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他溫柔極了
姜幼寧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紅，心跳也亂了節奏，但她沒有躲開，而是乖巧地闔上了眸子，鴉青長睫亂顫。
兩人唇瓣輕柔相貼。
趙元澈沒有以往的急切，沒有憤怒的掠奪，只是溫柔地輾轉，柔軟而溫熱的觸感在心間漫開。
他溫柔極了，舌尖緩緩抵開她的齒關，像是對待易碎的稀世珍寶。
她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和他交纏在一起，慢慢被他掠奪，漸漸失了所有的力氣，如一潭春水般化在他懷裡。
直到她呼吸徹底亂了，他才稍稍退開一點。
他額頭抵著她，唇瓣若即若離，又不舍地輕啄了她一下，溫柔寵溺。
姜幼寧抱住他，將臉藏在他頸窩裡，臉上的緋紅久久不散。
比起從前的兵荒馬亂，這個吻有一種水到渠成的默契與心安。
兩人都很享受。
「想到了嗎？」
趙元澈下巴枕在她頭頂上，輕聲問她。
「你又沒提醒我。」
姜幼寧窩在他懷裡，聲音有些悶悶的，臉在他懷中蹭了蹭。
趙元澈低笑一聲：「殺雞儆猴。」
姜幼寧靠在他懷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看他，神采奕奕：「你的意思是說，擇首惡嚴懲，重判示眾？這個辦法好。」
并州這地方，像秦遠這樣行事的鄉紳肯定不少。
他們完全可以查出來幾個典型，從嚴判罰，然後再張貼告示告知百姓，不允許再行冥婚之事，否則下場就和那幾個典型一樣。
這樣處置，很有威懾力，老百姓看那些有頭有臉的人都遭到了懲罰，肯定不敢再亂來。
趙元澈真是聰明，一下就想到了辦法。
她還是太笨，還得給他提點才能看明白。
「對。」趙元澈揉了揉她蓬鬆的髮絲：「那我們先要怎麼做呢？」
「先讓清流派人去，先查一下，抓幾個首惡出來懲戒一番……」
姜幼寧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蹙眉思量。
「怎麼不說了？」
趙元澈問她。
「不對。」姜幼寧搖了搖頭：「我們應該先找知府事，讓他張貼告示，讓百姓配合，以後不許再行冥婚之事。」
「然後呢？」
趙元澈追問。
姜幼寧思索了片刻道：「這地方民風風俗深厚，百姓肯定不會聽，到時候我們才可以名正言順的抓幾個典型，懲戒一番，才能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你說對嗎？」
她抬起眸子看著趙元澈，一副求夸的模樣。
「嗯，很有條理。」趙元澈又揉了揉她腦袋：「不過還差一點沒有想到。」
「什麼？你快說。」
姜幼寧不解，盯著他追問。
「告示貼出去，方友謙必然會想著矇混過關，到時候可以將他懲戒一番，也給其他官員來個殺雞儆猴，并州冥婚之風自然能徹底根除。」
趙元澈說到後來，眸光銳利，周身自然起了氣勢。
「但是，你在這裡，他肯定會裝模作樣，你又不能一直在這看著他。」
姜幼寧聽完他的話，又有了新的顧慮。
「不礙事，我讓清流去找方友謙辦此事，先不說我在這兒。」
趙元澈顯然早已考慮好此事。
「那可以。」姜幼寧一下有了信心，從他懷中站起來，朝外喊了一聲：「清流。」
趙元澈伸手快快地替她理了理裙擺。
兩人相視一笑。
＊
隔日。
「走呀。」
醫館後院，姜幼寧走在前頭，回頭招呼趙元澈。
趙元澈跟上她的步伐，上前牽過她的手。
姜幼寧心頭一暖，不禁抿唇笑了笑。
「公子和姑娘出門吶？」
小滿在前頭瞧見他們出來，笑著打招呼。
後門處，趙元澈鬆開了姜幼寧的手，對著小滿微微頷首。
姜幼寧側眸瞧他，便見他一臉的淡漠疏離，一瞬間便同她拉開了距離，仿佛這些日子的親近和諧不曾存在過。
一股陌生感襲來，她的心空了一下，懸在半空的手放下，眸光黯然，默默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這樣，讓她想起他們之間是見不得光的。
這些日子，太過親密和諧，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
現在，她記起來了。
「跟上。」
出了醫館的門，趙元澈回頭招呼她。
姜幼寧加快了步伐，越過他去，沒有說話。
她心裡有點難過。
清流前天去過府衙之後，昨日方友謙就讓人把禁止冥婚之事的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
今日，她本來打算自己出門，出去看看外面的消息，看看并州的百姓反響如何。
原本，考慮到趙元澈身子還未徹底康復，並沒有想要他一起出門。
是他自己要跟著她出來的，卻又對她冷冰冰。
