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軟軟的
晌午時分，大街之上車馬往來，行人絡繹不絕。
「姜姑娘，到了。」
夏娘子下了馬車，笑著招呼姜幼寧。
姜幼寧也從後頭的馬車上下來了，她含笑朝夏娘子點了點頭。
往前走了兩步，她駐足在階下，抬頭觀望。
那門頭上掛著一塊鎏金黑匾，上頭「寶興當鋪」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很是氣派。
雖然被韓氏霸占多年，但當鋪生意依然紅火，門口不斷有人進出，足見生意興旺。
「進去吧，今日你便能正式接手這當鋪了。」
夏娘子上前，面上帶著笑意，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和姜幼寧打交道這麼久，她也有些了解姜幼寧的性子。
這姑娘不是什么小氣的人，性子也很好相處。關鍵是她自己管理當鋪，好像不在行，也不是那麼方便。
她可以代勞。
再說這當鋪，還有別的許多生意可做。
姜幼寧找她辦事，出手又大方，往後這位很有可能是她的財神菩薩，可得盡心盡力。
「好。」
姜幼寧再次看了一眼頭頂的牌匾。
韓氏霸占這當鋪多年，當鋪里的人應當都被她收買了。
不過，她不擔心。
韓氏手頭拮据，能拿出多少銀子來給夥計們？
她就不同了。
收買人心，趙元澈專門教過她的，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當鋪之內，櫃檯高築，兩位前來當東西的客人都仰頭看著。
櫃檯之內金銀玉器、綢緞字畫擺了不少。
大掌柜是個兩鬢斑白的老漢，在櫃檯裡頭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夥計來回奔走，一派興旺景象。
「姑娘，當什麼？」
二掌柜是個年約三十五六的婦人，瞧見姜幼寧進來含笑詢問。
她目光落在姜幼寧臉上，不由愣了愣。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姑娘，一時卻想不出來。
「我不當東西。」
姜幼寧烏眸澄澈，抬著臉兒不卑不亢，嗓音清軟。
這當鋪，她沒來過幾回，裡頭這些人幾乎都不認得她。
「不當東西……」
二掌柜盯著她的臉，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認了出來。
這姑娘她認識，是國公夫人的養女，之前來過當鋪的。
那次國公夫人要支銀子，讓她過來簽字畫押，對，就是她！
認出姜幼寧之後，二掌柜立刻察覺事情不對，抬起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大掌柜。
大掌柜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剛把算盤撥回原位，眼皮也沒抬一下，直接開口道：「不當東西，那姑娘是來贖當的？拿當票來便可。」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到當鋪這種地方，不當東西，自然就是來贖東西的。
二掌柜的又捅了捅他。
他還是沒有抬眼。
「大掌柜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說話都不抬眼皮看人的。」
夏娘子此時笑著開了口。
二掌柜聽到她說話，才回過神來。
剛才光顧著盯姜幼寧了，竟沒留意夏娘子也跟她一起進來了。
她不由轉頭看大掌柜，看姜幼寧和夏娘子這架勢，恐怕不好。
她在這當鋪，從夥計做起，到如今的二掌柜，已有十數年。
自然也聽過一些流言，說這當鋪其實是姜幼寧的，只是被國公夫人霸占了而已。
她也是有些信這話的。
要不然，國公夫人怎麼每次使銀子，還要錦繡商行看著，讓姜幼寧簽字畫押呢？
大掌柜的聞言抬眼，看到夏娘子，他面上的公事公辦頓時一收，連忙笑著拱手。
「原來是夏娘子，姜姑娘，有失遠迎……」
他趕忙抬手，示意二掌柜的接待櫃檯前的客人，他則轉過去開門，欲從裡頭走出來。
他一眼就認出了姜幼寧，也知道事情不對。
「不急，大掌柜的先處理好生意吧。」
姜幼寧嗓音軟軟的，姿態卻高。
她在吩咐那大掌柜的。
大掌柜的見她如此對自己說話，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不過，他在這當鋪多年，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世面沒有見過？自然是個沉得住氣的。
他點頭答應，轉身走了回去。
