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只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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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抬眸看他。眼如含霧春水,睫羽輕顫。

  她已然被他的話嚇到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說他吃了避子丸,她才沒有去想吃避子湯的事的。

  她的癸水一向來得不準時。眼下,他又說避子丸久了只怕沒有藥效了!

  這一下,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身孕了?

  趙元澈與她對視。

  他漆黑的眸極清極淨,瞧不出什麼情緒來,只叫人不敢直視。

  但這會兒姜幼寧心中焦急,也顧不得旁的。

  她見他一直不說話,渾身止不住微微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眼眶瞬間紅透。

  她想推他一下,卻沒有力氣抬起手臂。清軟的嗓音帶著哽咽和焦急:「你說話呀!」

  真要是有了身孕,她還活不活了?

  要怎麼辦!

  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凍住了一般,無法轉動。

  趙元澈放下碗筷,伸手去揩她眼角的淚珠:「我逗你的。」

  姜幼寧怔怔地抬起淚眸看他,眼眶紅得像兔子,纖長濃密的睫毛濕漉漉黏成一綹一綹。

  「你……」

  她快要被他嚇死了。

  他竟是故意說這話來逗她?

  羞恥、惱怒、後怕混在一起,燒得她臉頰發燙,惱怒湧上心頭。

  哪有這樣逗人玩的?

  她氣得放下碗筷,背過身去,眼淚又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他怎麼能拿這種事逗她?

  「再吃一些。」

  趙元澈拉了拉她的袖子。

  「不吃了。」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

  本來也不想吃。這會兒氣都被他氣飽了,還吃什麼吃!

  「一會兒涼了。」

  趙元澈乾脆繞到她面前,端起碗來。

  「我餵你。」

  「你做什麼要嚇唬我?」

  姜幼寧推開碗,蹙眉偏過腦袋不看他。

  他知不知道若是真有了身孕,那是多可怕的事?

  「別哭,是我的不是。」

  趙元澈抬手擦去她眼下的一滴淚珠兒。

  姜幼寧聞言抬起烏眸怔怔地望著他。

  他是在跟她認錯嗎?

  他是一直站在高處,永遠俯瞰一切的人。

  他會這般軟著語氣和她認錯?

  「別惱了,我不好。來。」

  趙元澈將一勺飯餵到她唇邊。

  「我自己吃。」

  姜幼寧聽他又說是他不好,心裡更是亂糟糟的。

  她接過碗,捧在手裡吃了好幾口,也沒嘗出吃的是什麼菜,又是什麼味道。

  渾渾噩噩將碗裡的飯吃了下去。

  趙元澈收拾了碗筷,將小几也撤了。

  姜幼寧洗漱妥當,轉身見他在書案前坐著,不由暗暗皺眉。

  「你不回去休息嗎?」

  她見他還是沒有走的意思,忍不住開口問。

  「我和你住。」

  趙元澈從書上移開目光,看向她。

  「我不要。」

  姜幼寧脫口拒絕,臉不由自主紅了。

  她抗拒地背過身去。

  他留下來,能有什麼好事?

  「我只睡覺。」

  趙元澈對著她的背影解釋。

  姜幼寧微微回頭,想反駁他。

  話到嘴邊,她又忍住了。

  與他多說無益。

  她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我何曾騙過你?」

  趙元澈起身走上前。

  姜幼寧不理他,側身上了床:「一人一條被子。」


  他執意要留下來,她也趕不走他。

  反正,她不要和他靠在一起。

  「好。」

  趙元澈語氣里有幾許無奈。

  姜幼寧鑽到被窩裡,才脫了外裳丟出來。而後裹緊被子背對著他。

  趙元澈倒是不在意那些,只穿著中衣,在床外側躺下,拉過他的那條被子蓋上。

  蠟燭滅了,床幔落下。

  臥室里一片安靜。

  姜幼寧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身後他的呼吸聲。

  她抱緊懷中的被子,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毫無睡意。

  眼前一片黑暗,但片刻之後,她的眼睛逐漸適應,能看到眼前床幔的輪廓。

  她心神不寧,盯著那處看了許久,半絲睡意也無。

  半晌,她翻了個身。

  回過神來,意識到這般正面對著趙元澈。

  她又翻回身去,拉過錦被捂住自己的臉。閉上眼睛,耳邊便響起他晚上說的那句話。

  「我吃的避子丸有大半年,藥效可能沒有那麼持久。」

  他說他是逗她的。

  可她越想越是起疑心,他怎麼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她怎麼也睡不著。

  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兒,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手下平坦如常。

  聽聞有身孕了都會嘔吐、吃不下東西。

  她什麼感覺都沒有,應該是真的沒有身孕吧?

