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無休止的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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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邀月院廊下昏黃的燈籠隨著微風輕搖。

  趙元澈推開屋子的門,走了進去。

  「奴婢見過世子爺。」

  蘇芷蘭一身月白綾裙,身姿纖細,屈膝行禮。

  趙元澈微微頷首,越過她向臥室走去。

  蘇芷蘭回頭,看到他手中的書冊。

  她愣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臥室內,只點著兩盞昏黃的羊角燈。

  趙元澈徑直走到桌案邊,將黃銅燭台上的蠟燭一根一根點亮。

  「世子爺,這是粗活,讓奴婢來吧……」

  蘇芷蘭連忙上前,欲伸手接過。

  她是下人,幹這活是她的本分。

  趙元澈不理會她,只盯著手裡的動作。

  燭台上的蠟燭被他全數點亮,照得臥室里一片清朗,纖毫畢現。

  蘇芷蘭抿唇,有幾分不自在地站在那處。

  她在御前伺候,自然沒有少見趙元澈。向來知道這位世子爺品性端正,待人冷若冰霜。

  今日看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全無半分對新妾的好奇,果真名不虛傳。

  趙元澈在案前坐下,翻開了手中的書冊。

  他垂眸看書,好似身旁並無別人存在。

  蘇芷蘭看著他,不禁若有所思。

  眼前的兒郎一身常服,坐姿挺拔。燭火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睫垂落遮住漆黑的眸子,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看不出絲毫情緒。

  這與她平日在宮裡見的趙元澈,並無絲毫兩樣。

  她明白過來。

  趙元澈之所以這個時候到她這裡來,並非是為了和她這個新得的妾室溫存,而是遵旨應付,免得落人口實。

  看來,他並不打算接納她。

  她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宮裡關係錯綜複雜,她又是乾正帝派來的,趙元澈有戒備謹慎才是正常的。

  這般也好。

  她轉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她端著描紅黑漆盤走了回來,上面托著一盞茶和兩碟點心。

  「世子爺,用些茶和點心吧。」

  她走上前,將托盤上的東西一一取下,放在趙元澈跟前的案上。

  這樣的活計,她是做慣了的,動作利落,姿態妥帖。

  不管趙元澈如何,她既然做了他的妾室,便要盡伺候他的本分。

  「你自忙去,不必伺候。」

  趙元澈不曾抬頭,只是淡淡吩咐。

  「是。」

  蘇芷蘭應下。

  她走過去,在軟榻上坐下,拿起繡繃對著燭火繡起花來。

  臥室內重歸寂靜,只有趙元澈的翻書聲,和燭芯偶爾爆開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暗淡了些。

  蘇芷蘭放下手中的繡繃,拿起剪刀走上前修剪燭芯。

  案上茶已涼透,趙元澈卻未曾動分毫,點心也是未曾嘗一口。

  蘇芷蘭頓了片刻,上前去取茶盞,預備換上熱茶。

  「不必換了。」趙元澈合上書起身:「時候不早,你安置了吧。」

  他說罷,抬步往外而行。

  「世子爺,請留步。」

  蘇芷蘭往前跟了一步,叫住他。

  趙元澈頓住步伐,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世子爺打算就這麼走?」

  蘇芷蘭問他。

  趙元澈依舊沒有回頭,只問道:「你還有事?」

  「世子爺也知道,奴婢是宮裡來的,臨行時陛下多有口諭。」蘇芷蘭低下頭,輕聲道:「今日是我來鎮國公府的第一夜。若世子爺來只是坐坐就走,連燭火都沒有滅,只恐陛下問起來,奴婢無法交差。何況,我這院子裡還有八人,也都是宮裡帶出來的。」

  她說話很有分寸,其中意思卻不難明白。

  她沒有隱瞞她是皇帝的人,也說了她身邊的下人都是各為其主的,所有人都帶著目的而來。


  趙元澈如果就這樣走了,接下來會很麻煩。

  趙元澈立在那處,沒有說話。

  「還請世子爺忍耐忍耐,就在床上歇下。奴婢在軟榻上靠一靠便可。」

  蘇芷蘭軟語相勸,很是善解人意。

  「我睡軟榻。」

  趙元澈轉身走過去,在軟榻上坐了下來。

  「世子爺千金之軀,怎好……」

  蘇芷蘭忙要勸阻。

  她自知身份。怎好叫趙元澈睡軟榻,而她睡床?