「你們兩個，把當鋪門關了吧，等一會兒我有話要說。」
姜幼寧又吩咐一旁的夥計。
那兩個夥計聞言，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大掌柜的，大掌柜的不點頭，他們不敢私自做決定。
「你們就照姜姑娘說的辦吧，接下來這當鋪，可就是她說了算了。」
夏娘子笑道。
兩個夥計面面相覷。
大掌柜的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聽姜幼寧的。
「夏娘子，到這邊來坐。」
姜幼寧瞧了瞧，邊上有待客的桌椅，徑直招呼夏娘子坐下。
這是她的當鋪，到了這裡，她就是主人，自然該招待夏娘子這位客人。
「好。」
夏娘子笑著坐下。
姜幼寧抬手給她倒了茶。
兩個夥計上前，將門板一扇一扇的裝上去，很快當鋪的門便關上了，就只留下一個能供一人出入的空檔。
大掌柜和二掌柜也迅速處理了手頭的事。
「不知夏娘子帶姜姑娘來，所為何事？」
大掌柜帶著二掌柜上前笑著詢問。
認出姜幼寧之後，他心裡一直犯嘀咕。
夏娘子方才的話他聽到了，說接下來是當鋪姜幼寧說了算？
姜幼寧能接管當鋪了？
「這寶興當鋪當初委託給了我們，說姜姑娘成親之後，便可以交給她接管。」
夏娘子環顧四周，口中不緊不慢的說著。
兩個掌柜和幾個夥計不由都豎起了耳朵，想聽她的下文。
姜幼寧端起茶盞，嘬了一口，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還沒有輪到她發話。
「前些日子，我已經見到姜姑娘的婚書，姜姑娘可以接管當鋪了。店鋪的房契和地契都已經歸了姜姑娘名下。」夏娘子取出文書，攤在桌上，口中接著道：「勞煩掌柜的派人，去把這當鋪里所有的人都叫過來，我跟大家說一聲，把帳目算清楚，也算是我們錦繡商行給姜姑娘的一個交代。」
姜幼寧瞧向那幾頁文書，看著上頭自己的名字，只覺鬱結在心頭十幾年的氣一下通了，心中痛快無比。
「是。」大掌柜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書，吩咐夥計：「去召集所有人，把柳娘子也叫過來。」
姜幼寧抿著唇瓣，眸底有了思量。
柳娘子，真正掌管這家當鋪的人，是韓氏的臂膀。
當初，她為了達到目的，曾經綁架過柳娘子的孩子。
她對柳娘子印象深刻。
柳娘子應當也沒有忘記她。
片刻之後，當鋪里站滿了人。
姜幼寧抬眸掃視他們，默默在心裡數了一下，有男有女，一共二十人。
加上柳娘子，就是二十一人。
她搓了搓手指，管這樣大一家當鋪，這麼多的人，她還沒試過呢。
不知道她能不能勝任？
「人齊了？」
夏娘子偏頭問大掌柜的。
「只剩柳娘子還沒到。」
大掌柜回道。
「這些都是管什麼的，你給姜姑娘介紹一下。」
夏娘子示意他。
姜幼寧的目光也落在大掌柜的臉上。
大掌柜的頓了頓，賠笑道：「我嘴笨，說不好。還是等柳娘子來，說給姜姑娘聽吧。」
姜幼寧轉開了目光。
她心裡明白，這大掌柜的表面看著謙和，實則不服。
這鋪子，畢竟韓氏管了這麼多年，又有柳娘子坐鎮。
這些人最初不服她，很正常。
「夏娘子，您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到門口接您？」
柳娘子一瞧就是做生意的人，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笑容也隨和。
「柳娘子客氣了，我把你們東家帶過來了。」夏娘子朝姜幼寧抬了抬手。
姜幼寧抬起烏眸注視柳娘子，她抿著唇，儘量學趙元澈面無表情的樣子。
對於柳娘子這種人，就要有威懾才行。
「姜姑娘來了，我才去看到，姑娘別見怪。」
柳娘子仿佛才看到她一般，連忙行了一禮。
她哪裡是沒看到姜幼寧？
姜幼寧綁架她兒子，她魂都要嚇散了，姜幼寧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認得。
只不過她這種人，不可能將自己的怨恨放在臉上。
「柳娘子客氣了。」姜幼寧放下手中的茶盞，不疾不徐地道：「我聽夏娘子說，當鋪里的帳目都已經算清楚了，可曾拿過來？」
她知道，這當鋪所有的帳目，都掌管在柳娘子手裡。
銀子，則存在錢莊。
她拿了帳冊和票據，自然可以和夏娘子一起，去錢莊將銀子都轉到她名下。
「呃……」
柳娘子看看她，露出遲疑之色。
「你有什麼想說，儘管說。」
姜幼寧直直望著她。
柳娘子是忠於韓氏的，來之前她就已經猜到了，柳娘子不會好說話。
但錦繡商行那邊的事妥了，她不愁拿不回當鋪。
「這當鋪，是國公夫人的，姑娘突然來……我，我這裡有點不知所措，是不是要請國公夫人來一趟？」