  可趙元澈那句話,來回在她耳邊迴響。她心裡就像長出了一根刺,越琢磨那刺便越深,越想心裡就越慌。

  萬一他說的其實不是逗她的。而是看到她害怕了,厭煩她總是哭,臨時改口哄她的?

  想到這裡,她心跳得咚咚響,猛地坐起來。

  「怎了?」

  趙元澈一直面朝著她,抬頭問她。

  「我要去看大夫。」

  她說著便要掀開錦被下床。

  「我真的是逗你的。好好睡吧。」

  趙元澈語氣里也有幾分好笑,又有幾分無奈。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後背。

  「你不騙我?」

  姜幼寧扭頭看他。

  黑暗中,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她卻能察覺到,他也看向她的方向。

  「我何曾騙過你?」

  趙元澈反問。

  姜幼寧坐了片刻,才又重新躺下,自己裹好被子。

  多數時候,他是不曾騙過她的。

  只是他瘋起來時,便不管不顧了。

  她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輕輕吁了一口氣。

  重新躺下後,她在心裡告訴自己,根本沒有身孕,她的擔憂都是不存在的。

  但這般想著,卻還是無用。

  她怕死了。

  怕那句話是真的。怕到時候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應對,怕肚子真的會一天天大起來,怕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怕……

  她害怕的東西太多了,根本就睡不著。

  「不行,我還是要去看大夫。」

  她再一次坐了起來。

  這一回,不等趙元澈反應過來,她便起身跨過他下了床。

  趙元澈挑開床幔,點亮了床頭柜上的蠟燭。

  姜幼寧正俯身穿鞋。

  趙元澈替她披上衣裳:「我陪你。」

  「什麼?」

  姜幼寧側眸怔怔地看他。

  「不是要看大夫嗎?我帶你去。」

  趙元澈替她穿上衣裳,動作嫻熟地替她系好盤扣,又俯身細緻地替她整理好裙擺。

  替她做好一切,他才開始給自己穿戴。

  姜幼寧看著他出神。

  她也知道自己的舉動,實在是有些無理取鬧。


  但不去看一下大夫,她難以入眠。叫她想不到的是,他居然願意陪她去,任由她胡鬧?

  「去哪家醫館?」

  趙元澈替她披上斗篷,帶著她出門時口中低聲問她。

  「肯定是張大夫……」

  姜幼寧下意識回答。

  話說到一半她頓住,臉上發燙,立刻改口:「去遠一些的地方,最好是找個不認識我們倆的大夫。」

  她是去診脈看有沒有懷孕的。

  張大夫同她熟識,也認識趙元澈。知道她連親都沒有結,怎麼能這樣去找張大夫看?

  她算是發現了。只要和趙元澈在一起,她腦子就無法思考,總是說些胡話做些糊塗事。

  「西街那裡,倒是有一個退隱的老太醫。如今是他兒子接替了他。應當不認識我們倆。」

  趙元澈扶著她上了馬車,口中緩緩道。

  「那就去那裡。」

  姜幼寧想了一下,沒想起來西街哪裡有一家醫館。

  這般看來,那邊的人肯定不認識她。

  「去西街。」

  趙元澈吩咐。

  「等一下。」姜幼寧又攔住他。

  「怎麼?」

  趙元澈側眸看她。

  「我,我戴帷帽。」

  姜幼寧示意他。

  即便別人不認識她,她也不想露了真容。

  她一個姑娘家家的,這不是能見人的事。

  「我去取。」

  趙元澈下了馬車。

  片刻後,他取了帷帽回來。

  馬車這才行駛起來,急急出了鎮國公府的大門。

  夜色沉沉,街上空無一人。

  「主子,西街到了。」

  清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來。」

  趙元澈下了馬車,伸手扶姜幼寧。

  「哪一家?」

  姜幼寧左右瞧瞧。

  月光下,能看到一些招牌。

  但是,沒有發現有醫館。

  「在巷子裡,你隨我來。」

  趙元澈一手牽著她,一手提著燈籠。

  姜幼寧頭戴帷帽,裹緊自己身上的斗篷,跟著他往前走。

  她看到他手裡那盞燈籠輕晃著,在雪地上投下昏黃的圓光。

  這會兒他對她又很好很好。

  深更半夜,陪著她胡鬧,滿城找大夫。

  再沒有比這好的了吧?

