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寒門學子齊立誓
第145章 寒門學子齊立誓
青州城內，那處可以俯瞰貢院的隱秘閣樓，門窗依舊緊閉，但內里的氣氛卻與之前俯瞰殺戮時的冷漠截然不同。
幾道身影依舊隱在陰影中，但呼吸聲明顯粗重了幾分。
「————看清了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方才崔徽華與太子交手最後那記對拼————崔徽華的玄陰截脈指」全力而發，指尖罡氣已凝如實質青玉，那是她踏入先天中期「供奉境」後才有能耐。而太子那一刀————」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抹淡金色刀罡撕裂空氣、帶起澎湃氣浪的景象。
「雖無供奉境那種圓滿自如的化勁」流轉，但其凝練程度、鋒銳之意，尤其是其中蘊含的那股————煌煌正大又霸道唯我的獨特意蘊，絕對超越了尋常先天初期巔峰的層次。」
另一道冰冷聲音接口，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與不解。
「他才多大？就算從娘胎里開始修煉，又有多少奇遇，能在這般年紀觸摸到先天中期的門檻？甚至————能與崔徽華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
「皇道者，可借國運龍氣修行，進境神速，古已有之。」第三人沉吟道。
「但他只是太子，並非天子。國運主體仍在楊堅身上，他能借用的至多是一些邊角逸散之氣，絕不足以支撐如此恐怖的修煉速度和對戰威力。
「除非————」巷老聲音幽幽道。
「他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道」可合，有其他的氣運」可食。別忘了，他北伐突厥，陣斬都藍，收服啟民，身上必然沾染了極重的軍勢」與征伐之氣」，甚至可能掠奪了部分草原龍氣————」
閣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驚人的猜測。
「無論如何，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冰冷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殺意。
「科舉若真被他如此推行下去，寒門子弟日盛，我等世家憑何維繫清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優勢將逐漸瓦解。更可怕的是，若人人都可憑學問晉身，誰還願意依附我等，貢獻香火願力、族運精粹？長此以往，我等世家合道所依憑的香火神道」之源，必會日漸枯竭！屆時，莫說培養新的先天武者，便是維持現有的老祖宗們，恐怕都難以為繼。」
「此次郡試，寒門入場者十之七八，其中頗有幾份考卷，連閱卷老夫子都擊節讚嘆————放榜之日，恐怕————」第三人嘆息。
「不能就這麼算了。」蒼老聲音斬釘截鐵。
「科舉關乎根本，比一城一地、一官一職重要百倍。此次若讓楊廣成了，開了這個頭，往後天下仿效，大勢便再難逆轉。只有楊廣此次失敗，甚至死去，後續大隋不管誰繼位，再也莫敢繼續推行科舉考試一事。」
「那依諸位之見？」冰冷聲音問。
「等。」蒼老聲音恢復了平靜。
「等放榜結果。然後————鷹揚堡。李氏祖墳之事，已不僅是李家一姓之事。運河改道，斷的是關隴諸多家族藉助風水地脈暗中勾連、滋養族運的脈絡。楊廣要去主持告祭之禮」，便是主動踏入局中。那裡，將是第二個戰場，也必須是他折戟沉沙之地。」
幾人目光交換，皆是殺機隱現。
三日的焚膏繼晷，終至墨干筆歇。
當最後一道收卷的鐘磬聲悠悠迴蕩在貢院上空。
數百名寒門學子，並未立刻散去，也未聚集交談。
他們在貢院大門前的廣場上，自發地、有序地聚攏，排成了整齊的隊列。
自然有人指揮，使得行動整齊劃一。
