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春風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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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瞧見那道身影,心猛地一提。

  即便那處黑暗,她也一眼認出了那道身影。

  是趙元澈。

  他不是離開了嗎?怎麼會又突然出現?

  趙元澈足尖點地,飄然落地。從出現到落在太子妃身旁,不過一息的工夫。

  他突然出現,太子妃毫無準備之下嚇了一跳。尚未反應過來,她甚至還沒有認出趙元澈來,手腕就已經被他一把攥住。

  她只覺一股大力傳來,手腕一陣生疼,手中的短刀握不住,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下一刻,她整個人便被甩了出去,眼看便要撞上停在路邊的馬車。

  好在兩個嬤嬤反應極快,連忙伸手扶住她。

  趙元澈出手如電,甩出太子妃的一瞬,另一隻手便將姜幼寧攬入了懷中,迅速往後退了幾步。

  姜幼寧後背靠上他結實的胸膛,整個人被熟悉的氣息包圍。他身上的暖意透過衣料傳來,一瞬間壓過了之前所有的慌亂。

  她整個靠在他懷裡,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方才的驚魂未定,在這一刻悄無聲息的散了。

  他是無所不能的——她打心底里這樣想,從未有過絲毫懷疑。

  「可曾受傷?」

  趙元澈低頭輕聲問了一句。

  姜幼寧搖了搖頭。

  她看到對面太子正一臉陰鷙的看過來。她心不由跳了一下,連忙拉開趙元澈攬在自己腰間的手。

  差點忘了這是什麼場合,要是叫太子和太子妃看出什麼來,那可不得了。

  她往邊上讓了讓。但是也不敢離趙元澈太遠,實在害怕再次落到太子夫婦手中。

  要不是謝淮與來攔一下,趙元澈來得及時。她不知道要被這對夫婦帶到什麼地方去。

  太子妃踉蹌兩步站穩身子,這才認出趙元澈來,她臉色驟然一變:「世子,你怎麼……」

  她特意吩咐人,帶了一個蒙面的女子,從後門出去。

  為的就是騙過趙元澈。

  她和太子都知道,趙元澈比謝淮與還難纏。

  若一下對上趙元澈和謝淮與兩個人,他們恐怕不是對手。

  趙元澈不是信了她的話,離開去尋找姜幼寧了嗎?

  當時,趙元澈頭也不回。她還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慶幸擺脫了這麼一個大麻煩。

  不想趙元澈居然回頭了,還從她手裡搶走了姜幼寧!

  她不由轉頭看向太子。

  謝淮與輕嘖了一聲,語調里的笑意似有幾分無奈:「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還以為趙元澈上了太子妃的當。今兒個這個救姜幼寧的機會,被他得了。

  沒想到,趙元澈在暗處等著他和太子鷸蚌相爭,以他牽制太子夫婦。

  等他將要被拿下、太子放下警惕時,趙元澈跳出來。

  這時機拿捏的極好,出手便救了姜幼寧。趙元澈這廝,表面看著是個矜貴君子,實則最狡詐了。

  他恨得牙痒痒。

  這一次,又輸給趙元澈了。

  太子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知道趙元澈難纏,卻沒想到這麼難纏。

  這件事,他計劃的也算周密,而且還將謝淮與算計進去了。

  沒想到,趙元澈根本不上當,反而坐收漁翁之利。

  眼下這局面,他沒有拿到證人證物,反而正面得罪了趙元澈。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趙元澈往前一步,護在姜幼寧身前,朝太子拱手。

  「太子殿下,舍妹今日受了驚嚇,不宜久留,我先帶她回府。改日必定好好謝過太子妃今日對舍妹的款待。」

  他說罷,便要帶姜幼寧離開。

  太子妃心中焦急,不由往前跟了一步,又回頭看太子。

  趙元澈這話哪是客套?分明是要找他們算帳。

  可不能放趙元澈走啊。那個人證在他手裡呢!