不過，她也能理解他，他要避嫌的。
就是心裡好難過，不想和他說話。
「到那邊去看看。」
趙元澈瞧見了一家茶館。
這不是并州頂好的茶館，看店鋪裝扮只能算作中下等，裡頭卻坐滿了人，都是些穿著普通的百姓。
他們要找的正是這樣的地方。
姜幼寧跟著他在一張小桌前坐下，趙元澈找老闆要了一壺茶。
趙元澈給她斟上茶水，兩人也不說話，靜靜聽著周圍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朝廷下了詔書，說往後不許咱們并州再辦冥婚了，否則要重懲呢。」
「昨天街上就貼滿了告示，滿城誰不知道這件事？」
「好端端的，朝廷怎麼突然管起這事兒來？」
姜幼寧聽他們議論這個，不由豎起了耳朵。
接下來，他們就該討論要不要聽朝廷的話了吧？
「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前陣子被抓走的那個秦遠一家，知道為什麼被抓嗎？」
有人神秘兮兮的開口。
「不就是昧了官銀，化成私銀嗎？皇帝親口定罪，判其滿門抄斬，家產也被抄沒了。」
有人不屑。
「那秦遠也不怕，反正他在路上就死了。」
「你們懂什麼，這只是其中的一樁事……」
扯出話題的人便娓娓道來。
據說秦遠從上京買來給他兒子配冥婚的姑娘，是喬裝打扮的公主。
秦遠差點把公主給活埋了配他兒子，就因為這個，秦遠才被抄家滅族的。
所以，陛下才會下達旨意，禁止并州的冥婚風俗。
姜幼寧低頭盯著眼前的茶盞越聽越覺得離譜，一時有些想笑。
不知道是哪裡傳出來的謠言，竟將她的身份傳成這樣。
難怪都說市井流言不可信。
「不管怎麼說，這是聖上的旨意，往後有辦冥婚的，咱們還是躲遠點，免得惹禍上身。」
有膽小的已經開始害怕了，囑咐周圍眾人要撇清關係。
「怕什麼啊？咱們又沒死兒子，這事同咱們沒關係，那些有錢有子，家裡那麼多兒子，死一個兩個的往後可得夾著點尾巴嘍……」
有人幸災樂禍。
「夾什麼尾巴，那周有財周員外才著急呢，他家兒子都定下日子了，過兩天就要辦冥婚宴，流水席都要擺三天，這禁令一下，他還能辦得成嗎？」
「有什麼辦不成的？周員外在并州有錢有鋪子，又有宗族勢力，天高皇帝遠，誰能來管他？」
「衙門難道不管？那些告示可都是衙門貼出來的。」
「衙門？你還指望衙門真管啊？做做樣子罷了，他們這些人是沒銀子就管，有銀子就不管……」
眾人說到這裡，紛紛笑起來，一個個心照不宣。
姜幼寧垂著長睫，將這些人的話都聽在了心中。
他們口中所說的周有財，似乎就是另一個秦遠，有錢有勢。
不知他會不會頂風作案，成為她和趙元澈要抓的那個「典型」？
茶館內的眾人聚在一起，就是喝茶閒聊，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說起別的話題來。
姜幼寧聽著沒什麼興趣，起身便往外走。
趙元澈跟上她的步伐，在後頭看著她。
姜幼寧不回頭，也不喊他，只當他不存在似的。
「等等我。」
趙元澈在後頭叫她。
姜幼寧不僅不理他，反而越走越快。
「吃點零嘴？」
趙元澈追上前兩步，牽住她的袖子。
「不吃。」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徑直往回走。
他不是不想在人前和她有親密之舉嗎？又追上來做什麼？不避嫌了嗎？
趙元澈抿了抿唇，不曾言語，默默跟在她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醫館。
「公子和姑娘回來了？」
小滿性子爽朗，很是話多，看到他們回來又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回來了，你們在說什麼？」
姜幼寧瞧見醫館裡一眾人都聚在一起，不由好奇詢問。
趙元澈也停住步伐，看著他們。
「我們在說官府的禁令。」小滿指了指外頭道：「你們不知道吧，我們這裡盛行冥婚，現在朝廷下令禁辦冥婚，大家都覺得稀奇，議論紛紛的。」
這事兒也沒什麼遮掩的，他隨口便將事情說給姜幼寧聽。
「人都死了，辦不辦冥婚有那麼要緊嗎？」
姜幼寧看著他問。
她一直不太理解，并州百姓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這裡傳說未婚男子早逝，若是不配陰婚，魂魄會化作厲鬼，禍及宗族，驚擾鄉里。」
小滿不笑了，嘆了口氣和她解釋。
他其實不信這些鬼話。
要真是有鬼的話，他長這麼大，怎麼從來沒見過呢？
他在這醫館裡幹活兒，經常半夜跟著大夫出去看診，也沒遇見過什麼奇怪的事。
倒是遇到過不少壞人。
這世上真要是有鬼的話，那他覺得，人可比鬼壞多了。
「我不信。」