然後，令人動容的一幕發生了。
排在隊列最前方的十幾名學子，包括孫伏伽在內，忽然從懷中、從考籃里，取出此次考試未曾用完的紙張，以及筆硯中殘餘的墨錠。
他們蹲下身，將紙張在潮濕但尚算平整的青石地上鋪開。
更多的人默默上前，將手中節省下來的紙張拼接過去。
很快，一張由大小不一、質地粗糙的紙張拼接而成的、巨大的「紙席」出現在眾人面前，在雨中微微顫動。
數十人圍攏，將那所剩無幾的墨塊，細細研開。
沒有桌椅，孫伏伽率先跪下，以膝為案，以掌撫紙。
他提起那支陪伴他多年、筆毛已禿的毛筆，蘸飽了濃墨。
然後，他落筆。
不是個人的名字，不是感慨的詩句。
他寫下的第一個詞，是「恩」字。
筆力道勁，力透紙背。
緊接著，第二名學子跪下，在他旁邊寫下「同」。
第三名寫下「再造」。
第四名寫下「誓」————
一個接一個，最前排的學子依次跪下，在那巨大的紙席上，接力書寫。
「恩同再造，誓死相隨。」
「為天下寒士，謝殿下開路。」
「此身此心，盡付此道。」
「破壁碎枷，惟殿下馬首是瞻。」
字跡或工整，或潦草，或雄健，或清秀，交錯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種震撼人心的、蓬勃的生命力與凝聚力。
更多的學子無法上前書寫，他們便默默地、整齊地跪在了正在書寫的同窗身後，黑壓壓一片，如同無聲的群山。
此時，也許天可見憐，下了濛濛細雨。
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鬢角流淌，無人擦拭，無人動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漸漸被誓言填滿的巨幅「紙書」上，聚焦在貢院大門的方向。
孫伏青站起身，與其他書寫者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這浸透了雨水、墨跡和數百人心血的沉重「紙書」抬起。
他們抬著它，轉身，面向驛館的方向。
整個學子隊伍，也隨之緩緩轉身，沉默地跟隨。
沒有喧譁，沒有口號，只有數百人踩在濕滑青石上的腳步聲，和雨水敲打萬物的漸瀝聲。
隊伍穿過街巷，沿途的百姓商賈驚愕地駐足，看著這支衣衫檻褸卻神情肅穆、抬著古怪「紙書」的隊伍，不明所以，卻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莊嚴，紛紛避讓。
隊伍在楊廣居住府邸前寬闊的街道上停下。
孫伏伽與其他幾人，將那張巨大的「紙書」輕輕放下，鋪展在驛館大門正前方的地面上。
墨跡在雨中反而更加清晰奪目，那一個個誓言，仿佛有了生命，似一人無聲吶喊。
然後，孫伏伽退後一步，與所有學子一起，再次整齊跪倒。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等待。
孫伏伽深吸一口氣，運起胸中殘存的所有力氣與文氣，開口領誦。
他誦出的，不是尋常謝恩之詞，而是將儒家經典中關於「士志於道」、「天下為公」、「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精華義理，與他們此刻的心情、與對楊廣所行之「道」的理解，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篇鏗鏘有力、質樸無華卻直指本心的《謝恩明誓篇》。
「吾輩寒微，身如草芥，學似螢火。」孫伏伽的聲音沙啞卻穿透雨幕。
「然殿下不以卑鄙，裂頑固之鐵幕，開百年之荊棘，辟此堂堂科舉之路。」
魏徵孫伏伽等眾學子齊聲相和，聲音初時有些雜亂，迅速變得整齊雄渾。
「此恩，非授衣飯，乃賜前程。非予財帛，乃還尊嚴。」聲浪漸起。
「吾等無千金以報，無權勢以酬。唯有此身，此心，此生所學所志。」情緒開始澎湃C
「今對天，對地，對此卷上未乾之墨，對胸中未冷之血——」
孫伏伽的聲音陡然拔到最高，近乎嘶吼。
「立誓！」
「願以此身，鑄殿下開闢之道基。」