  太子沉聲開口:「站住!」

  他心裡自然不安。但到底是一國太子,還是有幾分沉得住氣的,面上並無焦急之色。


  趙元澈好似沒聽到,帶著姜幼寧轉過身。

  眼看他們就要離開。

  太子終於急了:「趙元澈,我叫你站住!」

  該死的,他開口趙元澈居然敢不聽。

  趙元澈停住步伐,回頭看他:「太子殿下還有事?」

  「你妹妹你可以帶走。」太子走上前,語氣里不無威脅:「但是,我要的人,你是不是也應該交給我?」

  他身後的一眾侍衛也跟著湧上來,一個個手持利器,對趙元澈虎視眈眈。

  謝淮與見狀撿起地上的長劍,吩咐身後的南風他們:「撤。」

  這裡,已經沒他的事了。

  趙元澈不會輕易交出人證,也能保護好姜幼寧。

  他趁這個機會走,還能保住手裡的物證。明日起早便進宮去,將東西交給老頭子。

  他悄無聲息地撤了。

  「那是陛下要的人。」

  趙元澈看著太子,目光泠泠,語氣淡漠。

  顯然,他並沒有打算交出手裡的人。

  姜幼寧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整個人被籠在他的影子裡,緊張的掐住手心。

  對面,太子帶了這麼多人,咄咄逼人。

  他們這邊,卻只有她和趙元澈兩人。她還是個只會拖後腿的。

  怎麼辦?

  「不要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開門見山吧,你若不交人,今日誰也別想走。」

  太子說到此處,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侍衛。

  他不想和趙元澈對上。

  甚至在湖州礦山之事被查之前,他一直在拉攏趙元澈。

  只是後來看不到希望了,才放棄。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得罪趙元澈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他一直避免與趙元澈有正面的衝突。

  但今日這件事,實在是避不開。

  「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氣。」

  趙元澈神色依舊淡漠,口吻也不曾變。

  太子笑了一聲:「我知道世子身手好,歷經百戰。但雙拳難敵四手,你就算能以一敵十,也不是這麼多人的對手。當然,我也知道,我不見得能困得住你,但是你妹妹,你休想帶走。」

  他說著,目光落在趙元澈身後的姜幼寧身上。

  姜幼寧不由往邊上挪了挪,整個人躲在了趙元澈身後。

  這太子真是卑鄙的很。明的不行,就會用這些陰險的招數。

  「殿下似乎忘了我的官職。」趙元澈語氣冷冷,揚聲喚道:「清澗。」

  太子聞言,臉色難看,一時沒有說話。

  趙元澈是殿前指揮使,手裡握著守護皇宮的五千禁軍。

  「主子。」清澗下一瞬便出現了。

  隨著他而來的,是一陣整齊的盔甲摩擦聲和腳步聲。

  姜幼寧回頭看。

  只見黑暗中亮起無數點寒芒——是無數柄長槍的槍尖,泛著凜冽的寒光。

  隊列看不見盡頭,怕有幾百人之多。

  「趙元澈,你敢私自調用禁軍?要謀反不成?」

  肅殺的氣息壓得太子臉色蒼白,他強自鎮定,給趙元澈扣了一頂謀反的帽子。

  趙元澈沒有說話,只抬眸靜靜看著他。

  清澗上前一步,身上的甲冑撞出輕響。

  他聲音洪亮清晰:「我家大人奉皇命調查京郊大營一案,太子殿下欲強搶我家大人所查到的人證。我家大人無奈之下,只能調用禁軍保護人證。陛下素來英明,想必不會怪我家大人。」

  太子聽著他的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冷汗順著臉頰往下落,浸濕了鬢髮。方才的氣焰徹底熄滅,只餘下驚惶與不安。

  明日,明日趙元澈就要將人證交到父皇的案前。再加上謝淮與手裡的物證。

  只怕這回,他的太子之位要保不住了!

  他想到此處,腿一軟往後踉蹌了幾步。

  要不是身後的手下眼疾手快,他就摔坐在地上了。


  「殿下!」

  太子妃心中焦急,連忙上前扶住他。

  「走。」

  趙元澈深深望了太子一眼,帶著姜幼寧轉身上了馬車。

  「殿下,您要冷靜。」

  太子妃扶著太子的手臂,軟語相勸。

  「冷靜冷靜,你叫我怎麼冷靜?證據確鑿,父皇明日就要知道那件事,他向來疑心病重,定不會容我!」

  太子又驚又怕,絕望之下一把推開她。

  太子之位被廢,和直接弄死他有什麼區別?

