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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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見過陛下,見過太子殿下,見過瑞王殿下。」

  趙元澈走進紫宸殿,拱手行禮。

  他說話不緊不慢,從容不迫。

  謝淮與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太子上下打量他,攥緊手心,眉目之間滿是志在必得。

  趙元澈犯了這樣的事,就算不死也得褪層皮。

  「嗯。」乾正帝點點頭,緩聲問:「知道為何叫你過來?」

  他的語氣里,沒有多餘的情緒,也不見怒意。

  「臣不知。」

  趙元澈垂了眸子,淡淡回話。

  「太子說吧。」

  乾正帝吩咐一句。

  太子立刻側過身,對著趙元澈道:「趙大人真是好大的膽子,膽敢私入玉林宮,與蘇美人私會,你該當何罪?」

  由於這件事是他的人親眼所見,他十分篤定,是以說話底氣十足。

  他等著看趙元澈驟然變臉,保不住半分從容淡定。

  但趙元澈就如同硬要和他作對一般。

  聽到他的話,趙元澈眉眼都沒動半分,只側眸反問他:「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一時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不論是誰,聽到私通後宮妃子的指責,臉色總會變上幾分的。

  更別說他沒冤枉趙元澈。千真萬確做過的事,趙元澈竟有這般膽色,如此沉得住氣,面上神色沒有絲毫異常,當真厲害。

  謝淮與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笑著搖了搖頭。

  他這個太子皇兄,根本不是趙元澈的對手。要不是父皇捨不得處置,謝容淵的太子之位不知道被廢了多少回了。

  「太子怎麼不說話了?」

  乾正帝這時候忽然出言。

  太子回過神來,當即拔高聲音對趙元澈道:「你還敢抵賴?我母后親眼所見,日暮時分你走進玉林宮。不是去見蘇美人,還能見誰?」

  「今日下朝之後,我便在府中書房。才和我父親用過晚飯,準備休息,便接到陛下口諭趕來宮中。太子殿下所言,我並不知曉。」

  趙元澈神色平靜無波,緩緩說著。像在陳述事實,又像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沒有絲毫慌張。

  「你,你撒謊!」

  太子指著他脫口道。

  「殿下若是不信,可叫我父親和家中下人來對質。」

  趙元澈面上依舊不見喜怒,垂眸開口。

  「你父親肯定向著你,再說你府中下人,自然都是你安排好的。」

  太子自是信不過他,當即與他辯駁。

  「殿下也可請皇后娘娘來,與我說一說當時情形。」

  趙元澈主動提議。

  太子猶豫了,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一時沒有說話。

  他不敢叫母后過來對質。

  因為,這件事根本不是母后發現的,母后也不知道當時情形。

  而且,在事情發生之後,他急著來稟報父皇,好處置趙元澈,並未和母后見過面。

  母后過來,很容易就說漏嘴,反而容易露餡兒。

  「或許,是天黑時分,母后看錯了?」

  謝淮與這個時候慢慢悠悠地開口了。

  他笑著掃了趙元澈一眼。

  本來以為,趙元澈會有什麼非常精彩的手段,來應對太子的揭發。

  沒想到,趙元澈乾脆來了個死不承認。

  這手段看著簡單,但確實有效。

  關鍵是,趙元澈還敢主動要求皇后過來對質,是個有膽識的。

  可惜不能為他所用。

  那就只能弄死咯。

  「是,可能是……」

  太子低頭附和,後背都汗濕了。

  早知如此,便該同母后說好再過來,不至於沒有告成狀,自己反倒惹來一身腥。

  還有謝淮與,哪來那麼好的心,替他解圍?