  「姜幼寧。」

  趙元澈忽然停住步伐,側過臉看她。

  姜幼寧仰起臉,隔著帷帽的輕紗,又是夜晚,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如果我沒有逗你,是真的呢?」

  姜幼寧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她心都提起來了。

  該死的,他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哄你的。」

  趙元澈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你要死啊!」

  姜幼寧惱怒極了,抽回手捏起拳頭在他身上捶了兩下。

  他要嚇死她麼?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說這種話!

  趙元澈並不計較,輕笑了一聲重新牽回她的手。

  姜幼寧聽見他笑,不由怔住。心底的怒火一下便消散了去。

  醫館的大夫睡夢中被人叫醒。睡眼矇矓地看著眼前的清流,臉色很不好看。

  「看什麼?」

  清流讓開。

  「勞煩。」

  趙元澈上前,取出一個小金錠遞過去。

  「少爺,少夫人請進。」

  那大夫一瞧金錠子,難看的臉色瞬間消失,眉開眼笑地接過。當場如同換了個人一般,抬手邀請他們進屋子。


  趙元澈牽著姜幼寧進門。

  「是哪位要瞧?」

  大夫打量二人。

  這郎君矜貴迫人,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少夫人看不見臉,但看穿戴和身姿皆是不俗,想是郎君的心愛之人。

  至於是不是正妻,那就不好說了。

  正妻不必半夜就診,也沒必要遮著臉。

  大概是郎君養在外面做小的吧?

  「勞煩大夫給賤內看看。」

  趙元澈扶著姜幼寧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大夫聞言,更是一臉正色:「是。」

  他還猜錯了。

  真是正妻啊。

  不是正妻也不會喚「賤內」。

  姜幼寧臉在輕紗後,一陣發燙。

  上次在湖州,他和許六姐婆媳稱呼她為「內子」。

  今日又同大夫說,她是他的「賤內」。

  這些稱呼,都是夫婦之間才會用的。

  她和他,只怕永遠也沒有光明正大用這些稱呼的機會。

  「請少夫人抬手。」

  那大夫示意姜幼寧。

  姜幼寧將擱在脈枕上,露出一截皓白纖細的手腕。

  大夫將手指搭了上去,微微眯著眼睛,仔細診脈。

  姜幼寧隔著輕紗看著他的臉,心都懸了起來。

  大夫怎麼一直皺著眉頭?

  是她身子有什麼地方不好嗎?還是,真的有身孕了?大夫怎麼一直不說話?

  「我怎麼樣?」

  她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少夫人的身子骨沒有大礙。」大夫鬆開手,緩緩道:「只是經水不調。尺脈或虛或弦,兼見經行先後無定期、經量或多或寡。此乃氣血失和、沖任不固之象。我開個黨參黃芪方,少夫人先吃著,此症需得好些日子,慢慢調養才能得好。」

  「我沒有身孕?」

  姜幼寧脫口問他。話問出來,又覺無地自容。

  好在大夫並不知她的事。

  大夫的話,她聽懂了。

  就是她癸水總是不按時來,她自己也知道的。大夫沒有提身孕的事,那應該就是沒有。

  不過,她還是想確認一遍。

  「這個,少夫人暫時沒有喜脈的跡象。」大夫搖搖頭:「不過你們不必擔憂,此症並不影響懷孕。有些人婚前症狀同您一樣,懷孕生子之後,反而會自愈。但您吃調養之藥,前三個月夫婦最好不要同房。待三個月之後同房,不出半年必然能有好消息。」

