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皇子再次選了沈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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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闌人靜時分,換上了麵皮的「宋詡」掠入大皇子府,遠遠就見沈星染的馬被栓在門口的粗樹幹上。

  沿著熟悉的小路來到沉香居,就見宋子堯坐在門口,心下狐疑卻未敢現身。

  翻身一躍,從一側的窗牖鑽進室內。

  室內沒有點燈,四處縈繞著醇厚的沉香味,是他離開後讓鄒遠故意點上的,待他回來後,方便掩蓋身上其他的氣味。

  可正因如此,也掩蓋了室內其他的味道。

  譬如,宋玉前日悄然留下的暗香和女人味。

  將褪下的衣物扔進角落的箱籠里,宋詡拉開衣櫃,正翻找衣服,就聽見門外傳來沈星染的聲音。

  「請鄒內監通稟一聲,我有急事求見大皇子。」

  他加快速度穿戴完畢,又將束冠卸下,任由墨髮披肩,偽裝成剛睡醒的模樣。

  一番裝扮下來,他輕吁口氣,喃喃自語,「還好趕上了……」

  門外,鄒遠埋怨地瞪了身後雙手抱胸的蕭義一眼。

  這拖後腿的玩意兒,明知道玫姬在裡頭,居然沒把人攔著,還給帶回來了!

  這是存心讓他死啊!

  「大半夜的,你來幹什麼?」宋子堯想起自己的姨娘好不容易能進父親的寢室一次,沈星染偏偏就在這時候出現,不由擰眉站起身。

  他張開雙臂氣勢洶洶攔人,「這回就算看在蕊初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讓你進去!」

  鄒遠連忙道,「二夫人,大皇子剛有好轉,可陰婆婆也說了讓他多加歇息,今夜便早早歇下了……」

  話落他一臉為難,「要不,您明兒一早再來?」

  沈星染見房門緊閉,心裡著急,可如今大半夜,人家不見,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

  「進來吧。」就在這時,宋詡的聲音擱著門透出,略帶沉啞。

  室內的燭火也隨之亮起。

  宋子堯猛地抬眼,狠瞪鄒遠,「你敢騙我!」

  「我……?」鄒遠和蕭義互看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瞧見震驚之色。

  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裡頭的玫姬……

  還活著吧?

  門從內被推開,宋詡身著白色裡衣,肩上搭著一件外袍。

  沈星染驚愣看著他。

  此刻,他竟然是站著的。

  「你的腿?」

  「多虧了夫人那顆極品雪蓮果,在邊境回京途中受的腿傷,已經痊癒了。」

  瞧見沈星染策馬而來被料峭春風吹得凌亂的髮髻,聲音不覺溫和了幾分,「外頭有些冷,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沈星染怔愣了下。

  她是陰婆婆,那顆雪蓮果有沒有這麼強的功效,她心裡清楚得很!

  輕輕眯眼看著宋詡沉穩的步履,沈星染思緒漸漸清朗。

  也就是說,他的腿傷從一開始就沒有其他人看見的那般嚴重……

  所以那日在馬車裡,他根本就是裝的。

  他裝可憐扮受傷,就是為了讓她坐近點?

  這人……真夠無聊!

  想起這個,沈星染面頰微紅,有些懊惱側開眼。

  隨即想起自己今夜是為要緊事而來,她輕咳一聲,朝他鄭重福身行禮。

  「事出緊急,只得夤夜叨擾,還望殿下恕罪。」

  女子的聲音清凌凌的,像碎玉敲冰,在這靜謐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宋詡的指尖微微一緊,隨即恢復常態,徑直坐在圓桌前,「請坐吧。」

  「京郊外,不日將湧來大批患病的饑民。這種病會通過蚊虻噆膚傳播,一旦在京都蔓延,將危及南兆國運。」

  沈星染並未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語速平穩,字字清晰。

  「秦王殿下已暗中圍積了所有能購得的藥材,只待時機高價拋售,牟取暴利。」

  她頓了頓,月光透過窗紗,隱約勾勒出她沉靜的側臉,「不過,他城西那三處貨棧,半個時辰前走水了。藥材,此刻應已十不存一。」


  宋詡摩挲著腕間的佛珠,明知故問,「你做的?」

  「是。」沈星染毫不猶豫。

  他凝視著暗影中的女子,心底那抹因她屢次打破他預計的情緒,悄然滋長出一絲異樣感。

  她總是如此,看似柔弱,行事卻果決如雷霆。

  下意識,宋詡向前一步,想借昏暗的光亮將她看得更真切些,嗓音因刻意壓低而帶上些許沙啞。

  「你冒險前來,不止是為了告知此事吧?」

  「是。」沈星染迎上他審視的目光,不閃不避。

  「妾身斗膽想請殿下進宮稟明聖上。饑民亦是子民,需早做防備,開倉賑濟,隔離防疫,方能避免京都動盪。」

  兩人距離不知不覺已拉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帶來的微瀾。

  「就算要進宮,最快也要明日,不過……」

  他想說不能保證父皇會信,可當看著她清澈堅定的眼眸,那裡面沒有尋常女子的怯懦,只有一片朗朗乾坤。

  他到嘴巴的話咽了回去,「不過一旦事成,你便徹底得罪了秦王和寧貴妃,他們動不了我和母后,只會報復在你身上。」

  「大皇子多慮了,我既接下賜婚聖旨,便已然做了選擇。」

  與顧家對立這點,對她來說並非選擇,而是必然。

  宋詡眼底一陣觸動。

  果然,她不願承認與他的那些過往,就是想與顧家劃清界限!