柳娘子搓了搓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實則，她也看到桌上的文書了，知道姜幼寧今日是來做什麼的。
這麼大的事，自然是要國公夫人來才好，最好是不要交出當鋪。
以姜幼寧對她的敵意，真要是交出當鋪，這裡也就不是她的容身之所了。
姜幼寧轉頭看夏娘子。
這個問題，她之前問過夏娘子，她說不需要韓氏過來。
「不必，這當鋪的所有權並不是國公夫人的，與她沒有關係，契書我都帶來了，你把帳冊拿來就好。」
夏娘子斷然拒絕了。
「這……」
柳娘子還是遲疑。
「這家當鋪，之前一直由我錦繡商行代管。國公夫人只能在姜姑娘允許的情況下，支走其中的盈利。如今姜姑娘已經成家，可以接管寶興當鋪，我代表錦繡商行，來把這當鋪交到姜姑娘手中，柳娘子對此好像很有異議？」
夏娘子抬起下巴問她。
姜幼寧側眸看她。
這夏娘子面對她時總是和風細雨的，她還真沒見過夏娘子這麼雷厲風行的一面，看起來頗具威壓。
不過，這也不奇怪。
能在錦繡商行混得風生水起，夏娘子自然有她的本事。
「不敢。」柳娘子聽到她這番話，頓時低下頭，姿態恭敬不少：「不知姜姑娘何時成親的？夫君又是誰？」
她聽國公夫人說過，姜幼寧成親之後，才能接管當鋪。
當然，姜幼寧要是成親之後死了，這當鋪自然而然就歸國公夫人了。
她沒有聽到姜幼寧成親的消息啊？錦繡商行怎麼就把當鋪給了姜幼寧？
「這個，似乎不歸你查驗？」
姜幼寧微挑黛眉，注視著她。
她心裡有些慌，但面上並未顯露絲毫異常。
柳娘子低著頭，一時沒有說話。
她看著低眉順眼的，實則這會兒的沉默，就代表她內心的不服。
「柳娘子是不信我錦繡商行的信譽？」
夏娘子再次開口。
「那倒不是。」柳娘子抬起頭來，神色依舊恭敬，轉而朝著姜幼寧道：「既然錦繡商行已經查驗過了，我只是個夥計，自然不敢有異議。只是，當鋪里前陣子收了一批貨，壓了不少銀子在上面，有三萬兩之多。如果現在交接的話，帳面上肯定對不上，我建議姑娘還是等這批貨出完了，再進行交接？」
她緩緩說著，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這個不是她不肯讓姜幼寧接手當鋪，而是交接的時間不對，可怪不了她。
「這批貨，現在不能出？」
姜幼寧看著她，淡聲詢問。
柳娘子說這話，無非是想拖延時間。
要說當鋪沒有做完的生意，什麼時候沒有？
等完這一批貨物，還有下一批呢。
「姑娘別誤會。」柳娘子解釋道：「不是我們不想出，是這批貨物很棘手，現在市面上行情不好，要是這個時候出的話，要虧個七八千甚至上萬兩，這個窟窿誰來堵？」
她就等著姜幼寧問她這句話。
這個回答，她自認為滴水不漏。
姜幼寧想現在接手當鋪，就得認了這筆爛帳。
不認這筆爛帳，就不能現在接手。
她將姜幼寧裝進去了。
吞下來的這筆銀子，到時候就孝敬國公夫人，國公夫人自然會賞她。
姜幼寧看著她，一時沒有說話。
柳娘子又補充道：「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問夏娘子，那批貨物夏娘子也是知道的。」
「的確有這樣一批貨。」
夏娘子皺起眉頭，這個問題，的確有些棘手。
不知姜幼寧要如何安排？
「這批貨是什麼時候收的？」
姜幼寧轉而問夏娘子。
「今年二月，不瞞你說，我當時也囤了一批，其實就是一些夏衣料子，薄綢緞，葛布，舊的夏裝，還有一批糧食。」
夏娘子說到後來，壓低了聲音。
囤這些東西，是她示意柳娘子做的。
對她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而且是不虧的買賣。
她本也是好意，想替姜幼寧多賺些銀子，沒想到姜幼寧這麼快就要接手當鋪了。
「既然你也囤了，那你應該有把握能把這批貨清了吧？」
姜幼寧纖長的眼睫撲閃了兩下，含笑問她。
原來，柳娘子所說的貨物是這些東西。
現在才是初春，如果出夏衫自然虧本，但等到五六月份就不同了。
糧食也一樣。
初春還沒到青黃不接的時候，等四五月新糧不曾長成，舊糧快吃完時，糧價必然會上漲。
柳娘子故意說一批貨，卻不說是什麼。
她還在想，會虧這麼多的東西，當初為什麼要收。
原來是這樣。
「當然有把握，不過要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保證你只賺不虧。」
夏娘子拍拍心口，胸有成竹。
「柳娘子，你聽到了？」姜幼寧看向柳娘子：「這一批貨，你就不用擔心，夏娘子可以處理。若沒有別的什麼問題，將帳冊取來吧。」
柳娘子面色有一瞬的難看，只一眨眼便恢復了尋常。
「你去取吧，在書房的書案上，我都整理好了。」
柳娘子轉頭吩咐一個女夥計。
那夥計應聲去了，很快便捧著帳冊回來。