  原本繼承大統之事,就沒什麼把握。過了明日,就再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太子妃被他推得摔在地上,她紅了眼圈,抬眼看他。

  太子卻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殿下沒事吧?」

  幾個嬤嬤上前來扶起太子妃。

  太子妃起身顧不得拍去身上的塵土,便咬咬牙壓下心頭的委屈,快步朝太子追去。

  「殿下,我有辦法。」

  她拉住太子的袖子,口中急切道。

  被太子這樣對待,她何嘗不憤恨?可沒辦法,她嫁給了太子,和太子就是一體的。

  她不可能不為太子著想。

  「能有什麼辦法!」

  太子一把甩開她。

  明日天一亮,趙元澈想必就會將人證交到父皇手裡。

  現在,太子妃就算是將諸葛亮請來,也解不了他的燃眉之急。

  「殿下,我什麼時候騙過您?求求您了,您聽我說。」

  太子妃再次拉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

  太子此時也稍稍冷靜下來,扭頭看她。

  他這個太子妃,倒是從來不說大話的。

  「說來聽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與惶恐。

  「殿下。」太子妃挽住他的手臂,示意左右退下,這才附在他耳邊道:「如今能保住太子之位的方法,唯有一個,那就是苦肉計。」

  「苦肉計?」

  太子側眸看她,心中不由一動。

  「殿下不妨寫下罪己書,闡明私自調兵的緣故,連夜交到父皇手裡。再服下症狀看起來嚴重但是並不痛苦的毒藥……」

  太子妃將自己的計謀和盤托出。

  「不,就吃真的毒藥。」

  太子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全然沒有了方才那天塌了一般的神情。

  「不行,我怕……」

  太子妃實則也想這樣說,但又怕太子誤會她。現在太子自己提出來了,當然是最好的。

  不過,她還是要假意勸阻一下。

  「父皇也不是傻子。毒藥吃的適量,不會有什麼事。就這麼定了。」

  太子一掃方才的頹然,當即定下此事。

  馬車轆轆往前走,車簾低懸,車廂內琉璃燈照的四下里亮堂堂的。

  姜幼寧靠在車壁上,黛眉微蹙,臉兒還白著。

  方才太過緊張,一直盯著太子和太子妃的舉動,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適。

  這會兒安靜下來,才察覺脖頸處被太子妃用短刀架著的地方隱隱作痛,應當是割破皮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沒有血跡,應當已經結痂了。

  這點小傷,她也不曾放在心上。

  趙元澈坐在主位,俯身在抽屜里翻著什麼。

  她沒有看。耳畔情不自禁地想起他說的話。

  「殿下以為,姜幼寧是什麼人?」

  「她只是府上的一個養女而已,無足輕重。」

  「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字字句句都像尖利的刃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咽了咽口水,臉色越發的白。

  視線里,他忽然傾身過來。


  姜幼寧有所察覺,下意識往後讓,想躲開他的手。

  「別動。」

  趙元澈聲音不大。

  姜幼寧僵在那裡。

  她看到了他手裡的那隻藥瓶,是回春玉髓膏。

  他留意到她脖頸上的傷了。

  既然那麼不在意她,又何必關心她?

  她眼眶陣陣發酸,喉嚨間也哽著,心緒一時難以言表。

  趙元澈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坐著,修長的手指托住她下巴,將她的臉兒朝外側去。

  他看到了那道傷痕。

  細細的,已經結了痂,周圍泛著淡淡的紅。

  不是什麼重傷。

  可她頸間肌膚瑩白如玉,那傷痕便顯眼的很。襯得那截脖頸愈發纖細脆弱,仿佛一碰便會碎。

  「疼不疼?」

  趙元澈的指尖沾著清涼芬芳的膏藥,輕輕觸在那道傷痕上,緩緩抹勻。

  姜幼寧咬著唇搖搖頭。

  他清淺的呼吸極近,一下一下打在她耳廓上,溫熱的氣息叫她的臉燙了起來。

  趙元澈停住手中的動作,看了那道傷口片刻,才收起膏藥。

  他抬眸看她。

  她覺得他好像要說什麼。但她不想和他說。她靠在馬車壁上,闔上了眸子。

  趙元澈盯著她微顫的眼睫瞧了片刻,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馬車駛入鎮國公府,停在了邀月院門前,車廂內一路安靜。