  正欲開口,內室深處,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卻忽然傳來一聲慵懶嬌媚的嚶嚀。

  「殿下……您總算回來了,讓玫姬好等……」

  宋詡渾身一僵,就連沈星染也不自覺柳眉微蹙。

  ……

  錦帳微動,一個身披輕紗、曲線曼妙的身影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媚態橫生。

  寢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

  宋詡眉間足以夾死一隻蚊子,聲音瞬冷,「你怎麼在這兒?」

  沈星染的目光掠過榻上春光半泄的美人,再落回宋詡臉上時,已恢復了一貫的疏淡,「原是玫夫人在此。是我冒昧,打擾殿下與姑娘安寢了。」

  甚至還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

  她決定嫁給宋詡之前,早已命人調查過。

  宋子堯的生母玫姬原是一名普通的舞姬,在一次入府獻舞后被宋詡看中,一夜春宵後懷上了宋子堯。

  母子兩在外頭過了幾年苦日子,後來宋詡被確診絕嗣,玫姬帶著宋子堯跪在大皇子府門口,宋詡方才記得自己寵幸過這麼一名舞姬。

  安皇后驗過血脈後,破例讓玫姬留在了大皇子府,宋子堯也成了宋詡唯一的子嗣。

  她言辭得體,姿態大方,倒讓玫姬一時無言。

  半晌適才反應過來,玫姬悠悠跪下行禮,「妾身驚擾了殿下與夫人說話,請殿下責罰。」

  沈星染見狀笑靨明艷,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許,「說起來,皇長孫智勇無雙,眉眼間頗有殿下風範,真是福氣。」

  宋詡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

  她是真的全然不在意他府里有多少女人……

  思及此,他心裡莫名像被一根細針輕輕扎了他一下。

  不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此時,沈星染後退半步,微微一禮,「消息已帶到,妾身不便久留,告退。」

  轉身離去時,衣袂帶起一縷極淡的冷香,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夜色中,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寢殿內,只剩下僵立的宋詡和瑟瑟發抖著半晌說不出話來的玫姬。

  瞥見她衣裙半褪的媚態,他心裡莫名變得煩躁,沈星染的話如一塊石頭,沉沉壓在了他的心口。

  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心境,定是因為秦王那廝的陰謀……

  「主子……」鄒遠瞥見沈星染疾步離去,心裡慌得一批。

  就連蕭義也收斂了神色,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反倒是宋子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快步走到玫姬身前,緊緊護住她,「是我逼著鄒內監讓姨娘進屋避風的,您要罰就罰我!」


  「阿堯……」玫姬感動不已,沒忍住當著宋詡的面叫出了阿堯的小名。

  宋詡眸色瞬冷,「玫姬無視禁令擅闖沉香居,禁足一個月,抄金剛經百遍。至於你……」

  他睨著宋子堯,朗聲吩咐,「將他送到鐘鳴書院去,好好適應適應那裡的生活,正式開學前,不准回府。」

  宋子堯小臉一垮,「父親……」

  還想求饒,卻被鄒遠一把捂住嘴,扛了出去。

  玫姬告退後,殿內僅剩蕭義。

  宋詡淡聲道,「我跟她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蕭義拱手上前,「大皇子,即便真如二夫人所言,屬下還是請您千萬不要進宮……」

  他的憂心與宋詡一樣。

  多年跟著安皇后身邊,他自認看不懂安皇后,尤其是經歷了喪子之痛後的安皇后。

  淌這渾水,於「宋詡」而言,有害無益。

  「我也覺得,不該進宮。」宋詡沉吟著道。

  正當蕭義面容一喜,卻見他跨步而出,「備車,我要去見東城樓。」

  瞬間,蕭義僵在原地。

  東城樓下,那是京畿衛的營地。

  主子這是打算先斬後奏啊!

  兩難的抉擇間,他又一次選了沈星染。

  可是,如今的京畿衛統領是剛從北疆調回來的蘭寂,這位鎮北侯府的二公子素來上進,且最憎紈絝子弟,與從前的大皇子更是沒有交情,他能聽勸嗎?

  宋詡前腳剛走,一個婢女就從角門溜出府,揣著一封信直奔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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