「我都對過了，你得空再盤一遍。」
夏娘子在一旁道。
姜幼寧隨手拿過一冊帳本，口中不甚在意地道：「地契房契都已經過了戶，官府也蓋了印章，這當鋪的事情我說了算。柳娘子也是當鋪的老人了，值得敬佩，想必不會在帳目上給我使什麼絆子的。」
她這話乍一聽，好像很信任柳娘子，實則是在暗戳戳的提醒柳娘子別耍花招，柳娘子心裡想什麼，她一清二楚。
柳娘子聞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終還是低下頭道：「那是。姑娘接管了當鋪，就是當鋪的東家，我們一切都聽您的吩咐。」
「嗯。」
姜幼寧微微頷首，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滿意。
她合上帳冊，環顧眾人：「大掌柜的，現在可以為我介紹一下這些人嗎？」
她可沒忘了，方才夏娘子讓大掌柜的給她介紹一下這些夥計，大掌柜的不肯。
現在倒要看看，這大掌柜的對她是什麼態度，從而決定這個人要不要留下來。
「當然可以。」
大掌柜的很是識趣，當即往邊上讓了一步，抬手一一給她介紹。
這當鋪有一個大掌柜的，管全盤、定規矩。二掌柜的管銀錢出入和庫房鑰匙。
兩位頭櫃男朝奉主鑒金銀、玉器、古董。
二櫃兩位女朝奉主鑒首飾、綢緞、繡品、各種女用細軟。
柜上夥計兩男兩女，管接待跑腿、登記核對等等事務。
庫房管事兩男。
庫房女雜役一位。
另還有學徒、廚娘、更夫數名。
攏共算下來，加上柳娘子，正如姜幼寧所數，恰好二十一人。
「當鋪里一共就這些人。」大掌柜的躬著身，朝姜幼寧道：「姑娘還有什麼要問的，儘管問。」
他是老江湖了，早已看清形勢。
這當鋪歸了誰，自然就是誰說了算。
他是不管當鋪屬於誰，誰給他發月例銀子，他就給誰幹活。
就是不知道姜幼寧願意出多少月例？
「挺好的。」姜幼寧環顧眾人，嗓音清軟，字字清晰：「各位，我叫姜幼寧，這間當鋪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今日我正式接管。」
她微抬下巴，明明是明淨稠麗的長相，就偏偏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一眾人頓時都低下頭去。
「我的當鋪，只養能人，不養閒人。」姜幼寧接著道：「之前的月例銀子，照常發放，在此之外，所收的貨物滿一貫錢，可提十文，賣出的貨物，滿一貫錢提三十文。每個月守庫房最勤的，多拿一百文。跑外聯絡最多的，多拿一百文。打雜和廚娘，只要用心也有五十文賞。另外逢年過節，都有年節禮。我可以許諾，當鋪只要賺錢，就有你們的份兒，我姜幼寧絕不會虧待用心對我的自己人。」
這些，她早就盤算好了。
這樣他們每收一樣東西、每賣一樣東西都能從中提成，會大大增加他們做生意的積極性。
從前他們是替東家幹活，往後他們就是替自己幹活。
她算了一下，這樣提成根本傷不了她的筋骨，但卻能增加當鋪的收益，百利而無一害。
一眾夥計聞言，頓時眼睛都亮了，一個個躍躍欲試。
不知是誰起了頭，深深朝姜幼寧一揖：「小的願為姑娘效勞！」
「願為姑娘效勞！」
其他人見狀，生怕自己落了後，紛紛行禮表忠心。
開玩笑，放眼整個上京，也沒有哪家當鋪東家給下面的人抽成的，跑的勤快還有獎勵。
這樣的活，誰不想干？
只有柳娘子杵在那裡，笑不出來。
她平時只要幫國公夫人守著當鋪，什麼也不用做，就能拿最多的月例。
現在，姜幼寧說「不養閒人」，是要將她趕走嗎？
但是，姜幼寧又說了，月例和從前一樣發放……
「都散了幹活去吧。」
姜幼寧含笑吩咐。
眾人頓時散開，開了當鋪的門，一個個別提多精神了。
姜幼寧和夏娘子一起走出當鋪。
「之前我還在想，姜姑娘沒做過生意，接了當鋪可能還需要我幫忙，沒想到你安排的這麼好，看樣子是用不上我咯。」
夏娘子笑著搖搖頭。
當然，她也不是非要做姜幼寧的生意。
只是有些感慨，姜幼寧真讓她意外。
「我正準備和你說呢。」姜幼寧停住步伐，看著她小聲道：「以後你能不能幫我看著當鋪，查帳目之類的？」
「你不是會嗎？要我看著做什麼？你可別覺得情面上過不去，非要找我。我又不缺這點銀子。」
夏娘子笑起來。
她以為姜幼寧是覺得過意不去，才想找她管理當鋪。
「不是的，我要出遠門，沒個放心的人管著，我也不能安心。」
姜幼寧含糊地和她解釋。
「你要去很久嗎？」
夏娘子不由問她。
「可能吧，你幫我管著，月例銀子照你說的來。」
姜幼寧笑了笑，對她毫不吝嗇。
「嗐，你我也算是朋友了，不給也行。」
夏娘子也是個爽快的，姜幼寧大方，她也不能小氣。
柳娘子看著兩人挽著手臂往錢莊的方向去了，她趕忙上了馬車，催促道：「快點，去鎮國公府。」