  「不必多言,熄燈吧。」

  趙元澈半倚在軟榻上,闔上眸子吩咐。

  「那奴婢給您拿床被子……」

  蘇芷蘭正要去打開櫃門。

  「不必。」

  趙元澈冷然拒了。

  蘇芷蘭遲疑了一下,不曾多言,走過去熄了蠟燭。

  臥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她摸黑走到床邊,衣裳也不曾脫,便這般和衣在床上躺下。

  「哎呀,熄燈了!」

  清流探頭看,見臥室的燈滅了,忍不住伸手推了推清澗。

  世子爺怎麼就這麼屈服了?

  陛下賞賜的人,主子不得不接受,但可以不碰啊!

  主子怎麼連燈都滅了?這要是讓姑娘知道了,得多傷心?

  「你那麼操心做什麼?」清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主子難道心裡沒數?」

  他不覺得主子是那樣的人。

  「有什麼數,你自己看,燈都熄了。」

  清流撇撇嘴。

  「閉嘴。」

  清澗呵斥他。

  不知過了多久,蘇芷蘭迷迷糊糊將要睡過去,忽而聽到趙元澈朝外吩咐。

  「清澗,打熱水進來。」

  蘇芷蘭一驚,醒了過來。

  聽他喚得是他的人,便縮在被子裡不曾動。

  「我去。」

  清流推了清澗一下,搶先接了差事。

  主子平日裡那麼在意姑娘。他倒想看看,主子是怎麼對別的女子的?

  「回來。」清澗一把扯住他:「叫你了嗎?」

  清流哼了一聲,斜睨了他一眼。

  清澗不理會他,徑直忙差事去了。

  蘇芷蘭帶來的那些下人聽到趙元澈的吩咐,已然準備好了熱水。

  清澗接過銅盆,端進臥室。

  臥室里,趙元澈已經點燃了一盞羊角燈,光線昏暗。

  「主子。」

  清澗欠了欠身子。

  他抬眼便見自家主子在軟榻上坐著,衣冠整齊,端肅淡漠。

  那邊床幔垂墜,並未見蘇芷蘭的身影,想來是在床上歇息。

  清澗明白過來。

  主子根本就沒有碰蘇芷蘭,熄燈和要熱水都只是用來迷惑外面那些眼睛的。

  主子果然如他所想,不是那樣的人。

  只是姑娘那裡到這會兒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恐怕還是要誤會的。

  「放下吧。」

  趙元澈吩咐他。

  「是。」

  清澗放下熱水,帶上門快步走了出去。

  清流靠在牆壁上,看著他回來又哼了一聲,腳後跟在牆上踢了踢。

  清澗一心向著主子,連主子這樣都護著。他卻可憐姑娘,這一夜恐怕難睡得很。

  「你可以放心了。」

  清澗走到他身側,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放什麼心?」

  清流聽出點意思來,不由睜大了眼睛看他。

  「主子沒上床,衣服穿得好好的,是為了給他們看的。」

  清澗壓低聲音,朝院內抬了抬下巴暗示他。


  「我就知道主子不是那樣的人。」

  清流咧嘴笑起來,替姑娘高興。

  看來,是他想錯了,主子最疼惜、最在意的還是姑娘。

  「你方才可不是那樣說的。」

  清澗睨了他一眼。

  一夜漫長,窗外的天透出些許蟹殼青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

  靠在門口柱上打盹兒的兩個婢女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兩人都是瞬間便打起了精神。

  趙元澈跨出門檻,回身看蘇芷蘭。

  蘇芷蘭身上只穿著中衣,俯身替他整理衣擺:「世子爺中午可得空來用飯?」

  「中午再說。」

  趙元澈回了一句。

  「公務要緊,不過世子爺也別太勞累了。」

  蘇芷蘭殷切叮囑,小意溫柔。

  「嗯。」趙元澈微微頷首,壓低聲音對她說出兩個字:「多謝。」

  蘇芷蘭垂下眼睛,笑著朝他行了一禮。

  「主子。」

  清澗和清流在院門口行禮。

  趙元澈自他們兩人身前走了過去,出了邀月院的大門,又走出去一段路。

  他才開口:「她白日裡做了什麼?」

  「姑娘去見了夏娘子,問了支出當鋪盈利銀子的事。還遇到了瑞王,瑞王卻竭力說您身邊已有佳人,而他自己潔身自好,讓姑娘考慮給他做側妃。」

  清澗如實回道。

  趙元澈足下停住,一時沒有說話。

  「主子。」清流看看他忍不住道:「姑娘去見夏娘子,該不會是又想離開吧?」

  上次姑娘都自己走了,跑去江南那麼遠。他看姑娘這次是傷透心了,不想離開才怪。

  得提前提醒主子,否則,又得像上回一樣滿天下的找姑娘。若找不到,可有他們受的。

  清澗也看著趙元澈,眼底有幾分憂慮。

  趙元澈沒有說話,只朝前走去。

  「主子。」清澗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您不能去姑娘那裡,萬一被發現了……」

  他看出來了,主子去的是小隱院的方向。

  宮裡一下子來了九個人,或許這會兒便有人在暗地裡盯著他們。

  主子不能在這時候去見姑娘,若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趙元澈沒有理會他,反而加快了步伐。