  肯定又要使什麼么蛾子。他得當心著些。

  「皇后年紀大了,眼花也難免。」

  乾正帝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只是言語裡,像是另有深意。

  太子屏住呼吸,不敢開口接話。

  畢竟他才犯了大錯,這禁閉還沒關幾日,又從東宮裡跑出來了。

  父皇再一生氣,恐怕就不是關幾個月禁閉的事了。

  趙元澈亦不言語。

  他只立在那處,挺拔清瘦,淵停岳峙。

  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是啊,母后管著後宮那麼多人,太累了,看錯個把人也是難免。」謝淮與接過乾正帝的話,笑看趙元澈道:「不過,世子都這麼大歲數了。除了和蘇美人從前定過親事,還真沒聽說過世子跟哪個女子有染。」

  他說著話,也不看棋盤了,斜過身子靠在椅背上看著趙元澈,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

  這盤棋,他贏定了。

  趙元澈聞言抬頭看他,眸光鋒銳如刀,又冷冽如碎冰,寒意直逼人心。

  他本有些疑惑,太子在東宮禁足,怎會知道他去玉林宮的事。

  進來紫宸殿,看到謝淮與,他便猜到與謝淮與有關。

  現在清楚了,這一切都是謝淮與設計的。

  謝淮與想離間他和姜幼寧。

  「趙愛卿向來潔身自好。」

  乾正帝神色緩和不少,看趙元澈時面上見了笑。

  「一般人潔身自好也不是這麼個潔法的。」謝淮與接著道:「也難怪太子皇兄懷疑世子和蘇美人有染,換成誰都會犯嘀咕。要不是知道世子的人品,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有龍陽之好了。」

  他說著大笑起來。

  乾正帝也跟著笑了。

  只有太子笑不出來,今日,他又白忙活了。

  「不勞瑞王殿下操心。」

  趙元澈垂了眸子,語氣冷硬。

  「世子是我大昭的大功臣,我怎麼能不操心呢?」謝淮與笑眯眯地看乾正帝:「說來也是父皇疏忽,當初是在凱旋,賞賜了那麼多東西,怎麼就沒想起給世子賜幾個美人呢?」

  他一步一步,將話題引至自己想要的方向。

  「朕還真沒想起來。」乾正帝笑起來,看了趙元澈一眼,若有所思:「要不然,朕把蘇美人賜還給你?」

  他素來疑心病重,今日之事,已經讓他對趙元澈起了疑心。

  莫非,趙元澈真的對蘇雲輕舊情難忘?

  蘇雲輕不重要,但她手裡的東西若被趙元澈得了去……

  「陛下,臣與蘇美人雖定過親,但並無任何私情。臣是依著陛下的意思,為了使淮南王入圈套。」趙元澈拱手行禮:「若無旁的事,臣先告退了。」

  他何嘗不知乾正帝的疑心?是以,徑直將話說清楚。

  若非為了對付淮南王,他也不會與蘇雲輕定親。

  「這倒也是。」

  乾正帝呵呵笑了一聲。

  那時候是這樣,已經過了這麼久,誰知現在是何等樣?何況,蘇雲輕手裡還握著……

  「父皇真會說笑,蘇美人您都收了還給別人做什麼?」謝淮與抬手一指旁邊的宮女:「這宮裡的女子多的是,隨便賜哪個不行?」

  他要的就是老頭子給趙元澈賜個女子。隨便哪個,只要是個女的就可以。

  反正,他要的是趙元澈身邊有別的女子,阿寧就能看清趙元澈的真面目,從而遠離趙元澈。

  然後,他的機會不就來了嗎?阿寧就可以做他的側妃了。

  「瑞王此言有理。」乾正帝隨手指了個宮女:「就你吧,叫什麼名字?」

  那宮女小步走上前跪下,臉有些紅了。

  「奴婢宋芷蘭。」

  她低頭,恭恭敬敬地回話。

  「宋芷蘭。」乾正帝重複了一遍,看看趙元澈道:「你這,也算間接沾了蘇美人的光。就改個姓,跟著蘇美人姓蘇吧。」

  他此舉,在於提醒趙元澈,跟蘇雲輕之間該當如何,心裡要有數。


  趙元澈垂眸看著眼前的地面,抿唇不語。

  他自是明白乾正帝的意思。

  「帶下去梳洗打扮一番,明日送到鎮國公府去。」

  乾正帝吩咐下去,一錘定音。

  能在御前伺候的宮女,自然都不是簡單的。這蘇芷蘭到了鎮國公府該怎麼做,他自會安排。

  「是。」

  高義連忙領旨,將那宮女帶了下去。

  謝淮與看向趙元澈,幾乎要笑出聲來:「世子還不謝恩?」

  吃了趙元澈幾個虧,這回總算輪到他占上風了。

  可惜啊,趙元澈這張臉萬年不變,總是冷冰冰的。要是能把他氣得變了臉色,那才有意思呢。

  「謝陛下。」

  趙元澈彎腰行禮,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謝淮與今日所為,乃是一陽謀。

  乾正帝已經起了疑心。他即便知曉這是謝淮與設計的,也無法拒絕。

  只能先將人放在府中再說。

  「累了。」謝淮與將手中的棋子丟到盒子中,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不下了,兒臣回府睡覺去了。」