  大夫笑著捋了捋鬍鬚。

  到他這裡來的婦人,都是求子心切的。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姜幼寧也在此列。

  姜幼寧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起身福了福:「多謝大夫。那請開方吧。」

  還「好消息」呢!這「好消息」對她而言就是晴天霹靂,一輩子沒有才好呢。

  她可不想懷趙元澈的孩子。

  趙元澈晚上給她帶了藥。他說讓她吃時,她不太想吃。

  但這個大夫說的藥,她是要吃的。

  因為大夫說吃藥三個月不能同房,趙元澈這會兒也在,肯定聽到了。

  他總不至於那般禽獸吧?她服藥,就能躲他三個月。

  雖然不是什麼長久之計,但總能好過一些日子。

  她在鎮國公府,也是好過一天算一天。等哪天拿了當鋪,她頭也不回就走了。

  「不必了,我府上有太醫院開的方子。有勞了。」

  趙元澈朝大夫拱了拱手,牽起她往外走。

  「二位好走。」

  大夫將他們送到門口,拋了拋手裡的金錠子,樂不可支。

  不是什麼疑難雜症,也不用開藥方,白得了一個金錠子。

  今兒個這夜起得值得。

  「信了?」


  趙元澈打著燈籠牽著她,沿著小巷緩緩往前走,口中低聲問她。

  姜幼寧確實安心不少。

  她頓了片刻,鼓足勇氣問他:「太醫開的藥方,有什麼醫囑嗎?」

  她想知道,他拿回來的藥,是不是也要忌同房的。

  這話,她本有些難以問出口,話問出來,臉上也燒了起來。

  但這個時候,她戴著帷帽,他看不見她的臉。正是絕好的機會。

  若是回去了再問,豈不更開不了口?

  此時不問,更待何時。

  「你想問什麼?」

  趙元澈輕聲反問她。

  姜幼寧有些窘迫,又有些羞惱。說不出話來。

  他是多聰慧的人?

  難道不明白她在問什麼?

  還要反過來問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趙元澈語調里是有一點點笑意:「太醫和方才那位大夫所說的一樣,三個月不能同房。」

  姜幼寧聽了默默不語,卻已然動了心思。

  等會兒回去,她就讓芳菲給她煎藥吃下去。

  趙元澈就不能欺負她了。

  「這幾日,趙鉛華常常出門,你可知此事?」

  趙元澈問她。

  「我聽馥郁說了。」姜幼寧道:「還是和康王。她好像改主意了。」

  她不出門,馥郁會把府里各處的消息都打聽來告訴她。

  趙鉛華的消息當然也不例外。

  之前,趙鉛華尋死覓活。為了不嫁給康王,鬧得鎮國公府雞犬不寧。

  奈何府中誰也不支持她。便是最疼她的人韓氏,這次也勸她認命。

  後來,趙鉛華就有些變了。眼神陰鬱,總在暗處看人。像在籌謀著什麼。

  近日,卻又不同。

  竟和康王走得很近。兩人常來常往,關係密切,簡直如同真正的未婚夫妻一樣。

  「她為什麼改主意?」

  趙元澈問她。

  姜幼寧撇撇唇,想回他一句「她為什麼改主意,關我什麼事」。但終究沒那個膽量。

  她仔細思量了片刻,才回答他:「會不會是因為那天她在靜和公主受欺辱。康王忽然出現,『英雄』救美。她覺得,康王妃這個位置還是很有用的。至少能壓制靜和公主,將來……」

  她說到這裡頓住。

  趙鉛華做了康王妃,連靜和公主都得退避三舍。到時候欺負她還不是隨隨便便出手便可?

  「三妹倒是知道什麼實用。康王……也並非表面那般無用。」

  趙元澈淡聲總結一句。

  他沒有再說話。

  姜幼寧心裡卻因為他這句話掀起了波瀾。

  他這話……怎麼好像在點撥她?

  讓她也學一學趙鉛華識時務,乖乖地依附於他,做他的外室,受他的保護嗎?