  清澗沒法子,只能嘆了口氣跟上去。

  「別愁,主子自能應對。」

  清流走在他身側,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寬慰他。

  他反而高興,覺得主子早該去看看姑娘。

  *

  夜色濃稠如墨,牢牢裹住坐落在鎮國公府角落裡似乎已經被人遺忘的小隱院,黑得叫人窒息。

  姜幼寧平躺在床上。

  身上的被褥被吳媽媽洗曬的鬆軟,帶著一股皂角的香氣,很是暖和。

  可她手腳卻一片冰涼,怎麼也捂不熱。

  她睜著眼,看著眼前紋路簡單的帳頂。

  趙元澈這會兒正在邀月院,與蘇芷蘭做著最親密的事情。

  謝淮與說,蘇芷蘭相貌周正。

  她想,蘇芷蘭應該是個聰明伶俐又讓人看著順眼的姑娘吧,否則又怎會得聖上青眼,能在紫宸殿伺候?

  蘇芷蘭這般蕙質蘭心的女子,定是有她的可取之處的。

  趙元澈會怎麼對蘇芷蘭呢?因為是御賜的人,他大概會對蘇芷蘭格外看重幾分吧。

  不像對她,毫無尊重。她不願意,他便強要。每每將她折騰得幾日都下不來床。

  她能想見邀月院眼下的情形。

  紅燭高照,春宵帳暖……

  他會牽著蘇芷蘭的手,會親吻蘇芷蘭,會一點一點占有……他對蘇芷蘭,大概會比對她溫柔許多吧。

  腦中的念頭克制不住,她眼中一片澀然,只覺心頭像被無數的針扎過,泛著綿綿密密的痛。


  她翻了個身,拉過被子捂住自己的臉,不讓自己去想這些。

  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白日裡銀子的事也和夏娘子說好了。她很快就要走了,和他再沒有任何瓜葛。她還想那些做什麼?都與她沒有關係。

  她提醒自己無數次了,可腦子就是不聽使喚,一個不留神便會想到趙元澈。

  她用力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恨恨地嗚咽了一聲。討厭自己這樣沒骨氣、沒志氣!

  下一刻,她抱緊被子無聲的落下淚來,腦海之中各種念頭紛至沓來。

  他會和蘇芷蘭軟語說話,輕聲哄她。會在蘇芷蘭的床上,抱著她無休止的索取……

  不要再想!

  她咬著唇,已然聞到一股鐵鏽味,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不想去想,卻又克制不住,兩種念頭在腦海中撕扯,扯得她頭也開始痛了。

  她已經是第二夜沒有合眼了。不知道哭了多久,左右她是累了,睏倦極了,眼皮發沉。

  可腦子卻清醒得可怕,怎麼也無法睡去。只能困在煎熬中,苦苦地度日如年。

  再一次翻身,她看到天邊的一絲魚肚白撕破了夜幕。

  天亮了。

  太久沒有休息,她眼眶乾澀發脹,很不舒服。心裡頭也像纏著一團亂麻,理不清個頭緒。

  窗外,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落地利落又沉穩。

  她瞬間失神。

  他來了?

  不,不會的。

  他現在正在蘇芷蘭床上安寢,怎會來她這個小破院子?

  她大概是太久沒有休息,已經累出幻覺了。

  「世子爺,姑娘睡著呢。」

  芳菲的輕語傳入耳中。

  姜幼寧心頭一震。

  不是幻覺,真的是趙元澈來了。

  他與旁人溫存一夜,一早來她這裡做什麼?瞧她可憐?還是看她笑話?亦或是看她有沒有想離開的心思?

  還是說,昨日她與謝淮與見面,他知道了?

  是了,他一向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可以有別人,卻不許她有其他的心思。

  何其可笑?