  他在乾正帝面前向來隨性,說著就往外走。

  「兒臣告退。」

  太子趕忙跟了一句,起身便往外走。

  生怕乾正帝一句話留住他,又要罰他。

  「臣告退……」

  趙元澈正要行禮離開。

  乾正帝卻叫住了他:「趙愛卿陪朕下兩盤吧。」

  他興致正好,也想試探試探趙元澈。

  「這個時候,陛下該早些歇息。」

  趙元澈提醒。

  「朕中午睡過了,無妨。」乾正帝頓了頓道:「你陪朕下幾盤棋,時候不早,夜裡就留宿在宮中。」

  這是他臨時起意,想看看趙元澈聽不聽他的話。

  「是。」

  趙元澈垂眸應下。

  *

  邀月院前不遠處石榴樹下。

  清流正和馥郁說著話。

  「你去和姑娘說一聲。」

  清流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馥郁,催促她。

  「我可不去,你讓我怎麼和姑娘開口?」

  馥郁站在原地,不肯往院子裡走。

  陛下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給給世子爺賜什麼人?

  姑娘原本就有些鬱鬱寡歡的,這陣子才算是好了一些。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那還得了?

  她可不敢去跟姑娘說。

  「你開不了口也得開口啊,人明日就進門了,你就是瞞,能瞞多久?」清流撓了撓頭:「這也不怪主子,瑞王一直在旁邊煽風點火,陛下賜的,主子也不能拒絕,除非是不想要腦袋了。」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馥鬱氣呼呼道:「我也沒說怪世子爺。」

  「那你不說,我去跟姑娘說?」

  清流一臉為難的看她。

  「你敢……」

  馥郁抬腿就要踢他。

  清流忽然攔住她,示意她噤聲:「噓,有人。」

  馥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黑暗中,隱隱綽綽果然有幾道人影朝這邊走來。

  「你走吧,我到院門口去守著。」

  馥郁一把推開他,快步走到院門口。

  這群人一看就是奔著邀月院來的,不知是誰?

  清流不敢久留,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人影也走近了。

  馥郁認了出來,屈膝行禮:「見過國公夫人。」

  來的人是韓氏,帶著馮媽媽等媽媽婢女,聲勢不小。

  「你家姑娘呢?」

  韓氏眉開眼笑地問了一句,像是有什麼喜事。

  「姑娘在裡頭呢。」馥郁掃了她一眼道:「奴婢進去通傳。」


  「我和你一起進去吧。」

  韓氏徑直跟著她進了門。

  馥郁只好加快步伐,跑進屋子:「姑娘,國公夫人來了。」

  「這個時候?」姜幼寧靠在床頭,從書里抬起頭來看她,清亮的眸中有著驚訝:「她來有事?」

  亥時正刻已經過了,韓氏這個時候突然來,要說沒什麼事她都不信。

  「是……」

  馥郁想說清流剛才和她說的事,但一下又說不出口。

  她知道韓氏來,肯定是也得了這消息,故意來氣姑娘的。

  畢竟,韓氏已經知道了姑娘和世子爺之間的事。

  但韓氏好像一直以為是姑娘在糾纏世子爺。所以,世子爺那裡有了新人,韓氏肯定是要來耀武揚威外加嘲弄一番的。

  她還沒說出口,韓氏就進了臥室。

  她滿面笑意:「幼寧,快些起來吧。咱們府上可有大喜事了,母親這裡有事情要你幫忙。」

  她看向床上的姜幼寧。

  姜幼寧穿著一身中衣,披散著髮絲,竟捧著一本書在看,模樣還自在的很。

  她不由皺了皺眉頭。

  這小賤蹄子還真認得字了?能看懂書?她什麼時候學的?