  這會兒,已經是子夜了。

  「太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姜幼寧下了馬車,留下一句話便快步朝院內走去。

  趙元澈沒有說話,只大步跟了上去。

  姜幼寧沐浴更衣出來,便見他三指斜握紫毫筆,正端坐在書案邊奮筆疾書。

  她只當做沒瞧見他,對著銅鏡理了理髮絲往床邊走去。

  「頭髮沒幹不能睡。」

  趙元澈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她身邊,拿起一旁的長巾,欲給她絞乾髮絲。

  「我自己來。」

  姜幼寧卻將長巾從他手裡抽了過去,擰身坐到梳妝檯前,靜靜擦拭頭髮。

  她只想離他遠一些。

  趙元澈默默走到她身後,伸手欲接過她手裡的長巾。

  姜幼寧卻不肯給他,扭著身子躲他。

  趙元澈堅持,將長巾奪了過去。他站在她身後,仔細替她一點一點擦乾髮絲。

  他抬眸,瞧銅鏡里的她。

  她垂眸坐著,一動不動,越發像個瓷雕的人兒。

  「嚇著了?」

  他輕聲問她。

  「沒有。」

  姜幼寧眼睫微微顫了顫,小聲否認。

  她心底一陣澀然。嚇不嚇著的,他也不是真的關心,隨口一問罷了。

  「你如今比從前大了許多。」

  趙元澈語氣里似有誇讚。

  姜幼寧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苦笑了一下。他說的沒錯,她的確比從前大了許多。

  若是放在以前,遇到今日這樣的情形,她恐怕早就嚇得瑟瑟發抖,哭得不成樣子了。

  還是要感謝他,教了她很多,讓她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不過,她這樣的人,無依無靠。他都說了,她是鎮國公府無足輕重的養女。

  她自己再不膽大一些,那就真只有死路一條了。

  「生氣了?」

  趙元澈拿掉長巾,俯身靠在她耳邊說話。

  他的大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髮絲輕撫,語調難得溫潤。

  「沒有。」

  姜幼寧幾乎是脫口而出,下意識否認。

  生氣?生他的氣嗎?她有什麼資格呢?

  她咬住了唇瓣,不知怎的心底便泛起一陣委屈來,壓也壓不住,眼眶一下紅了。


  他都已經那樣說了,還來問她做什麼?

  假惺惺的。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趙元澈好笑地看著她。

  姜幼寧聞言抬眸看向銅鏡里的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你……你知道我在屏風後?」

  她以為他和太子妃說那些話時,並不知道她就在屏風後,將他所有的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原來,他早知道她在?

  「我看見你的裙擺了。」趙元澈輕聲解釋:「是不是生氣了?」

  趙元澈揉了揉她頭頂,言語裡似有笑意。

  「沒有。」

  姜幼寧咬住唇瓣,再次否認。

  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她哪有資格生他的氣?

  他能去將她救回來,都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他若真的就那樣離開,她也沒法子。

  「沒有,怎麼這麼委屈?」

  趙元澈雙手捧住她的臉兒,讓她望向自己。

  「我沒有……」

  姜幼寧避開他的目光,濃密的眼睫上卻沾上了點點淚花。

  「教了你這麼久,怎麼還不長進?」趙元澈蹲下身,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珠:「聽不出來那些話是特意說給太子妃聽的?」

  姜幼寧眨眨眼,才被他擦去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她看著他,濕漉漉的眸中有著難以置信,還有幾分茫然。

  他……他這樣冷漠疏離的人,會將姿態放得這般軟,仔細和她解釋?

  她看著蹲在她跟前的人,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一絲細密的感動漫上心頭,又順著四肢百骸,染紅了她的臉。

  「不哭了。」

  趙元澈起身,將她攬入懷中。

  姜幼寧臉兒埋在他懷中,捏緊拳頭捶了他兩下,眼淚流得更快了。

  他若一直那樣無情,她便不會抱有希望。

  為什麼要這樣?要和她解釋,一時對她好一時對她壞?

  他要她怎麼辦?

  「好了,不哭了。想不想知道太子為何著急,為何出此下策?」

  趙元澈輕拍她後背,轉移她的注意力。

  「為什麼?」

  姜幼寧頓了片刻,抬起臉兒問他。

  她眼睛紅紅,鼻尖也紅紅,一副委屈不已,可憐巴巴的模樣。

  趙元澈換過一條乾的長巾,一邊替她繼續絞乾頭髮,一邊將太子所為說給她聽。

  「你覺得,陛下會如何處置太子?」

  趙元澈說完問她。

  「我能說嗎?」

  姜幼寧怯怯地看銅鏡里的他。

  她是女子,怎能妄議朝政?