姜幼寧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鬼話，也不知哪裡胡編亂造出來的謠言。
「我也覺得。」小滿回頭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裡，他壓低了聲音道：「姑娘不知道，我們這兒因為冥婚經常有人買賣女孩，活人配冥婚，還有盜女屍配冥婚，一具女屍便宜的幾兩，貴的要幾十兩銀子呢，活人更貴。肯定是他們看這裡面有利可圖，故意散播的謠言。」
他早想過這裡面的關節，這是他的猜測。
姜幼寧點點頭：「對。」
應該就是如此。
什麼不結冥婚就變厲鬼，未婚男子死了必須配妻，通通都是騙人的鬼話，實則是那些想賺錢的人在裡頭推波助瀾，故意這樣說，辦冥婚的人越多，他們才越有利可圖。
「姑娘可別說出去。」小滿笑道：「這是我自個兒胡思亂想的，他們知道了，要收拾我的。」
「放心吧。」
姜幼寧彎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也知道小滿這人真的很不錯，性子好，心也善。
她正要抬步往後院去，外頭忽而有人哭著撲進醫館大門。
她吃了一驚，不由停住步伐回頭看。
醫館內的眾人也都紛紛回頭，看向門口。
一個身形瘦弱的女孩跌跌撞撞撲進來，被門檻一絆，摔倒在地。
「哎喲！」
眾人不由驚呼。
「你沒事吧？」
姜幼寧走過去，伸手去扶起那女孩，關切地打量。
女孩看著十四五歲的模樣，瘦得皮包骨頭，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補丁疊著補丁，身上沾著灰塵，額角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
一看就是貧苦人家的姑娘，且日子過得悽慘。
「救命，仙女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那女孩抬起眼睛，看到姜幼寧的臉，被她通身氣勢所懾，一時懷疑自己見到了仙女。
她也沒工夫多想，連忙跪下來對著姜幼寧連連磕頭，嗚嗚求救。
「別哭，你叫什麼名字？遇上什麼為難事了？」
姜幼寧再次將她扶了起來。
此時，醫館內的眾人也都圍了上來，看著女孩悽慘的樣子，個個目露不忍。
「我叫林小丫，我沒有爹娘，跟著哥嫂過活……」
林小丫虛弱地站著，開始哭訴。
可話才說了個開頭，外頭便風風火火闖進來一男一女，打斷了她的話。
林小丫一看到他們，嚇得直往姜幼寧身後躲，眼淚直直地順著臉往下滾。
「仙女姐姐，救救我，他們就是我的哥嫂，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哭著哀求。
「誒？這不是林大山嗎？原來這是你妹子？」
醫館裡的病患當中有一個人，認出了林大山。
林大山先掃了林小丫一眼，這才看向醫館內的眾人。
他看姜幼寧不像尋常人，立刻堆起笑意，對著她拱了拱手，語氣頗為和善：「這位姑娘，小人有禮了，多謝你照顧我家妹子。這丫頭年紀小，不懂事兒，跟我們鬧了點矛盾就從家裡跑出來了，讓大傢伙見笑了，我們現在就帶她回去。」
他說罷看向林小丫，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道：「還不快過來？」
這死丫頭，跑得倒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進醫館來了。
這麼多人，他不好動手，先把她拎回家去再說。
林小丫嚇得一縮脖子，躲在姜幼寧身後瑟瑟發抖，不敢看他。
「柳氏，快去，把小丫帶回去。」
林大山示意他的妻子。
他是男子不好動手，柳氏是女子，去拉一下林小丫這個妹妹，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柳氏答應一聲，伸手想將林小丫從姜幼寧身後拉出來，面上露著笑意，口中還假意哄著：「小丫聽話，快點跟哥嫂回家，咱們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別在外頭給人添麻煩，叫人看了笑話。」
她打眼一看，就知道姜幼寧身份不一般，看穿戴、看氣度不是他們這種平頭百姓能惹得起的。
得儘快把這個死丫頭帶回去，免得節外生枝。
「我不，我不跟你們回去……你們要拿我的命換錢，我不從，你們就要打死我，仙女姐姐救救我……」
林小丫嚇得直往後躲，雙手死死攥著姜幼寧的衣袖，渾身抖得厲害，頭更是搖得像撥浪鼓。
可見，她是打心底里害怕這一對男女。
「她渾身都是傷，分明就是被你們打的。這都要將人打死了，還說是她鬧脾氣？」
姜幼寧護住林小丫，蹙眉看著眼前的林大山夫婦二人。
這一對夫婦好不惡毒！
「這小丫頭說，他哥嫂要拿她換銀子，是要把人賣了？」