  「母親有什麼事,可以在外間等我一下,我起來聽您說。」

  姜幼寧眉目中有幾許疏離和不悅。她放下手中的書冊,接過馥郁遞過來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她很不喜歡韓氏這樣隨意闖入她的臥室。

  奈何韓氏自來如此,每每進她的臥室,都是不經過她的同意長驅直入。

  以前,她不滿,但是不敢說。

  現在,她和韓氏早已撕破臉,還有什麼好忍的?

  「都是女子,你還是我女兒,又不是沒穿衣服,有什麼好避諱的?」

  韓氏毫不在意,反而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還請母親去外間等候。」姜幼寧蹙眉,固執地看著她。

  韓氏再不出去,她就讓馥郁送她出去了。

  「行,我到外間等你,你動作快些。」

  韓氏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

  姜幼寧現在之所以能這麼囂張,就是仗著有趙元澈撐腰。她還不知,趙元澈已經有新人了。

  那就讓她再囂張一次。站得越高,才能摔得越痛呢。

  她笑著走了出去。

  「怎麼回事?」

  姜幼寧黛眉緊蹙,看向馥郁。

  直覺告訴她,發生什麼事了。

  而且,是對她不利的事。

  「姑娘……」

  馥郁欲言又止。

  她想告訴姑娘真相,又不忍心。可這個時候不說,等一會兒姑娘去了外間,從韓氏口中得知了,只怕會失態。

  「你說呀?」

  姜幼寧眉頭皺得更緊,催促一句。

  馥郁嘆了口氣,走近了俯身在她耳邊小聲說了清流告訴她的話。

  「陛下賜了個宮女給世子爺,說是明日便送上門來。」

  她說完,緊張的盯著姜幼寧的臉。

  姜幼寧聞言先是怔了怔,緊接著,面上血色迅速褪去,粉潤的面頰霎時一片煞白。

  她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一片混亂,無法思考,心口也是一陣窒息。

  「姑娘,您沒事吧?」

  馥郁扶住她手臂,又怕被外間的韓氏聽到,壓低聲音焦急地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連他娶妻都想過,何況是一個小妾?越是遇上這種事,她越是要冷靜。

  這會兒慌裡慌張的失了神智,反而叫韓氏稱心如意。

  看韓氏的姿態,想就是來說此事了。

  她得打起精神,應付韓氏。趕緊打發了韓氏,順帶想想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給我更衣。」


  她下了床,腳踩在鞋上身子晃了晃,終究是穩住了。

  馥郁伺候她穿衣時,她腦中不由自主地想這件事。

  陛下給趙元澈賜了個宮女?

  也就是說,這女子不是趙元澈自己想要,而是陛下給的,不能不要。

  她想到這裡,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給的還是要的,有什麼區別呢?他終究是有了別人。

  有了新人,趙元澈不會再盯著她了。挺好的,這樣可以讓她下定決心、讓她有機會離開上京。

  「幼寧,還沒穿戴好嗎?」

  韓氏的催促聲傳進臥室。

  姜幼寧沒有理會她,對著銅鏡理了理自己的髮絲,又瞧了瞧自己的面色。

  她指尖沾了些胭脂,暈在了面頰上。

  平日裡,她不大喜歡用胭脂,總覺得紅的不自然。

  這會兒,脂粉倒是派上了用場,可以遮住她蒼白的臉色。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韓氏端著茶盞,正在飲茶。

  看到姜幼寧走出來,只簡單挽了一個低髻,穿了一身簡便的牙白旋裙,看著簡單自在,卻又有幾分難以言表的貴氣。

  她咬咬牙。

  趙元澈就是沒良心,她把他養到這麼大,他卻不孝順她。

  反倒把姜幼寧這個小賤人養得很好。

  「不知母親有什麼事是我能幫上忙的?」

  姜幼寧在主位坐了下來,也端起茶盞吃了一口。

  「我來告訴你,咱們府上有樁大喜事。」韓氏放下手中茶盞,笑盈盈地看著她,頗有點眉飛色舞的意思:「聖上今日興致好,給你兄長賜了個宮女,是在紫宸宮伺候,宮裡來消息說明日就送到府里來。」

  她說話時盯著姜幼寧的臉,就等著看姜幼寧臉色大變,忍不住落下淚來。

  「還真是大喜事,能在紫宸宮伺候的,身份不會很差。母親準備好怎麼迎接了嗎?」

  姜幼寧也放下手中茶盞,眉眼彎起,含笑問她。

  她不僅沒有如韓氏預料中那般支撐不住,變臉大哭。反而言笑晏晏,從從容容,沒有絲毫在意的樣子。

  實則,是脂粉遮住了她蒼白的臉。她的心絞了一下又一下,一陣陣刺痛。但她必須要忍著。

  早知會有今日,又何必難過?