  「開門。」

  趙元澈嗓音清冷。

  接著,便是門打開的聲音。

  姜幼寧抬手快快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翻身面朝床內側,闔上了眸子。

  她不想見他,一眼也不想看他,更不想和他說話。

  耳畔聽到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走到床邊,挑開了床幔。

  她後腦勺對著他,卻也能感覺到,他在注視她。

  她將呼吸放平,儘量裝出安睡的模樣。

  床邊的人一直站著,不知在看什麼?

  她又有些想哭了。

  他身邊有了人,也不需要她了,又何必來站在這裡惺惺作態?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手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中衣,烙在了她肌膚上。

  她克制不住地渾身一震,心口狂跳不止。

  他察覺了吧?他那樣敏銳,一定察覺了她在裝睡。

  趙元澈將她上身掰正,捧住她的臉兒,俯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珍視的吻。

  姜幼寧身子僵住,心口像被軟蓬蓬的羽毛刮過,又酸又麻。明明她想好面對他要硬氣的,可現在,她兩夜的惱怒和委屈,在他的一個吻之下瞬間潰不成軍,只餘下滿心的酸澀與悸動。

  她努力忍著,不讓眼淚從眼角溢出來。

  「我不能久留,回頭和你解釋。」

  他說罷,鬆開了她。

  姜幼寧還是闔著眸子一動不動,纖長濕潤的眼睫輕輕顫動。

  額頭上溫軟的觸感還在,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對他漠然以對。

  解釋?

  有什麼可解釋的,事實不都擺在面前了嗎?她只是笨,不是傻,何況她也不像從前那麼好糊弄了。

  趙元澈又瞧了她一眼,轉身快步去了。


  姜幼寧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心口像堵了一團濕棉,又悶又疼。

  他就這樣走了。

  她整整兩夜的輾轉煎熬,在他這般的淡漠面前,就像一個笑話。她捂著臉側過身,眼淚從指縫中溢出。

  *

  「往後啊,你可別多管閒事了。你說你傷的那樣嚴重,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活?」

  杜母擰了手巾,上前去為臥床的杜景辰擦臉。

  「娘,我自己來。」杜景辰接過手巾,寬慰她:「我這不是沒事嗎?您別擔心,下回,我知道了。」

  「哪裡還敢有下回?」杜母苦口婆心:「娘就你這麼一個孩子,養大你不容易,你就讓我省點心吧。」

  杜景辰抬起手巾擦臉,也就藉機不曾說話。

  養傷這些日子,娘是沒少在他面前說這些話。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也明白娘的意思,就是不讓他再管姜幼寧的事。

  他怎麼可能不管姜幼寧?

  不過,他自然不會對著娘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否則,會遭來娘更多的話。

  「早飯想吃什麼?」杜母接過他用完的手巾問他,又補充道:「有烏雞,我用鹿茸燉給你吃。雪燕和花膠也有,燉點魚湯也行,看你想吃什麼。」

  「太油了,吃些清粥便可。」

  杜景辰皺眉搖了搖頭。

  這幾日,娘變著花樣的給他吃各種名貴的滋補品燉的葷湯,他只覺得膩得很。

  「那怎麼能行,你要養傷口,就不能吃太素……」

  杜母不肯。

  話說到一半,外面傳來敲門聲。

  「伯母,開門呀。」

  杜母不由和杜景辰對視了一眼。

  「是趙思瑞。」

  杜母開口道。

  「娘將她打發了吧。」

  杜景辰也聽出了趙思瑞的聲音,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他對趙思瑞無意。趙思瑞這般死纏爛打,倒叫他越發反感。

  「我這就去。」

  杜母應了一聲,走出去開了門。

  「四姑娘來了,這又是拿的什麼?」

  她看到門口的趙思瑞,頓時堆起一臉笑,目光落在趙思瑞手裡的湯罐上。

  雖然不想要趙思瑞做兒媳婦,但她也捨不得得罪了趙思瑞。

  留著總是有些好處的,譬如這湯罐里,肯定裝的是好東西。

  「是老參乳鴿湯。」趙思瑞笑著走進門,將手中的湯罐放在了桌上,搓了搓手指道:「我聽大夫說,這個湯是補元氣收斂傷口的,也能補氣血。特意拿了我姨娘珍藏的老參,在小爐子上燉了一夜,伯母趁熱給杜大人用吧。」