國公夫人還不知道這當鋪已經變天了，她得趕緊把這個消息送過去。
「姜姑娘，到了。」
夏娘子下了馬車，笑著招呼姜幼寧。
姜幼寧也從後頭的馬車上下來了，她含笑朝夏娘子點了點頭。
往前走了兩步，她駐足在階下，抬頭觀望。
那門頭上掛著一塊鎏金黑匾，上頭「寶興當鋪」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很是氣派。
雖然被韓氏霸占多年，但當鋪生意依然紅火，門口不斷有人進出，足見生意興旺。
「進去吧，今日你便能正式接手這當鋪了。」
夏娘子上前，面上帶著笑意，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和姜幼寧打交道這麼久，她也有些了解姜幼寧的性子。
這姑娘不是什么小氣的人，性子也很好相處。關鍵是她自己管理當鋪，好像不在行，也不是那麼方便。
她可以代勞。
再說這當鋪，還有別的許多生意可做。
姜幼寧找她辦事，出手又大方，往後這位很有可能是她的財神菩薩，可得盡心盡力。
「好。」
姜幼寧再次看了一眼頭頂的牌匾。
韓氏霸占這當鋪多年，當鋪里的人應當都被她收買了。
不過，她不擔心。
韓氏手頭拮据，能拿出多少銀子來給夥計們？
她就不同了。
收買人心，趙元澈專門教過她的，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當鋪之內，櫃檯高築，兩位前來當東西的客人都仰頭看著。
櫃檯之內金銀玉器、綢緞字畫擺了不少。
大掌柜是個兩鬢斑白的老漢，在櫃檯裡頭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夥計來回奔走，一派興旺景象。
「姑娘，當什麼？」
二掌柜是個年約三十五六的婦人，瞧見姜幼寧進來含笑詢問。
她目光落在姜幼寧臉上，不由愣了愣。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姑娘，一時卻想不出來。
「我不當東西。」
姜幼寧烏眸澄澈，抬著臉兒不卑不亢，嗓音清軟。
這當鋪，她沒來過幾回，裡頭這些人幾乎都不認得她。
「不當東西……」
二掌柜盯著她的臉，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認了出來。
這姑娘她認識，是國公夫人的養女，之前來過當鋪的。
那次國公夫人要支銀子，讓她過來簽字畫押，對，就是她！
認出姜幼寧之後，二掌柜立刻察覺事情不對，抬起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大掌柜。
大掌柜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剛把算盤撥回原位，眼皮也沒抬一下，直接開口道：「不當東西，那姑娘是來贖當的？拿當票來便可。」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到當鋪這種地方，不當東西，自然就是來贖東西的。
二掌柜的又捅了捅他。
他還是沒有抬眼。
「大掌柜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說話都不抬眼皮看人的。」
夏娘子此時笑著開了口。
二掌柜聽到她說話，才回過神來。
剛才光顧著盯姜幼寧了，竟沒留意夏娘子也跟她一起進來了。
她不由轉頭看大掌柜，看姜幼寧和夏娘子這架勢，恐怕不好。
她在這當鋪，從夥計做起，到如今的二掌柜，已有十數年。
自然也聽過一些流言，說這當鋪其實是姜幼寧的，只是被國公夫人霸占了而已。
她也是有些信這話的。
要不然，國公夫人怎麼每次使銀子，還要錦繡商行看著，讓姜幼寧簽字畫押呢？
大掌柜的聞言抬眼，看到夏娘子，他面上的公事公辦頓時一收，連忙笑著拱手。
「原來是夏娘子，姜姑娘，有失遠迎……」
他趕忙抬手，示意二掌柜的接待櫃檯前的客人，他則轉過去開門，欲從裡頭走出來。
他一眼就認出了姜幼寧，也知道事情不對。
「不急，大掌柜的先處理好生意吧。」
姜幼寧嗓音軟軟的，姿態卻高。
她在吩咐那大掌柜的。
大掌柜的見她如此對自己說話，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不過，他在這當鋪多年，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世面沒有見過？自然是個沉得住氣的。
他點頭答應，轉身走了回去。
「你們兩個，把當鋪門關了吧，等一會兒我有話要說。」
姜幼寧又吩咐一旁的夥計。