  「又無外人,說說無妨。」

  趙元澈不甚在意。

  姜幼寧心中一暖。他說她不是外人。

  她垂了長睫,思量片刻道:「太子這般作為,等同謀逆。陛下想必會重重懲罰於他?」

  之前,她曾聽他提過。

  乾正帝的疑心病是極重的。太子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乾正帝怎麼還可能饒他?

  「不。」趙元澈微微搖頭:「陛下只會小懲大誡。」

  「為什麼?」姜幼寧不解地看他。

  想起太子和太子妃那著急的模樣,像是東宮之位要不保了似的。也不像只會被小懲大誡的樣子。

  「太子犯這樣的錯,不是頭一回。」趙元澈緩緩道:「陛下若想處置他,早便處置了。」

  「難道,陛下還是想讓太子繼承大統?」姜幼寧不解地眨眨眼:「可是,上京的人不都知道,陛下最寵愛瑞王嗎?」

  「這只是陛下的權衡之術。若處置了太子,便無人與瑞王抗衡。」趙元澈細細說與她聽:「朝堂之上,多的是這種制衡。」

  「原來,一國天子也不能為所欲為。」


  姜幼寧聽得似懂非懂,點點頭感慨。

  她再想想自己面對的事,心裡頭也鬆快些。

  皇帝都有煩惱,何況她呢?

  趙元澈沒有說話。

  「對了,馥郁呢?你派人去救她了嗎?」

  姜幼寧想起來,不由拽著他袖子。

  「她沒事,別擔心。明日清晨便回來了。」

  趙元澈拍拍她腦袋撫慰她。

  「那就好。」

  姜幼寧鬆了口氣。

  她提心弔膽大半日,晚上更是驚心動魄。這會兒才騰出精力,想起馥郁。

  「太子妃今日帶你去了何處?」

  趙元澈問她。

  「去了好多地方,綢緞莊那條街,幾乎逛遍了。」姜幼寧想起白日之事:「她還叫來了她的堂弟,像是要與我相看的意思。」

  她眼前浮現出何懷玉那張普通又自信的臉,嫌棄地撇唇。

  「沒看上?」

  趙元澈瞧了她一眼,眼底藏著點點笑意。

  「這般事情,怎麼也該跟家裡的長輩先提及,哪有這樣的。」

  姜幼寧擰過身子,想想還是不滿太子妃的無禮。

  「她或許只是臨時起意,若你點了頭,在她看來又斷了謝淮與一臂。」

  趙元澈分析給她聽。

  姜幼寧點點頭。這個她倒是聽明白了。

  在太子妃看來,她早晚會給謝淮與做側妃。到時候,整個鎮國公府都將被連帶向著謝淮與。

  太子妃自然不願意見到這種局面出現,想方設法阻止也是尋常。

  「困了吧?可以睡了。」

  趙元澈揉了揉她已經乾燥的髮絲。

  姜幼寧抱著被子枕在枕頭上,聽著他在湢室里沐浴的水聲,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好像又在一點一點教她朝堂之事?

  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學點計謀,應付後宅這些事。學點算術,以後管理自己的店鋪,這些她還能行。

  但是朝堂之事,她哪是那塊材料?

  她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也不知趙元澈什麼時候上床休息的。

  「姑娘,姑娘!」

  睡夢之中,她聽到有人喚她。

  「嗯?」

  姜幼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翻身看身側。床外側空空如也,趙元澈不知什麼時候就走了。

  「姑娘,您猜奴婢回來時看到誰了?」

  馥郁湊到床邊,一臉神秘地和她說話。

  「你回來了,沒受傷吧?」姜幼寧看到是她,先是關心她。

  「奴婢沒事。」馥郁笑起來。

  姜幼寧這才撐起身子問她:「你看到誰了?」

  「靜和公主,我進門就看到她了,不放心悄悄跟上去。」馥郁眨眨眼,笑了:「她往國公夫人院子去了。過了一會兒,國公夫人就讓人去請世子爺了。」

  姜幼寧聞言一下清醒過來。

  她可沒忘了靜和公主對韓氏提出的補償要求——設計趙元澈,讓趙元澈陪她春風一度。

  「去看看。」

  她一下來了興致,起身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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