「肯定是這丫頭不從，才被他們打的。」
「看這小丫頭面黃肌瘦的，手臂上還有舊傷，平時跟著這兩人只怕也沒什麼好日子過……」
圍觀的眾人見此情形，頓時議論紛紛。
林大山臉上掛不住，不由有些怒了，壯著膽子朝姜幼寧道：「姑娘，小丫是我妹妹，我們夫妻管教她天經地義，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與你無關，輪不到你來插手，還請你讓我妹妹出來。林小丫，還不快給我滾過來？」
林小丫被他一喊，渾身顫抖得更厲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時嚇得不輕。
「你別怕，告訴我他們要拿你做什麼？」姜幼寧寬慰地拍拍她的手，鼓勵道：「你說出來，我才能為你做主。」
看小丫的年紀，再看眼前這倆人凶神惡煞，結合小丫之前說的話，她大概猜到了。
林小丫的哥嫂莫非就是要將她賣給別人配冥婚？
能買得起活人配冥婚的，都是并州當地有頭有臉的人家，這不正是他們要抓的典型嗎？
「他們把我賣了……賣給周老爺家的兒子，配冥婚……賣了一百六十八兩，已經拿了六十八兩定金……」
林小丫抬起手擦了擦眼淚，啜泣著說出真相。
這話一出，圍觀眾人頓時譁然，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對狠心的哥嫂，把親妹妹賣了給人家病逝的兒子配冥婚。
這丫頭不願意，他們便打這丫頭，這丫頭身上的傷，就是被這兩人給打的，他們要這丫頭屈服。
「光天化日的，把親妹妹賣給別人配冥婚，這也太喪盡天良了……」
「活生生的命啊，買一個死的不行嗎？」
「畢竟是親兄妹，怎麼能為了銀子下這樣的死手……」
眾人紛紛搖頭。
那柳氏見來軟的不行，雙手往腰間一插，撒起潑來：「她三歲娘老子就一起死了，我們養她這麼大，賣她也是應該的，要不然白養她這麼大嗎？周老爺願意給一百六十八兩銀子，那是她的福氣，你們護著她這銀子你們給嗎？都給我死開，別給臉不要臉！」
她說著，便要撲上去撕扯，將林小丫硬搶過來。
林大山索性也撕破臉皮，上前幫著柳氏：「這是我家的家事，我看你們誰敢多管閒事？林小丫，跟我回家！」
一直不曾出言的趙元澈往前一步，擋在了姜幼寧身前。
他傷勢未愈，但從外表並看不出什麼來，眸光鋒銳如刀：「買賣人口，逼活人冥婚，有違國法，你們敢再進一步？」
他只立在那處，周身便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凜冽氣場。
林大山夫婦哪見過這樣的人物？瞬間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但是又不服氣，仍然抬眼頻頻看姜幼寧身後的林小丫。
兩個人都在心裡發誓，等將林小丫抓回去之後，好好收拾她一頓，留一口氣交給周老爺就行了。
「你們難道不知道，所謂的配冥婚，就是要把小丫活埋給人家陪葬？」
姜幼寧拉著林小丫的手，從趙元澈身後走出來，冷眼看林大山夫婦。
「那又如何，在我們這兒這都是尋常事。」
林大山有些沒底氣，梗著脖子喊出來。
本來就是，他見過的賣了活著的女兒給人家配冥婚，都不知道幾個了。
「尋常事？以前的事情，或許沒有人追究你們。」姜幼寧端肅著臉兒，眸光泠泠：「如今朝廷已經下令，自昨日起并州禁冥婚之事，違者嚴懲不貸。你們夫婦，是打算做這個出頭鳥？」
林大山一時反應不過來，被她的話唬住，眼珠子轉了轉一時沒有說話。
柳氏可不管那些，見人要不回來，又見姜幼寧還在說這些大道理。
她乾脆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來，拍著大腿大聲哭喊：「快來人啊，大家快來看。外地人跑到并州來欺負我們本地老百姓，搶了我家的妹子不讓我妹子回家，還拿官法嚇唬我們平頭老百姓，哎呀，還有沒有天理啊……」
她這般一撒潑打滾，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醫館門口大道一下堵得水泄不通。
「你呀你，要不是你欠了一百多兩賭債，誰要跟你來領你家妹子啊，你還在那裡杵著……」
柳氏見圍觀人變多起來，當即扭頭用言語激林大山。
林大山被她當眾揭了短處，頓時惱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猛地衝上去，一把抓住林小丫的手腕，強行往外拖拽：「我今天非把人帶走不可，看誰敢攔我！」
「救命……我不走，我不跟你回去……仙女姐姐救救我……」
林小丫不肯跟他往前走，口中高聲求救。
姜幼寧忍不住往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拉她。