「願以此心，明殿下倡導之公義。
「願以此生，隨殿下廓清之玉宇。」
「刀山火海，九死不悔。家國天下，永志相隨。」
「若違此誓，人神共棄，天地同誅。」
最後幾句誓言，是數百人用盡全身力氣吼出，聲震長街，激得屋檐雨水簌而下，仿佛連秋雨都為之一滯。
楊廣早已被驚動，立於門內。
李世民等人站在他身後，望著門外雨中跪倒一片、慷慨宣誓的學子，望著地上那幅巨大的、墨跡淋漓的「紙書」，無不心潮澎湃，熱淚盈眶。
而就在這集體誓言達到頂峰、數百人心意高度共鳴的瞬間。
楊廣渾身劇震。
【龍氣觀勢術】下，景象天翻地覆。
只見那跪地的每一位學子頭頂，都衝起一道氣運光柱。
顏色各異（白、淡紅、青），強弱不同，但此刻，每一道光柱都無比純粹、凝實，散發著堅定的信念光芒。
數百道光柱匯聚在一起，竟在半空中隱隱形成了一片淡金色的、充滿生機的雲氣。
與此同時，青州城各處，尤其是那些貧寒的里坊、辛勤的市井、乃至剛剛結束考試的貢院上空，絲絲縷縷難以名狀的「民氣」、「希望之氣」、「求變之氣」，仿佛受到感召，紛紛飄向楊廣居住府邸上空，匯入那片淡金色雲氣之中，使其迅速壯大、凝實。
下一瞬，這片由數百士子誓願與一城民心匯聚而成的淡金色磅礴雲氣，如同天河倒卷，轟然降下，徑直灌入楊廣頭頂。
【叮！檢測到大規模、高純度「士心歸附」、「民心所向」、「變革之氣」匯聚。】
【吸收融合「開道之基·眾志氣運」。】
【「開道之氣」（淡金色）層級提升，純度大幅精煉，總量暴漲。】
【《人皇武典》產生強烈共鳴，修煉效率永久提升20%，對「民望」、「士心」、「變革之勢」吸收轉化能力獲得顯著強化。】
【淡金色真元得到「眾志氣運」淬鍊，總量增加，凝練度提升。開始自發沖刷經脈，向更高層次緩慢推進。】
【自身龍氣（淡紫）受「開道之氣」滋養交融，穩固性、成長性大幅增強，對「國運龍氣」吸引力微幅提升。】
就連繫統的提示前所未有的詳盡與激動。
楊廣只覺得一股浩瀚、溫暖、卻又帶著破舊立新銳意的磅礴力量湧入四肢百骸，與自身真元龍氣水乳交融。
不僅真元在快速凝實蛻變，更關鍵的是，他感覺自己的「根」似乎更深地扎入了這片土地，與這些「人」的聯繫緊密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種明悟湧上心頭：推行大道，聚攏人心，其反饋竟如此直接而豐厚。
他強壓下體內奔涌的力量和心中的震撼，大步走出大門，無視雨水，徑直來到那幅巨大的「紙書」前，來到跪在最前方的孫伏伽面前。
他俯身，親手將孫伏伽魏徵等人扶起，目光掃過所有學子。
「諸位的誓言，孤聽到了。諸位的心意，孤看到了。
「6
楊廣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厚重如山、暖如春陽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地上的每一個字，都比千金更重。爾等今日之誓，孤亦有一誓相回。」
他頓了頓，聲如金鐵，擲地有聲：「孤在此立誓，只要孤在一日，這科舉之門，永為天下寒士而開。孤與爾等所願之清平世道，必以手中之劍，心中之謀，全力為之。此志，天地共鑒。」
「殿下————」
學子們再次激動高呼，許多人已是淚流滿面。
這一次，不再是悲壯，而是充滿了被理解、被尊重、被賦予共同使命的澎湃豪情。
雨勢漸小，雲破天光。
那張承載著數百人誓言的巨大「紙書」，被楊廣命人小心收起，妥善保存。
學子們終於帶著充實而激昂的心情漸漸散去。
接下來幾日，風平浪靜，閱卷在嚴密監督下進行。
楊廣曾放言，考都考完了，若有人膽敢在閱卷之上做文章，使壞，發現殺無赦。
這句話的威懾力，現在誰人敢挑戰？
放榜還有幾日，楊廣處理完事務，望向窗外。
運河————青州徐州充州郡段的工程，不知進展如何了？
「張衡，準備一下，明日隨孤去運河工地上看看。」
「是。
「」
青州城內，那處可以俯瞰貢院的隱秘閣樓，門窗依舊緊閉，但內里的氣氛卻與之前俯瞰殺戮時的冷漠截然不同。
