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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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與之到嘯月樓的時候,看見主屋盆架子上放著一盆水,她當作沒看見,徑直走進去,對謝墨寒行了一個抱拳禮。

  「下官參見殿下。」

  謝墨寒眼皮抬了抬,伺候的下人默聲退下,最後踏出門檻的兩個小廝,合上門板,屋子裡的光線忽地暗了下來。

  一縷夕陽穿過木窗縫隙,在青石地面上瀉出一道光柱,細小塵埃在光柱里不安地躍動,楚河漢界一般隔開蘇與之和謝墨寒。

  謝墨寒坐在椅子裡,手肘搭在扶手上,手裡的白玉墜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他整個人的身形隱在光線偏暗的地方,盯著蘇與之,眸色晦暗不明。

  蘇與之也看著謝墨寒,臉上泛黃的皮膚,在窗紙透過來的少許霞光映襯下,竟也鍍上來一層好看的暖金色。

  一如他們初見時的那個傍晚,她逆著光看謝墨寒。

  他們隔著光柱對望,像是一種無聲的對峙,一個極力掩飾,一個迫切撕開對方偽裝。

  蘇與之神色坦然站在謝墨寒面前,默然半晌。

  「殿下找下官有事?」

  謝墨寒正了正坐姿,白玉墜子緊緊捏在掌心裡,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蘇與之的臉。

  「本王今日吃多了酒,頭疼得緊,何大夫可否為本王施幾針解解酒?」

  「下官觀殿下神志清明,口齒清晰,想必殿下只是輕度醉酒,針刺關內穴即可。」

  「勞煩何大夫上前為本王施針。」

  謝墨寒拿出火鐮,抬手點燃一支蠟燭,燭光映亮了一小方天地,亮出手掌上的關內穴。

  蘇與之緩步上前,取出銀針,針尖距離皮膚一寸的時候,手腕忽然被謝墨寒的大手抓住。

  她眉梢微蹙,手腕輕輕掙了掙,卻見他掌心微微發力,將她的手往自己方向帶了半分。

  蘇與之重心失衡,下意識抬手抵住謝墨寒肩膀。

  距離忽地拉近,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蘇與之看著謝墨寒,「殿下這是何意?」

  「皇祖母沉疴數年,急需一位醫術高超醫者。」

  謝墨寒盯著她的臉,好像要刺透那層偽裝,看她皮下真實的樣子,眯著眸子意有所指地問她。

  「聽說藥王穀穀主不僅醫術了得,聲名遠揚,易容之術更是可以假亂真,當屬一絕,四年前有一位愛徒下山遊歷,至今下落不明,何大夫可認得那藥王穀穀主的愛徒?」

  「下官出身窮鄉僻壤,資質平庸,師承江湖游醫,勉強醫治些頭疼腦熱的小病養家餬口。」

  「早聽聞藥王谷醫術厲害,殿下若是認識那谷主愛徒,還望殿下引薦一二,下官也想認識認識那樣的大人物。」

  蘇與之臉上帶著笑意,神態從容。

  何語的底細早被謝墨寒查了八百遍,蘇與之說的情況和調查得來的何語情況一致。

  謝墨寒也不指望從蘇與之嘴裡聽到一句實話了,他端詳她的五官,肌膚相合的地方看不出一絲易容過的痕跡。

  前幾日抓了一個易容過的細作,謝墨寒才猛然想起藥王谷的易容術。

  藥王穀穀主遁世多年,醫術以及易容術登峰造極,只有江湖傳言,卻極少有人見過。

  那細作的易容手粗糙爛制,稍加甄別就能看出來,眼前這個……

  謝墨寒的視線越過蘇與之瞥了一眼木架上的銅盆,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微微嘆了一口氣,鬆開蘇與之。

  「施針吧。」

  蘇與之捏著銀針,刺入謝墨寒掌心關內穴……

  半柱香後,銀針拔出,帶出一滴血,銀針用沁著烈酒的巾帕擦淨,收回針囊。

  「殿下若是沒什麼事,下官先告辭了。」

  蘇與之腳步從容,經過放置在屋裡的銅盆,推開門板,離開。

  蘇與之離開後,赤陽無心同時進來,來福緊隨其後。

  方才出去的何大夫身材瘦小,皮膚暗黃粗糙如爛菜葉,和進來的時候並無二樣。

  銅盆里的水清澈見底,沒有使用過的跡象。

  幾人仔細打量謝墨寒神色,謝墨寒手肘搭在扶手上,撐著額頭,緊緊攥著白玉墜子,眉心緊緊蹙在一起,臉色陰沉得嚇人,一時間幾人誰都不敢說話。


  好長時間的安靜過後,來福試探性地問。

  「殿下,這水還用不用了?」

  謝墨寒瞅了一眼銅盆,眼底爬上幾許疲憊之色,擺了擺手。

  「都下去。」

  幾人魚貫而出。

  來福端著銅盆先走了,無心一腦門子問號。

  「何大夫到底是不是王妃?」

  赤陽橫了一眼無心,「你去問問何大夫?問出來說不定殿下定能給你加官進爵。」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不搭理無心。

  「哎,殿下自己都問不出來,我怎麼問啊?」無心嘟嘟囔囔快步跟上赤陽。

  錦瑟軒

  蘇與之暢快地喝了一盞茶水。

  雲巧還提心弔膽,還擔心小姐被謝墨寒突然召見過去,沒有準備招架不住,她都準備好給藥王谷寫信,請谷主出山救小姐。

  沒想到小姐這麼快就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蘇與之察覺到雲巧的好奇目光,知道雲巧想問什麼,一五一十地說了謝墨寒召她過去,的確是有意試探她,還準備了水。

  雲巧聽得心驚肉跳的,「連水都準備了,那小姐沒露餡?」

  蘇與之放下茶盞,「他沒讓我用。」

  「為什麼?」

  蘇與之也不知道謝墨寒準備了水,擺明了是讓她淨面,最後卻沒讓她用的原因。

  即便是謝墨寒讓她淨面,她也早找到了應對之法。

  早在秦庭蘊別苑不慎落水之前,蘇與之就意識到易容存在漏洞,不能遇水,只是她手懶沒準備,也存在僥倖心理,不會有人當著旁人的面洗臉。

  從秦庭蘊別苑回來之後,蘇與之改進了易容的料粉,在裡面添加了防水的油脂,非桂油洗不掉。

  蘇與之搖搖頭。

  她也很想知道謝墨寒為何突然轉變想法,不試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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