趙元澈站在她身側，忽然攔住她的動作。
姜幼寧抬起臉兒，不解地看他。
兩人唇瓣輕柔相貼。
趙元澈沒有以往的急切，沒有憤怒的掠奪，只是溫柔地輾轉，柔軟而溫熱的觸感在心間漫開。
他溫柔極了，舌尖緩緩抵開她的齒關，像是對待易碎的稀世珍寶。
她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和他交纏在一起，慢慢被他掠奪，漸漸失了所有的力氣，如一潭春水般化在他懷裡。
直到她呼吸徹底亂了，他才稍稍退開一點。
他額頭抵著她，唇瓣若即若離，又不舍地輕啄了她一下，溫柔寵溺。
姜幼寧抱住他，將臉藏在他頸窩裡，臉上的緋紅久久不散。
比起從前的兵荒馬亂，這個吻有一種水到渠成的默契與心安。
兩人都很享受。
「想到了嗎？」
趙元澈下巴枕在她頭頂上，輕聲問她。
「你又沒提醒我。」
姜幼寧窩在他懷裡，聲音有些悶悶的，臉在他懷中蹭了蹭。
趙元澈低笑一聲：「殺雞儆猴。」
姜幼寧靠在他懷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看他，神采奕奕：「你的意思是說，擇首惡嚴懲，重判示眾？這個辦法好。」
并州這地方，像秦遠這樣行事的鄉紳肯定不少。
他們完全可以查出來幾個典型，從嚴判罰，然後再張貼告示告知百姓，不允許再行冥婚之事，否則下場就和那幾個典型一樣。
這樣處置，很有威懾力，老百姓看那些有頭有臉的人都遭到了懲罰，肯定不敢再亂來。
趙元澈真是聰明，一下就想到了辦法。
她還是太笨，還得給他提點才能看明白。
「對。」趙元澈揉了揉她蓬鬆的髮絲：「那我們先要怎麼做呢？」
「先讓清流派人去，先查一下，抓幾個首惡出來懲戒一番……」
姜幼寧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蹙眉思量。
「怎麼不說了？」
趙元澈問她。
「不對。」姜幼寧搖了搖頭：「我們應該先找知府事，讓他張貼告示，讓百姓配合，以後不許再行冥婚之事。」
「然後呢？」
趙元澈追問。
姜幼寧思索了片刻道：「這地方民風風俗深厚，百姓肯定不會聽，到時候我們才可以名正言順的抓幾個典型，懲戒一番，才能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你說對嗎？」
她抬起眸子看著趙元澈，一副求夸的模樣。
「嗯，很有條理。」趙元澈又揉了揉她腦袋：「不過還差一點沒有想到。」
「什麼？你快說。」
姜幼寧不解，盯著他追問。
「告示貼出去，方友謙必然會想著矇混過關，到時候可以將他懲戒一番，也給其他官員來個殺雞儆猴，并州冥婚之風自然能徹底根除。」
趙元澈說到後來，眸光銳利，周身自然起了氣勢。
「但是，你在這裡，他肯定會裝模作樣，你又不能一直在這看著他。」
姜幼寧聽完他的話，又有了新的顧慮。
「不礙事，我讓清流去找方友謙辦此事，先不說我在這兒。」
趙元澈顯然早已考慮好此事。
「那可以。」姜幼寧一下有了信心，從他懷中站起來，朝外喊了一聲：「清流。」
趙元澈伸手快快地替她理了理裙擺。
兩人相視一笑。
＊
隔日。
「走呀。」
醫館後院，姜幼寧走在前頭，回頭招呼趙元澈。
趙元澈跟上她的步伐，上前牽過她的手。
姜幼寧心頭一暖，不禁抿唇笑了笑。
「公子和姑娘出門吶？」
小滿在前頭瞧見他們出來，笑著打招呼。
後門處，趙元澈鬆開了姜幼寧的手，對著小滿微微頷首。
姜幼寧側眸瞧他，便見他一臉的淡漠疏離，一瞬間便同她拉開了距離，仿佛這些日子的親近和諧不曾存在過。
一股陌生感襲來，她的心空了一下，懸在半空的手放下，眸光黯然，默默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這樣，讓她想起他們之間是見不得光的。
這些日子，太過親密和諧，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
現在，她記起來了。
「跟上。」
出了醫館的門，趙元澈回頭招呼她。
姜幼寧加快了步伐，越過他去，沒有說話。
她心裡有點難過。
清流前天去過府衙之後，昨日方友謙就讓人把禁止冥婚之事的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
今日，她本來打算自己出門，出去看看外面的消息，看看并州的百姓反響如何。
原本，考慮到趙元澈身子還未徹底康復，並沒有想要他一起出門。
是他自己要跟著她出來的，卻又對她冷冰冰。
不過，她也能理解他，他要避嫌的。
就是心裡好難過，不想和他說話。
「到那邊去看看。」
趙元澈瞧見了一家茶館。
這不是并州頂好的茶館，看店鋪裝扮只能算作中下等，裡頭卻坐滿了人，都是些穿著普通的百姓。