那兩個夥計聞言，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大掌柜的，大掌柜的不點頭，他們不敢私自做決定。
「你們就照姜姑娘說的辦吧，接下來這當鋪，可就是她說了算了。」
夏娘子笑道。
兩個夥計面面相覷。
大掌柜的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聽姜幼寧的。
「夏娘子，到這邊來坐。」
姜幼寧瞧了瞧，邊上有待客的桌椅，徑直招呼夏娘子坐下。
這是她的當鋪，到了這裡，她就是主人，自然該招待夏娘子這位客人。
「好。」
夏娘子笑著坐下。
姜幼寧抬手給她倒了茶。
兩個夥計上前，將門板一扇一扇的裝上去，很快當鋪的門便關上了，就只留下一個能供一人出入的空檔。
大掌柜和二掌柜也迅速處理了手頭的事。
「不知夏娘子帶姜姑娘來，所為何事？」
大掌柜帶著二掌柜上前笑著詢問。
認出姜幼寧之後，他心裡一直犯嘀咕。
夏娘子方才的話他聽到了，說接下來是當鋪姜幼寧說了算？
姜幼寧能接管當鋪了？
「這寶興當鋪當初委託給了我們，說姜姑娘成親之後，便可以交給她接管。」
夏娘子環顧四周，口中不緊不慢的說著。
兩個掌柜和幾個夥計不由都豎起了耳朵，想聽她的下文。
姜幼寧端起茶盞，嘬了一口，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還沒有輪到她發話。
「前些日子，我已經見到姜姑娘的婚書，姜姑娘可以接管當鋪了。店鋪的房契和地契都已經歸了姜姑娘名下。」夏娘子取出文書，攤在桌上，口中接著道：「勞煩掌柜的派人，去把這當鋪里所有的人都叫過來，我跟大家說一聲，把帳目算清楚，也算是我們錦繡商行給姜姑娘的一個交代。」
姜幼寧瞧向那幾頁文書，看著上頭自己的名字，只覺鬱結在心頭十幾年的氣一下通了，心中痛快無比。
「是。」大掌柜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書，吩咐夥計：「去召集所有人，把柳娘子也叫過來。」
姜幼寧抿著唇瓣，眸底有了思量。
柳娘子，真正掌管這家當鋪的人，是韓氏的臂膀。
當初，她為了達到目的，曾經綁架過柳娘子的孩子。
她對柳娘子印象深刻。
柳娘子應當也沒有忘記她。
片刻之後，當鋪里站滿了人。
姜幼寧抬眸掃視他們，默默在心裡數了一下，有男有女，一共二十人。
加上柳娘子，就是二十一人。
她搓了搓手指，管這樣大一家當鋪，這麼多的人，她還沒試過呢。
不知道她能不能勝任？
「人齊了？」
夏娘子偏頭問大掌柜的。
「只剩柳娘子還沒到。」
大掌柜回道。
「這些都是管什麼的，你給姜姑娘介紹一下。」
夏娘子示意他。
姜幼寧的目光也落在大掌柜的臉上。
大掌柜的頓了頓，賠笑道：「我嘴笨，說不好。還是等柳娘子來，說給姜姑娘聽吧。」
姜幼寧轉開了目光。
她心裡明白，這大掌柜的表面看著謙和，實則不服。
這鋪子，畢竟韓氏管了這麼多年，又有柳娘子坐鎮。
這些人最初不服她，很正常。
「夏娘子，您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到門口接您？」
柳娘子一瞧就是做生意的人，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笑容也隨和。
「柳娘子客氣了，我把你們東家帶過來了。」夏娘子朝姜幼寧抬了抬手。
姜幼寧抬起烏眸注視柳娘子，她抿著唇，儘量學趙元澈面無表情的樣子。
對於柳娘子這種人，就要有威懾才行。
「姜姑娘來了，我才去看到，姑娘別見怪。」
柳娘子仿佛才看到她一般，連忙行了一禮。
她哪裡是沒看到姜幼寧？
姜幼寧綁架她兒子，她魂都要嚇散了，姜幼寧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認得。
只不過她這種人，不可能將自己的怨恨放在臉上。
「柳娘子客氣了。」姜幼寧放下手中的茶盞，不疾不徐地道：「我聽夏娘子說，當鋪里的帳目都已經算清楚了，可曾拿過來？」
她知道，這當鋪所有的帳目，都掌管在柳娘子手裡。
銀子，則存在錢莊。
她拿了帳冊和票據，自然可以和夏娘子一起，去錢莊將銀子都轉到她名下。
「呃……」
柳娘子看看她，露出遲疑之色。
「你有什麼想說，儘管說。」
姜幼寧直直望著她。
柳娘子是忠於韓氏的，來之前她就已經猜到了，柳娘子不會好說話。
但錦繡商行那邊的事妥了，她不愁拿不回當鋪。
「這當鋪，是國公夫人的，姑娘突然來……我，我這裡有點不知所措，是不是要請國公夫人來一趟？」
柳娘子搓了搓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實則，她也看到桌上的文書了，知道姜幼寧今日是來做什麼的。