  「這不是來和你商量嗎?家境我倒是聽說了,她父親是邊關附近的驛丞,掌管著那邊的驛站,算是個小宦之女,又是御賜的,做妾室是極好的了。」韓氏沒從她臉上看出什麼變化,有些失望:「你說,我讓她住在什麼地方好呢?」

  她看了看左右,氣定神閒,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母親問我,還不如去問祖母。」

  姜幼寧笑了笑,垂下長睫看著自己的指尖。

  「不用問你祖母,宮裡來的人說了,讓我安排。」韓氏抬起下巴,有幾分得意。

  「那母親安排吧。」

  姜幼寧不甚在意。

  韓氏怎麼安排怎麼好。此事與她無關,她不參與。

  到時候有什麼事,也怪不到她頭上來。

  「你長兄這麼大歲數了,也沒個正妻。」韓氏打量著屋子裡的擺設:「我今日實話跟你說了吧,這邀月院之所以收拾的這麼好,就是想留著給你未來的長嫂住的。到如今,他也沒有娶正妻的意思。好在這妾室是陛下御賜的,也算是有身份的人,邀月院也住得,你說是不是?」

  她笑看著姜幼寧,等待她的回答。

  姜幼寧抬起烏眸,瞧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母親,拐這麼大的彎做什麼?直說讓我搬出去,將邀月院騰出來給她就是了。」

  原來,韓氏除了來告訴她趙元澈有新人的消息,還要收走邀月院啊。

  她以為什麼呢?

  最初搬過來,她就不想住這裡,現在搬走最好。

  她離開也更方便些。

  「那豈不是太委屈你了?」

  韓氏話里滿是客套,卻沒有否認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要她搬出去。


  這院子,她當初花了多少銀子、多少心血?這小賤蹄子住這麼久,真是便宜她了!

  「不委屈,我本來也不該住這裡。」姜幼寧面帶微笑:「我搬回小隱院去住。」

  她還是喜歡小隱院的安寧,從後門出去也方便。

  「那……我現在就讓人來幫你搬?畢竟,宮裡的人明日就送過來了。」

  韓氏站起身來,迫不及待。

  她笑看著姜幼寧。

  姜幼寧裝的再從容又如何?被趕出邀月院去,終究是狼狽的。

  「國公夫人,您是不是……」

  馥郁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

  世子爺接受那個女子,只是不能違背聖上的旨意。不代表世子爺願意讓姑娘搬回小隱院那個破地方去。

  「馥郁,別說了。」姜幼寧打斷她的話,朝韓氏道:「母親不必叫人來。我也沒有多少東西,我們主僕四人收拾一下,很快就能搬出去。」

  她說著,便讓馥郁叫了吳媽媽和芳菲進來,開始收拾整理。

  她將東西往外搬,韓氏便讓人往裡搬東西,口中不時說著「皇恩浩蕩」、「早日抱孫」之類的話。

  姜幼寧充耳不聞,只吩咐芳菲她們將趙元澈給她的幾箱東西裝在了一起。

  「姑娘,都搬的差不多了。」馥郁看著院子裡的幾個箱子,心有不甘:「您真要住那兒去?」

  「我從小就在那住,那裡挺好的。」姜幼寧抿抿唇看著面前的幾隻箱子,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馥郁湊到近前。

  姜幼寧輕聲吩咐:「你們把這些送到玉清院去,就說小隱院地方太小了,堆不下這些。」

  她心口澀澀的,又悶又痛。但她面上還是笑著的,若無其事。

  都還回去,還給他。

  她不欠他的啦。

  兩清。

  馥郁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有些不願意,但也知道她的性子,不敢違拗,只能照她吩咐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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