他們要找的正是這樣的地方。
姜幼寧跟著他在一張小桌前坐下，趙元澈找老闆要了一壺茶。
趙元澈給她斟上茶水，兩人也不說話，靜靜聽著周圍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朝廷下了詔書，說往後不許咱們并州再辦冥婚了，否則要重懲呢。」
「昨天街上就貼滿了告示，滿城誰不知道這件事？」
「好端端的，朝廷怎麼突然管起這事兒來？」
姜幼寧聽他們議論這個，不由豎起了耳朵。
接下來，他們就該討論要不要聽朝廷的話了吧？
「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前陣子被抓走的那個秦遠一家，知道為什麼被抓嗎？」
有人神秘兮兮的開口。
「不就是昧了官銀，化成私銀嗎？皇帝親口定罪，判其滿門抄斬，家產也被抄沒了。」
有人不屑。
「那秦遠也不怕，反正他在路上就死了。」
「你們懂什麼，這只是其中的一樁事……」
扯出話題的人便娓娓道來。
據說秦遠從上京買來給他兒子配冥婚的姑娘，是喬裝打扮的公主。
秦遠差點把公主給活埋了配他兒子，就因為這個，秦遠才被抄家滅族的。
所以，陛下才會下達旨意，禁止并州的冥婚風俗。
姜幼寧低頭盯著眼前的茶盞越聽越覺得離譜，一時有些想笑。
不知道是哪裡傳出來的謠言，竟將她的身份傳成這樣。
難怪都說市井流言不可信。
「不管怎麼說，這是聖上的旨意，往後有辦冥婚的，咱們還是躲遠點，免得惹禍上身。」
有膽小的已經開始害怕了，囑咐周圍眾人要撇清關係。
「怕什麼啊？咱們又沒死兒子，這事同咱們沒關係，那些有錢有子，家裡那麼多兒子，死一個兩個的往後可得夾著點尾巴嘍……」
有人幸災樂禍。
「夾什麼尾巴，那周有財周員外才著急呢，他家兒子都定下日子了，過兩天就要辦冥婚宴，流水席都要擺三天，這禁令一下，他還能辦得成嗎？」
「有什麼辦不成的？周員外在并州有錢有鋪子，又有宗族勢力，天高皇帝遠，誰能來管他？」
「衙門難道不管？那些告示可都是衙門貼出來的。」
「衙門？你還指望衙門真管啊？做做樣子罷了，他們這些人是沒銀子就管，有銀子就不管……」
眾人說到這裡，紛紛笑起來，一個個心照不宣。
姜幼寧垂著長睫，將這些人的話都聽在了心中。
他們口中所說的周有財，似乎就是另一個秦遠，有錢有勢。
不知他會不會頂風作案，成為她和趙元澈要抓的那個「典型」？
茶館內的眾人聚在一起，就是喝茶閒聊，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說起別的話題來。
姜幼寧聽著沒什麼興趣，起身便往外走。
趙元澈跟上她的步伐，在後頭看著她。
姜幼寧不回頭，也不喊他，只當他不存在似的。
「等等我。」
趙元澈在後頭叫她。
姜幼寧不僅不理他，反而越走越快。
「吃點零嘴？」
趙元澈追上前兩步，牽住她的袖子。
「不吃。」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徑直往回走。
他不是不想在人前和她有親密之舉嗎？又追上來做什麼？不避嫌了嗎？
趙元澈抿了抿唇，不曾言語，默默跟在她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醫館。
「公子和姑娘回來了？」
小滿性子爽朗，很是話多，看到他們回來又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回來了，你們在說什麼？」
姜幼寧瞧見醫館裡一眾人都聚在一起，不由好奇詢問。
趙元澈也停住步伐，看著他們。
「我們在說官府的禁令。」小滿指了指外頭道：「你們不知道吧，我們這裡盛行冥婚，現在朝廷下令禁辦冥婚，大家都覺得稀奇，議論紛紛的。」
這事兒也沒什麼遮掩的，他隨口便將事情說給姜幼寧聽。
「人都死了，辦不辦冥婚有那麼要緊嗎？」
姜幼寧看著他問。
她一直不太理解，并州百姓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這裡傳說未婚男子早逝，若是不配陰婚，魂魄會化作厲鬼，禍及宗族，驚擾鄉里。」
小滿不笑了，嘆了口氣和她解釋。
他其實不信這些鬼話。
要真是有鬼的話，他長這麼大，怎麼從來沒見過呢？
他在這醫館裡幹活兒，經常半夜跟著大夫出去看診，也沒遇見過什麼奇怪的事。
倒是遇到過不少壞人。
這世上真要是有鬼的話，那他覺得，人可比鬼壞多了。
「我不信。」
姜幼寧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鬼話，也不知哪裡胡編亂造出來的謠言。