這麼大的事，自然是要國公夫人來才好，最好是不要交出當鋪。
以姜幼寧對她的敵意，真要是交出當鋪，這裡也就不是她的容身之所了。
姜幼寧轉頭看夏娘子。
這個問題，她之前問過夏娘子，她說不需要韓氏過來。
「不必，這當鋪的所有權並不是國公夫人的，與她沒有關係，契書我都帶來了，你把帳冊拿來就好。」
夏娘子斷然拒絕了。
「這……」
柳娘子還是遲疑。
「這家當鋪，之前一直由我錦繡商行代管。國公夫人只能在姜姑娘允許的情況下，支走其中的盈利。如今姜姑娘已經成家，可以接管寶興當鋪，我代表錦繡商行，來把這當鋪交到姜姑娘手中，柳娘子對此好像很有異議？」
夏娘子抬起下巴問她。
姜幼寧側眸看她。
這夏娘子面對她時總是和風細雨的，她還真沒見過夏娘子這麼雷厲風行的一面，看起來頗具威壓。
不過，這也不奇怪。
能在錦繡商行混得風生水起，夏娘子自然有她的本事。
「不敢。」柳娘子聽到她這番話，頓時低下頭，姿態恭敬不少：「不知姜姑娘何時成親的？夫君又是誰？」
她聽國公夫人說過，姜幼寧成親之後，才能接管當鋪。
當然，姜幼寧要是成親之後死了，這當鋪自然而然就歸國公夫人了。
她沒有聽到姜幼寧成親的消息啊？錦繡商行怎麼就把當鋪給了姜幼寧？
「這個，似乎不歸你查驗？」
姜幼寧微挑黛眉，注視著她。
她心裡有些慌，但面上並未顯露絲毫異常。
柳娘子低著頭，一時沒有說話。
她看著低眉順眼的，實則這會兒的沉默，就代表她內心的不服。
「柳娘子是不信我錦繡商行的信譽？」
夏娘子再次開口。
「那倒不是。」柳娘子抬起頭來，神色依舊恭敬，轉而朝著姜幼寧道：「既然錦繡商行已經查驗過了，我只是個夥計，自然不敢有異議。只是，當鋪里前陣子收了一批貨，壓了不少銀子在上面，有三萬兩之多。如果現在交接的話，帳面上肯定對不上，我建議姑娘還是等這批貨出完了，再進行交接？」
她緩緩說著，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這個不是她不肯讓姜幼寧接手當鋪，而是交接的時間不對，可怪不了她。
「這批貨，現在不能出？」
姜幼寧看著她，淡聲詢問。
柳娘子說這話，無非是想拖延時間。
要說當鋪沒有做完的生意，什麼時候沒有？
等完這一批貨物，還有下一批呢。
「姑娘別誤會。」柳娘子解釋道：「不是我們不想出，是這批貨物很棘手，現在市面上行情不好，要是這個時候出的話，要虧個七八千甚至上萬兩，這個窟窿誰來堵？」
她就等著姜幼寧問她這句話。
這個回答，她自認為滴水不漏。
姜幼寧想現在接手當鋪，就得認了這筆爛帳。
不認這筆爛帳，就不能現在接手。
她將姜幼寧裝進去了。
吞下來的這筆銀子，到時候就孝敬國公夫人，國公夫人自然會賞她。
姜幼寧看著她，一時沒有說話。
柳娘子又補充道：「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問夏娘子，那批貨物夏娘子也是知道的。」
「的確有這樣一批貨。」
夏娘子皺起眉頭，這個問題，的確有些棘手。
不知姜幼寧要如何安排？
「這批貨是什麼時候收的？」
姜幼寧轉而問夏娘子。
「今年二月，不瞞你說，我當時也囤了一批，其實就是一些夏衣料子，薄綢緞，葛布，舊的夏裝，還有一批糧食。」
夏娘子說到後來，壓低了聲音。
囤這些東西，是她示意柳娘子做的。
對她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而且是不虧的買賣。
她本也是好意，想替姜幼寧多賺些銀子，沒想到姜幼寧這麼快就要接手當鋪了。
「既然你也囤了，那你應該有把握能把這批貨清了吧？」
姜幼寧纖長的眼睫撲閃了兩下，含笑問她。
原來，柳娘子所說的貨物是這些東西。
現在才是初春，如果出夏衫自然虧本，但等到五六月份就不同了。
糧食也一樣。
初春還沒到青黃不接的時候，等四五月新糧不曾長成，舊糧快吃完時，糧價必然會上漲。
柳娘子故意說一批貨，卻不說是什麼。
她還在想，會虧這麼多的東西，當初為什麼要收。
原來是這樣。
「當然有把握，不過要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保證你只賺不虧。」
夏娘子拍拍心口，胸有成竹。
「柳娘子，你聽到了？」姜幼寧看向柳娘子：「這一批貨，你就不用擔心，夏娘子可以處理。若沒有別的什麼問題，將帳冊取來吧。」
柳娘子面色有一瞬的難看，只一眨眼便恢復了尋常。
「你去取吧，在書房的書案上，我都整理好了。」
柳娘子轉頭吩咐一個女夥計。
那夥計應聲去了，很快便捧著帳冊回來。
「我都對過了，你得空再盤一遍。」
夏娘子在一旁道。