  她兩手放在身前交握,圓嘟嘟的面上帶著靦腆的笑意,看起來淳樸又真摯,滿是對杜景辰的真心。

  「哎呀,四姑娘真是有心了。就是呀,我們家辰兒總是不識好歹……」

  杜母一邊說,一邊朝房間的方向努嘴。

  她開門時,是想打發了趙思瑞的。但看到這麼好的老參乳鴿湯,她瞬間又改主意了。

  要和趙思瑞斷了關係,也得讓她的辰兒喝了這鍋乳鴿湯再說。多好的東西啊!喝了對傷口好處多多。

  趙思瑞會過意來,垂下眼睛轉了轉眼珠子,當即嘆了口氣道:「伯母,我以後可能不能常來了。姜幼寧前幾天都被母親從邀月院趕出來了,也不知我的院子能不能保住。」

  「怎麼回事啊?」杜母端起桌上的乳鴿湯,朝杜景辰臥室的方向走去,口中道:「辰兒還餓著肚子呢,你進來說吧。」

  趙思瑞很自然地跟了上去,跨進臥室的門,她看到了杜景辰那張唇紅齒白的臉,眼睛頓時便亮了。

  「杜大人。」

  她紅了臉,帶著羞澀屈膝行禮,一時不敢正視杜景辰的眼睛。

  杜景辰是她此生見過的最俊秀的兒郎。若不能嫁給他,她情願去做姑子,也不想將就著嫁給旁人。

  「趙四姑娘客氣了。」

  杜景辰微皺的眉頭鬆開,朝她客套地點了點頭。


  他不喜歡趙思瑞,也不願與她有任何牽扯。

  但方才趙思瑞在外頭和他娘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她說姜幼寧被鎮國公夫人趕出邀月院了?

  他擔心姜幼寧,想聽個究竟,一時也顧不得遠離她。

  「辰兒,來。」杜母盛了鴿子湯,端給他:「四姑娘燉了一夜呢,趁熱吃。」

  杜景辰接過碗來,捏著勺子輕輕攪拌。

  他不想吃趙思瑞送來的鴿子湯,只想聽她說姜幼寧怎麼了。

  「四姑娘方才說,國公夫人將姜幼寧趕出邀月院了,為什麼?」

  杜母坐了下來,笑看著趙思瑞問。

  姜幼寧是有幾分清高和犟骨在身上的,區區一個養女,還不肯給她兒子做妾。

  她樂得見姜幼寧吃虧,也好叫姜幼寧知道知道自己的斤兩。

  「伯母您不知道,這幾日我們府上有許多事。」趙思瑞看了杜景辰一眼,見杜景辰正望過來,她忙道:「陛下賜了個宮女給我大哥。我母親說,邀月院是府里最好的院子,原本就是給我未來的大嫂住的。陛下賜下來的人身份尊貴,現在大哥又沒有正妻,就該給那個宮女住,所以讓姜幼寧搬了出去。」

  她說著又看了杜景辰一眼。

  其實,她根本就不想說這些給杜景辰聽。

  她心裡裝著杜景辰,杜景辰卻只一心想從她這裡打聽姜幼寧的消息。

  換成誰心裡能痛快?

  可是,她沒有辦法。唯有提起姜幼寧,杜景辰才肯看看她,和她說上幾句話。

  「所以,國公夫人就把姜幼寧從那個院子趕出來了?」杜母恍然大悟,看向自家兒子:「要我說,養女就是這樣,不受重視的。」

  活該,讓姜幼寧假清高。

  「阿寧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杜景辰還是未曾動碗裡的湯,看著趙思瑞溫聲詢問。

  倒不是他對趙思瑞多溫柔,只是他生性如此,即便生氣時看著也不嚇人。這般尋常說話,便顯得溫柔的很。

  趙思瑞心怦怦直跳,臉也有些紅了,小聲回道:「還回了她原來住的院子,叫小隱院。」

  她被他注視著不由低下頭,手一時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這院子名字聽著就不怎麼樣。」杜母插嘴道。

  「在府里的西北角,最偏的角落,又破又小。」

  趙思瑞也是有些幸災樂禍的,立刻說了實話。

  她一心在杜景辰身上,對他們並沒有什麼隱瞞。

  杜景辰皺著眉頭,放下手裡的湯起身下床。

  「你幹什麼?大夫說你要臥床休息至少半個月。」

  杜母見狀連忙起身攔他。

  「我去看看她。」

  杜景辰心中煩躁,眉心皺起。

  他不知姜幼寧和趙元澈之間的糾葛是怎樣的。但趙元澈終於有了妾室,姜幼寧應當是解脫了,但也沒了替她撐腰的人。

  鎮國公夫人怎能那樣對她?他不放心她被欺負。

  當然,他也有私心。他正好當面問問她,沒有了趙元澈的阻撓,她是否願意做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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