「我也覺得。」小滿回頭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裡，他壓低了聲音道：「姑娘不知道，我們這兒因為冥婚經常有人買賣女孩，活人配冥婚，還有盜女屍配冥婚，一具女屍便宜的幾兩，貴的要幾十兩銀子呢，活人更貴。肯定是他們看這裡面有利可圖，故意散播的謠言。」
他早想過這裡面的關節，這是他的猜測。
姜幼寧點點頭：「對。」
應該就是如此。
什麼不結冥婚就變厲鬼，未婚男子死了必須配妻，通通都是騙人的鬼話，實則是那些想賺錢的人在裡頭推波助瀾，故意這樣說，辦冥婚的人越多，他們才越有利可圖。
「姑娘可別說出去。」小滿笑道：「這是我自個兒胡思亂想的，他們知道了，要收拾我的。」
「放心吧。」
姜幼寧彎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也知道小滿這人真的很不錯，性子好，心也善。
她正要抬步往後院去，外頭忽而有人哭著撲進醫館大門。
她吃了一驚，不由停住步伐回頭看。
醫館內的眾人也都紛紛回頭，看向門口。
一個身形瘦弱的女孩跌跌撞撞撲進來，被門檻一絆，摔倒在地。
「哎喲！」
眾人不由驚呼。
「你沒事吧？」
姜幼寧走過去，伸手去扶起那女孩，關切地打量。
女孩看著十四五歲的模樣，瘦得皮包骨頭，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補丁疊著補丁，身上沾著灰塵，額角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
一看就是貧苦人家的姑娘，且日子過得悽慘。
「救命，仙女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那女孩抬起眼睛，看到姜幼寧的臉，被她通身氣勢所懾，一時懷疑自己見到了仙女。
她也沒工夫多想，連忙跪下來對著姜幼寧連連磕頭，嗚嗚求救。
「別哭，你叫什麼名字？遇上什麼為難事了？」
姜幼寧再次將她扶了起來。
此時，醫館內的眾人也都圍了上來，看著女孩悽慘的樣子，個個目露不忍。
「我叫林小丫，我沒有爹娘，跟著哥嫂過活……」
林小丫虛弱地站著，開始哭訴。
可話才說了個開頭，外頭便風風火火闖進來一男一女，打斷了她的話。
林小丫一看到他們，嚇得直往姜幼寧身後躲，眼淚直直地順著臉往下滾。
「仙女姐姐，救救我，他們就是我的哥嫂，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哭著哀求。
「誒？這不是林大山嗎？原來這是你妹子？」
醫館裡的病患當中有一個人，認出了林大山。
林大山先掃了林小丫一眼，這才看向醫館內的眾人。
他看姜幼寧不像尋常人，立刻堆起笑意，對著她拱了拱手，語氣頗為和善：「這位姑娘，小人有禮了，多謝你照顧我家妹子。這丫頭年紀小，不懂事兒，跟我們鬧了點矛盾就從家裡跑出來了，讓大傢伙見笑了，我們現在就帶她回去。」
他說罷看向林小丫，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道：「還不快過來？」
這死丫頭，跑得倒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進醫館來了。
這麼多人，他不好動手，先把她拎回家去再說。
林小丫嚇得一縮脖子，躲在姜幼寧身後瑟瑟發抖，不敢看他。
「柳氏，快去，把小丫帶回去。」
林大山示意他的妻子。
他是男子不好動手，柳氏是女子，去拉一下林小丫這個妹妹，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柳氏答應一聲，伸手想將林小丫從姜幼寧身後拉出來，面上露著笑意，口中還假意哄著：「小丫聽話，快點跟哥嫂回家，咱們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別在外頭給人添麻煩，叫人看了笑話。」
她打眼一看，就知道姜幼寧身份不一般，看穿戴、看氣度不是他們這種平頭百姓能惹得起的。
得儘快把這個死丫頭帶回去，免得節外生枝。
「我不，我不跟你們回去……你們要拿我的命換錢，我不從，你們就要打死我，仙女姐姐救救我……」
林小丫嚇得直往後躲，雙手死死攥著姜幼寧的衣袖，渾身抖得厲害，頭更是搖得像撥浪鼓。
可見，她是打心底里害怕這一對男女。
「她渾身都是傷，分明就是被你們打的。這都要將人打死了，還說是她鬧脾氣？」
姜幼寧護住林小丫，蹙眉看著眼前的林大山夫婦二人。
這一對夫婦好不惡毒！
「這小丫頭說，他哥嫂要拿她換銀子，是要把人賣了？」
「肯定是這丫頭不從，才被他們打的。」
「看這小丫頭面黃肌瘦的，手臂上還有舊傷，平時跟著這兩人只怕也沒什麼好日子過……」
圍觀的眾人見此情形，頓時議論紛紛。
