆，一聲不吭。
而另一邊被打的少年，被他阿娘拉著，有些不忿，但在觸及曲嵐竹的目光是又有些心虛。
她阿娘本是罵的很兇，但是看到曲嵐竹來，也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其他的嬸子說道：「就是咱們幾個胡咧咧了幾句，這小哥他、他……」
她們實在說不出口盧生是見義勇為，因為她們又覺得自己談論那些話，本也沒有惡意。
曲嵐竹看到他們這遮遮掩掩的態度就頭疼。
「我需要有個人，原原本本的將事情經過說給我聽。」曲嵐竹嚴肅道。
但曲芸苓她們也是不知道事情經過的，等她們聽到動靜的時候，外頭都打的不可開交了。
倒是一個直到大人腰高，身上有些髒兮兮的小子這會兒站出來，說他聽到了。
曲嵐竹就鼓勵他實話實說。
「我，我來賣雞蛋。」他道，雖然攢了好幾天只有七個受精蛋，但是，這對他與阿婆來說，已經是不錯的收入了。
他們兩個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沒什麼來錢的門路。
他格外珍惜這來錢的機會，出來後就聽到這幾個阿嬸說雞苗的事兒，他也就沒走。
「阿嬸們說，這小雞不是母雞孵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活。」
「說不定買回去就得死了。」
「她們就想說，要不要再等等看別人買不買，能不能養活再說。」
「這個哥哥就說他阿娘也是怕買的雞苗死了，要等一等，到時候哪怕大一些的雞苗稍貴一些也可以。」
其實按曲嵐竹標出來的價格，哪怕買足月齡的雞苗，那價格也不算貴——
跟以往買母雞孵化的小雞苗差不多不說，跟人合夥一起買，還能有折扣。
這些內容，他們不少人自己就能從掛出來的板子上認出來。
實在是認不出來的，那也完全可以找個娃娃讀一遍。
「然後這個哥哥就跳出來打人了，說不準說小雞苗不好，他說小雞苗不會死的。」
「說就是他們這麼胡說八道，才沒有人來買小雞苗。」
小孩的敘述還算清晰，曲嵐竹就問了一遍雙方可有異議？
嬸子們的臉上都帶著額不好意思，解釋道：「曲姑娘，我們，我們沒惡意的，我們就是有些擔心。」
她們也清楚現在說這種話顯得有些像是在狡辯，可她們真的沒那麼想過，當真是冤枉死了。
盧生也垂著頭，不知道是不服氣還是在反思自己的過錯。
他太急躁了，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人。
曲嵐竹嘆一口氣，道：「那這件事情可以算是一個誤會引發的。」
「那現在我就做個決斷，諸位聽聽看。」
「首先，盧生是想維護炕房的聲譽，這齣發點沒有錯，但是他貿然動手，是他錯了。」
聽到曲嵐竹說盧生沒錯，那挨打的少年和他阿娘臉色就變了變。
還以為曲嵐竹要以勢壓人。
沒想到曲嵐竹卻又說盧生錯了。
「他該跟你道歉，然後你的傷，也請大夫看可以看，我們出湯藥費，你看行嗎？」
少年這下倒是臉色通紅了，其實像他這麼大的小子，哪能沒打過架啊？
甚至大部分時候，都不告家長的。
今日還是因為他娘從別處聽說的，才匆匆趕來。
他阿娘也擺擺手說：「別別，就是擦破點皮，我們回去擦點藥酒揉一揉也就是了。」
盧生的勁兒卻是挺大的，他兒子身上也青紫了不少，但是他們也確實是說了一些讓人誤會的話，這會兒爭論起來，他們也沒臉鬧的難看。
看她們也是真心誠意，曲嵐竹就道：「我們的員工莽撞了，肯定是要賠的。」
「那不如這樣，大家不是都擔憂我這雞苗的成活率嗎，我就做主送幾隻給嬸子們養養看，到時候要是雞苗能活下來，還請嬸子們幫我宣傳宣傳。」
幾個人沒想到還能有這好處，雖說一人就送仨吧，可她們這有六個人呢。
「來，嬸子們來自己挑選一下吧。」
「咱們的小雞苗可靈活了，身體都是倍棒，大家帶回去就按往日裡的養就行。」
這些小雞苗當然也是沒法兒打疫苗的，所以要說百病不生，那都是騙人的。
但是，曲嵐竹不論是孵化和餵養，都還算是挺科學的，還會煮一些預防傷寒的湯水來給它們喝。
所以說身體棒也不是假話。
只要是孵出來後能自主進食的小雞，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死亡的。
幾個嬸子心裡雖有些不好意思，可好處都擺在眼前了，她們又捨不得不占，只能一邊說著好話，一邊將乾乾淨淨的、毛茸茸的小雞揣在手裡帶走。
畢竟不是特意來買小雞的，誰也沒準備個籃子。
看著人走遠，盧生忽然撲通一聲跪下，嚇了曲芸曦、曲芸苓、陳朵兒和小珊瑚兄妹一跳。
倒是曲嵐竹，除了避開一步，便沒有其他動作。
倒是盧生見此，又挪著膝蓋往曲嵐竹這面轉了轉。
曲嵐竹這次沒有避開，只是神色不好地道：「你應當知道我不喜歡這些。」
當初盧生說要做牛做馬的報恩的時候，就是跪下說的，曲嵐竹當時就說了自己不喜歡人動不動就跪下。
——雖然曲芸曦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但當時曲芸曦說雖是她將人帶回來的，但救人的事兒是曲嵐竹做到的。
盧生就說那就一起感謝。
此刻，盧生是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曲芸曦連忙推了一把身邊的五歲小弟，讓他這唯一的男孩子去拉一把盧生，再跪下，原本不生氣的曲嵐竹都要生氣了。
別人可能不了解，但曲芸曦自認對曲嵐竹的情緒還是比較敏銳的，她可以確認曲嵐竹並沒有生氣。
對送出去十幾隻小雞，她也不吝嗇、惋惜。
甚至會覺得十幾隻雞苗的「損失」，就能換來口碑和銷售，這比其他的投入都值得。
但盧生卻是在她的雷點上反覆蹦迪——
當然，曲芸曦不知道這麼時髦的描述，但她就是知道盧生要惹阿姐生氣了。
「阿姐，你別生氣，盧生也不是故意的。」曲芸曦勸說道。
「你讓他自己說。」曲嵐竹卻示意她別開口。
盧生這時才道：「對不起，大姑娘，是我太衝動，以後不會了。」
「還有嗎？」曲嵐竹問。
盧生抬眼看她一眼，又飛速低下頭去：「那小雞苗的錢，我以後會還的。」
曲嵐竹都氣笑了，「你來曲家幫工，卻咬死了不要工錢，你拿什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