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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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昕昕,不介意的話今晚可以留在這裡的,已經很晚了。」唐雲姝對穆遲越發不舍,抓著她的手不放。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是她對沒能養在身邊的女兒有偏見,又受制於穆明謙的威壓,才不敢敞開心接納親生女兒。

  「媽,我明早還要上班,家裡還有工作資料要帶,在這裡過夜不太方便,有機會我一定多回家陪您。」

  有了些心裡安慰,唐雲姝滿意點頭,親自送穆遲上車。

  冷風勾著寒意往人的後心裡鑽,她不解回頭:「修言怎麼還沒出來?」

  內廳。

  靳修言意識到穆明謙沒有出門相送的意思,刻意放緩了腳步。

  待穆遲和唐雲姝走遠,才站定回頭。

  來了大半個鐘。

  穆明謙怨了小半個鐘。

  好端端的周末,就這麼被毀了。

  也該好好算帳了。

  「岳父,剛您說昕昕『真把自己當千金小姐了』,既然這種話讓我聽到了,我不得不表態。」

  「其實我不在意穆遲是否穆家的千金小姐,我只知道她是靳氏集團的總裁夫人,如果您不能在靳、穆兩家簽約前將穆遲應有的還給她,合作的事,也該從長計議。」

  穆明謙的怒氣被一刀斬,瞬間只剩忌憚。

  他眸底的光一寸寸冷下去:「修言,這不止事關此番合作,也和靳、穆兩家幾十年交情有關,你就不怕你父親……」

  靳修言淡然冷靜地笑:「岳父是想提醒我家父的意見?我現在就會回家將一切原委告訴家父家母。」

  他微微抬頭朝外凝望。

  車窗口,穆遲探出的腦袋也正朝這邊看過來。

  唐雲姝也在等。

  「昕昕在等我了,岳父,告辭。」

  他沒再看穆明謙,大步離開。

  和唐雲姝打照面時,倒是特意停下腳步說了兩句話。

  夜色逐漸消融他的背影。

  直到回到車內,不動聲色抓起穆遲的指尖輕揉,一臉鄭重:「確實手涼,等下回家讓我檢查下你的腳,常年手腳冰涼可不行,我倒是不介意每晚幫你暖腳,就怕你害羞。」

  穆遲慌得紅了臉:「你小點聲。」

  車窗來不及關。

  冷風從狹小的縫隙中鑽進鑽出,似床笫耳語。

  靳修言關上窗,眼底藏笑:「靳太太,那我開車了,早點回家,早點暖腳休息。」

  穆昭願眼見穆言囂張離開,恨得牙癢!

  穆明謙一張老臉也灰冷得難看。

  父女二人加一起,湊不出一張能看的臉色。

  她深吸一口氣,趴到穆明謙身後幫他捶背。

  「爸爸,別生氣了,靳修言一向古板,這是整個京州商界都知道的事,剛才興許因為姐姐煽風點火,他腦子才沒轉過來,等他回家想通了就不會這麼忤逆長輩了。」

  穆明謙腦子亂糟糟的。

  這筆買賣本可以穩賺不賠的。

  其實用一個女兒換穆家未來二十年的昌盛,他本有些心疼。

  可穆遲的出現,意味著他不必犧牲穆昭願的幸福,更令他覺得老天垂憐。

  但堪堪半個月,怎麼事態竟朝著意外的方向發展呢?

  「爸爸。」穆昭願語氣又軟了幾分,百般討好道,「早知如此,我當初就應該答應這門婚事,如果我成為靳家的兒媳,一定會讓靳修言聽您的話,您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而不是像姐姐那樣……哎,不說了。」

  「小願。」穆明謙輕拍了她的手,「爸爸怎麼能犧牲你的幸福呢?是你姐姐不懂事,這麼多年她長在市井,難免有些上不了台面的算計,明明是醫生,說話卻不懂委婉。」

  想起穆遲的「頂撞」,他氣得心口疼。

  「小願,爸爸不想再看你難過,千錯萬錯,都是你那不懂事姐姐的錯,不要再自責了,好嗎?」

  犀利化為柔情。

  穆昭願輕巧藏匿,乖巧點頭。

  回家路上,靳修言時不時側頭打量穆遲的情緒。


  自上了車,她就沉默不語,滿臉的心事難紓。

  好不容易有了動靜,也只是掏出手機,不知在查看些什麼。

  行至半路,她終於開口,竟是在讀一篇最新的醫療企業資訊。

  手腕一轉,靳修言把車子停在了路邊。

  深吸口氣,無奈看她:「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穆遲眼神戀戀不捨地離開手機屏幕,奇怪看他:「說什麼?哦對,你最後留在穆家做什麼了?是不是覺得我態度過分,所以幫我找補?」

  她想起上次回家。

  靳修言言辭冷峻,但沒多久,他就和穆明謙、穆景澄毫無芥蒂地談論商界政事。

  那些家長里短的不愉快,好像從未發生過。

  靳修言失笑,稍稍歪頭凝視:「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勢利的人?」

  穆遲擰眉。

  那樣成熟的行為是勢利嗎?

  當時的她心底雖有些難過,但轉瞬即逝。

  她是大人了。

  確切地說,自很小的時候起,她就被迫成為了大人。

  所以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選擇,在她眼裡,無可厚非。

  穆遲搖頭:「我認為身為靳氏總裁,做出對靳氏有利的決策是負責任的表現,我和你本就是聯姻,雖說是穆家沾光,但對靳氏而言也是如虎添翼的事,所以你為了公司委屈我,也在情理之中。」

  喉嚨澀澀的。

  穆遲不願矯情,硬著心拂去了心底的酸脹。

  所有的情緒,高興也好、難過也好,她早已失去了感受的資格。

  但高興也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為什麼不高興點呢。

  所以她才會不假思索答應這場聯姻。

  只因利益結合的婚姻,從某種角度來看更加純粹。

  前提是,她,不能愛上他。

  「我第一次見你這麼冷靜的女孩子,其實你……」

  靳修言本想說「如果覺得累,可以依靠他」。

  但又覺得這樣的話太過輕視她。

  「我怎樣?」穆遲倒是好奇。

  突如其來的,靳修言盯著她在夜色中昳麗似錦葵的臉龐:「……我可以吻你嗎?」

  穆遲因為不解而嘟起的瑩潤的唇卻像在發出邀請。

  線條明朗的下頜被靳修言輕柔捧在掌心。

  溫潤的舌尖也似火舌撩人。

  「這裡停車是要貼……」

  「被拍到的話……」

  「靳修……」

  屢次試圖發聲,都被吞入唇齒中。

  她真切感覺到他熾熱的掌心和溫暖的胸膛。

  直到車窗被人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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