  兩人走到馬車邊時,外頭已然亮起天光。

  街邊賣早點的鋪子已然開了門。

  「去吃些東西。」

  趙元澈牽著她,往早點鋪子走。

  姜幼寧掙脫了他的手。

  趙元澈回頭看她。

  「你走前面。」

  姜幼寧小聲道。

  這裡是西街,離鎮國公府遠,不見得有人認得他們。但也不能不小心。

  萬一被人認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趙元澈也由著她。

  他進鋪子,要了兩碗魚羹,一把饊子。

  「要不要泡?」

  趙元澈舉著饊子問她。

  「好。」

  姜幼寧點頭應了。

  饊子泡在魚羹里很香,口感也好。

  她撩開面前的輕紗,看了一眼鋪子的老闆。

  並不認識。


  她鬆了口氣,捏著勺子輕攪魚羹。

  趙元澈將饊子掰碎了,放在她碗中。

  「爺,給夫人來盞杏仁露吧。」老闆笑道:「新煮的,又香又甜。」

  「好,來一盞。」

  趙元澈痛快地應了。

  姜幼寧撇撇唇,將輕紗別在耳邊,吃了一口魚羹。

  「帷帽取下來?」

  趙元澈抬手要幫她。

  「不要。」

  姜幼寧抗拒。

  這樣戴著,如果有認識的人進來,她可以第一時間遮住臉。

  趙元澈也不同她爭,都隨她去了。

  「吃不吃酥餅?」

  他又問她。

  「吃不了那許多。」

  姜幼寧搖頭。

  趙元澈不再言語。

  兩人相對而坐,吃到一半時,清澗忽然從外面進來了。

  「主子。」

  清澗上前行禮。

  「何事?」

  趙元澈側眸看他。

  清澗彎腰低聲道:「年祭之事尚未準備好,陛下請您即刻進宮去。」

  「我去宮裡。」趙元澈放下手中的筷子,朝姜幼寧道:「馬車留給你。你不必著急,吃好清流護送你回去。」

  「好。」

  姜幼寧乖乖地應了一聲。

  看著他出門去,她摘了帷帽。吃了點熱的,她都出汗了。

  他走了,她無所顧忌,也不怕有熟人瞧見她。

  「清流。」

  她看清流等在門口,抬手招呼他。

  「怎麼了姑娘?」

  清流笑嘻嘻的走進鋪子。

  他慣常愛笑。

  「你也吃點吧。」姜幼寧朝老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彎眸笑道:「我請你。」

  她看趙元澈這幾個手下都蠻好的。每一個看起來都比趙元澈順眼。

  「謝姑娘。」清流歡喜不已。

  那老闆已經聞聲走過來:「客官吃點什麼?」

  「我吃點餅,隨便拿幾個。」

  清流抬手指了指。

  姑娘叫他吃,他不能真坐下來吃。

  本職工作還是要做的。吃餅也不耽誤他保護姑娘。

  他拿著餅,站在門邊啃著餅看路上。

  這個時候,天已經亮起來,街上也有了行人。

  「姑娘,姑娘,您快來看!」

  他眼睛尖,看到一輛馬車,連忙壓低聲音喊姜幼寧。

  「什麼?」

  姜幼寧這會兒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拿著帕子一邊擦嘴,一邊走向他。

  「您看,那是不是國公夫人的馬車?」

  清流朝路上那輛唯一的馬車抬了抬下巴。

  「還真是。」姜幼寧心一跳,連忙問他:「咱們的馬車呢?停在哪?」

  趙元澈的馬車,韓氏也是認識的。

  萬一停下來問,她被發現了,要怎麼應對?

  「姑娘放心,咱們的馬車在巷子裡。」清流笑著回她。

  姜幼寧鬆了口氣,盯著韓氏的馬車,心中一動:「我想去看看,母親這麼早要去哪裡。」

  韓氏近來腿好了不少,但是出門的次數也不多。

  今日這麼起早出來,很是有幾分蹊蹺。

  她跟上去,說不定能有所發現呢?就算跟她的身世沒有關係,能抓住韓氏的把柄,也是好事。

  「屬下陪您去。」

  清流一口答應下來。

  「但是,我們怎麼去?」姜幼寧左右瞧了瞧。

  又不能駕馬車跟上去。

  走路,她不見得能跟得上馬車。

  「我們先跟過去看看?」


  清流看她。

  「你先跟過去,看她到哪裡去了。然後再回來接我。」

  姜幼寧轉了轉眸子,有了主意。

  「還是姑娘聰慧。」

  清流誇了一句,將手中的餅往懷裡一揣。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不過一刻來鍾,他便步履匆匆地回來了。

  「怎麼樣?」

  姜幼寧忙迎上去問他。

  「國公夫人是去了她自己的胭脂鋪。」

  清流如實稟報。

  「去看看。」

  姜幼寧抬步往外走。

  她想起來,韓氏在西街確實有一家胭脂鋪。

  生意如何,她不太清楚。

  但是帳目掌柜的每個月都會送到府里去。

  韓氏要採買胭脂水粉,也不至於起這樣的大早過來。

  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事。她得跟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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