林大山臉上掛不住，不由有些怒了，壯著膽子朝姜幼寧道：「姑娘，小丫是我妹妹，我們夫妻管教她天經地義，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與你無關，輪不到你來插手，還請你讓我妹妹出來。林小丫，還不快給我滾過來？」
林小丫被他一喊，渾身顫抖得更厲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時嚇得不輕。
「你別怕，告訴我他們要拿你做什麼？」姜幼寧寬慰地拍拍她的手，鼓勵道：「你說出來，我才能為你做主。」
看小丫的年紀，再看眼前這倆人凶神惡煞，結合小丫之前說的話，她大概猜到了。
林小丫的哥嫂莫非就是要將她賣給別人配冥婚？
能買得起活人配冥婚的，都是并州當地有頭有臉的人家，這不正是他們要抓的典型嗎？
「他們把我賣了……賣給周老爺家的兒子，配冥婚……賣了一百六十八兩，已經拿了六十八兩定金……」
林小丫抬起手擦了擦眼淚，啜泣著說出真相。
這話一出，圍觀眾人頓時譁然，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對狠心的哥嫂，把親妹妹賣了給人家病逝的兒子配冥婚。
這丫頭不願意，他們便打這丫頭，這丫頭身上的傷，就是被這兩人給打的，他們要這丫頭屈服。
「光天化日的，把親妹妹賣給別人配冥婚，這也太喪盡天良了……」
「活生生的命啊，買一個死的不行嗎？」
「畢竟是親兄妹，怎麼能為了銀子下這樣的死手……」
眾人紛紛搖頭。
那柳氏見來軟的不行，雙手往腰間一插，撒起潑來：「她三歲娘老子就一起死了，我們養她這麼大，賣她也是應該的，要不然白養她這麼大嗎？周老爺願意給一百六十八兩銀子，那是她的福氣，你們護著她這銀子你們給嗎？都給我死開，別給臉不要臉！」
她說著，便要撲上去撕扯，將林小丫硬搶過來。
林大山索性也撕破臉皮，上前幫著柳氏：「這是我家的家事，我看你們誰敢多管閒事？林小丫，跟我回家！」
一直不曾出言的趙元澈往前一步，擋在了姜幼寧身前。
他傷勢未愈，但從外表並看不出什麼來，眸光鋒銳如刀：「買賣人口，逼活人冥婚，有違國法，你們敢再進一步？」
他只立在那處，周身便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凜冽氣場。
林大山夫婦哪見過這樣的人物？瞬間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但是又不服氣，仍然抬眼頻頻看姜幼寧身後的林小丫。
兩個人都在心裡發誓，等將林小丫抓回去之後，好好收拾她一頓，留一口氣交給周老爺就行了。
「你們難道不知道，所謂的配冥婚，就是要把小丫活埋給人家陪葬？」
姜幼寧拉著林小丫的手，從趙元澈身後走出來，冷眼看林大山夫婦。
「那又如何，在我們這兒這都是尋常事。」
林大山有些沒底氣，梗著脖子喊出來。
本來就是，他見過的賣了活著的女兒給人家配冥婚，都不知道幾個了。
「尋常事？以前的事情，或許沒有人追究你們。」姜幼寧端肅著臉兒，眸光泠泠：「如今朝廷已經下令，自昨日起并州禁冥婚之事，違者嚴懲不貸。你們夫婦，是打算做這個出頭鳥？」
林大山一時反應不過來，被她的話唬住，眼珠子轉了轉一時沒有說話。
柳氏可不管那些，見人要不回來，又見姜幼寧還在說這些大道理。
她乾脆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來，拍著大腿大聲哭喊：「快來人啊，大家快來看。外地人跑到并州來欺負我們本地老百姓，搶了我家的妹子不讓我妹子回家，還拿官法嚇唬我們平頭老百姓，哎呀，還有沒有天理啊……」
她這般一撒潑打滾，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醫館門口大道一下堵得水泄不通。
「你呀你，要不是你欠了一百多兩賭債，誰要跟你來領你家妹子啊，你還在那裡杵著……」
柳氏見圍觀人變多起來，當即扭頭用言語激林大山。
林大山被她當眾揭了短處，頓時惱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猛地衝上去，一把抓住林小丫的手腕，強行往外拖拽：「我今天非把人帶走不可，看誰敢攔我！」
「救命……我不走，我不跟你回去……仙女姐姐救救我……」
林小丫不肯跟他往前走，口中高聲求救。
姜幼寧忍不住往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拉她。
趙元澈站在她身側，忽然攔住她的動作。
姜幼寧抬起臉兒，不解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