姜幼寧隨手拿過一冊帳本，口中不甚在意地道：「地契房契都已經過了戶，官府也蓋了印章，這當鋪的事情我說了算。柳娘子也是當鋪的老人了，值得敬佩，想必不會在帳目上給我使什麼絆子的。」
她這話乍一聽，好像很信任柳娘子，實則是在暗戳戳的提醒柳娘子別耍花招，柳娘子心裡想什麼，她一清二楚。
柳娘子聞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終還是低下頭道：「那是。姑娘接管了當鋪，就是當鋪的東家，我們一切都聽您的吩咐。」
「嗯。」
姜幼寧微微頷首，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滿意。
她合上帳冊，環顧眾人：「大掌柜的，現在可以為我介紹一下這些人嗎？」
她可沒忘了，方才夏娘子讓大掌柜的給她介紹一下這些夥計，大掌柜的不肯。
現在倒要看看，這大掌柜的對她是什麼態度，從而決定這個人要不要留下來。
「當然可以。」
大掌柜的很是識趣，當即往邊上讓了一步，抬手一一給她介紹。
這當鋪有一個大掌柜的，管全盤、定規矩。二掌柜的管銀錢出入和庫房鑰匙。
兩位頭櫃男朝奉主鑒金銀、玉器、古董。
二櫃兩位女朝奉主鑒首飾、綢緞、繡品、各種女用細軟。
柜上夥計兩男兩女，管接待跑腿、登記核對等等事務。
庫房管事兩男。
庫房女雜役一位。
另還有學徒、廚娘、更夫數名。
攏共算下來，加上柳娘子，正如姜幼寧所數，恰好二十一人。
「當鋪里一共就這些人。」大掌柜的躬著身，朝姜幼寧道：「姑娘還有什麼要問的，儘管問。」
他是老江湖了，早已看清形勢。
這當鋪歸了誰，自然就是誰說了算。
他是不管當鋪屬於誰，誰給他發月例銀子，他就給誰幹活。
就是不知道姜幼寧願意出多少月例？
「挺好的。」姜幼寧環顧眾人，嗓音清軟，字字清晰：「各位，我叫姜幼寧，這間當鋪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今日我正式接管。」
她微抬下巴，明明是明淨稠麗的長相，就偏偏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一眾人頓時都低下頭去。
「我的當鋪，只養能人，不養閒人。」姜幼寧接著道：「之前的月例銀子，照常發放，在此之外，所收的貨物滿一貫錢，可提十文，賣出的貨物，滿一貫錢提三十文。每個月守庫房最勤的，多拿一百文。跑外聯絡最多的，多拿一百文。打雜和廚娘，只要用心也有五十文賞。另外逢年過節，都有年節禮。我可以許諾，當鋪只要賺錢，就有你們的份兒，我姜幼寧絕不會虧待用心對我的自己人。」
這些，她早就盤算好了。
這樣他們每收一樣東西、每賣一樣東西都能從中提成，會大大增加他們做生意的積極性。
從前他們是替東家幹活，往後他們就是替自己幹活。
她算了一下，這樣提成根本傷不了她的筋骨，但卻能增加當鋪的收益，百利而無一害。
一眾夥計聞言，頓時眼睛都亮了，一個個躍躍欲試。
不知是誰起了頭，深深朝姜幼寧一揖：「小的願為姑娘效勞！」
「願為姑娘效勞！」
其他人見狀，生怕自己落了後，紛紛行禮表忠心。
開玩笑，放眼整個上京，也沒有哪家當鋪東家給下面的人抽成的，跑的勤快還有獎勵。
這樣的活，誰不想干？
只有柳娘子杵在那裡，笑不出來。
她平時只要幫國公夫人守著當鋪，什麼也不用做，就能拿最多的月例。
現在，姜幼寧說「不養閒人」，是要將她趕走嗎？
但是，姜幼寧又說了，月例和從前一樣發放……
「都散了幹活去吧。」
姜幼寧含笑吩咐。
眾人頓時散開，開了當鋪的門，一個個別提多精神了。
姜幼寧和夏娘子一起走出當鋪。
「之前我還在想，姜姑娘沒做過生意，接了當鋪可能還需要我幫忙，沒想到你安排的這麼好，看樣子是用不上我咯。」
夏娘子笑著搖搖頭。
當然，她也不是非要做姜幼寧的生意。
只是有些感慨，姜幼寧真讓她意外。
「我正準備和你說呢。」姜幼寧停住步伐，看著她小聲道：「以後你能不能幫我看著當鋪，查帳目之類的？」
「你不是會嗎？要我看著做什麼？你可別覺得情面上過不去，非要找我。我又不缺這點銀子。」
夏娘子笑起來。
她以為姜幼寧是覺得過意不去，才想找她管理當鋪。
「不是的，我要出遠門，沒個放心的人管著，我也不能安心。」
姜幼寧含糊地和她解釋。
「你要去很久嗎？」
夏娘子不由問她。
「可能吧，你幫我管著，月例銀子照你說的來。」
姜幼寧笑了笑，對她毫不吝嗇。
「嗐，你我也算是朋友了，不給也行。」
夏娘子也是個爽快的，姜幼寧大方，她也不能小氣。
柳娘子看著兩人挽著手臂往錢莊的方向去了，她趕忙上了馬車，催促道：「快點，去鎮國公府。」
國公夫人還不知道這當鋪已經變天了，她得趕緊把這個消息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