幾道身影依舊隱在陰影中，但呼吸聲明顯粗重了幾分。
「————看清了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方才崔徽華與太子交手最後那記對拼————崔徽華的玄陰截脈指」全力而發，指尖罡氣已凝如實質青玉，那是她踏入先天中期「供奉境」後才有能耐。而太子那一刀————」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抹淡金色刀罡撕裂空氣、帶起澎湃氣浪的景象。
「雖無供奉境那種圓滿自如的化勁」流轉，但其凝練程度、鋒銳之意，尤其是其中蘊含的那股————煌煌正大又霸道唯我的獨特意蘊，絕對超越了尋常先天初期巔峰的層次。」
另一道冰冷聲音接口，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與不解。
「他才多大？就算從娘胎里開始修煉，又有多少奇遇，能在這般年紀觸摸到先天中期的門檻？甚至————能與崔徽華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
「皇道者，可借國運龍氣修行，進境神速，古已有之。」第三人沉吟道。
「但他只是太子，並非天子。國運主體仍在楊堅身上，他能借用的至多是一些邊角逸散之氣，絕不足以支撐如此恐怖的修煉速度和對戰威力。
「除非————」巷老聲音幽幽道。
「他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道」可合，有其他的氣運」可食。別忘了，他北伐突厥，陣斬都藍，收服啟民，身上必然沾染了極重的軍勢」與征伐之氣」，甚至可能掠奪了部分草原龍氣————」
閣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驚人的猜測。
「無論如何，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冰冷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殺意。
「科舉若真被他如此推行下去，寒門子弟日盛，我等世家憑何維繫清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優勢將逐漸瓦解。更可怕的是，若人人都可憑學問晉身，誰還願意依附我等，貢獻香火願力、族運精粹？長此以往，我等世家合道所依憑的香火神道」之源，必會日漸枯竭！屆時，莫說培養新的先天武者，便是維持現有的老祖宗們，恐怕都難以為繼。」
「此次郡試，寒門入場者十之七八，其中頗有幾份考卷，連閱卷老夫子都擊節讚嘆————放榜之日，恐怕————」第三人嘆息。
「不能就這麼算了。」蒼老聲音斬釘截鐵。
「科舉關乎根本，比一城一地、一官一職重要百倍。此次若讓楊廣成了，開了這個頭，往後天下仿效，大勢便再難逆轉。只有楊廣此次失敗，甚至死去，後續大隋不管誰繼位，再也莫敢繼續推行科舉考試一事。」
「那依諸位之見？」冰冷聲音問。
「等。」蒼老聲音恢復了平靜。
「等放榜結果。然後————鷹揚堡。李氏祖墳之事，已不僅是李家一姓之事。運河改道，斷的是關隴諸多家族藉助風水地脈暗中勾連、滋養族運的脈絡。楊廣要去主持告祭之禮」，便是主動踏入局中。那裡，將是第二個戰場，也必須是他折戟沉沙之地。」
幾人目光交換，皆是殺機隱現。
三日的焚膏繼晷，終至墨干筆歇。
當最後一道收卷的鐘磬聲悠悠迴蕩在貢院上空。
數百名寒門學子，並未立刻散去，也未聚集交談。
他們在貢院大門前的廣場上，自發地、有序地聚攏，排成了整齊的隊列。
自然有人指揮，使得行動整齊劃一。
然後，令人動容的一幕發生了。
排在隊列最前方的十幾名學子，包括孫伏伽在內，忽然從懷中、從考籃里，取出此次考試未曾用完的紙張，以及筆硯中殘餘的墨錠。
他們蹲下身，將紙張在潮濕但尚算平整的青石地上鋪開。
更多的人默默上前，將手中節省下來的紙張拼接過去。
很快，一張由大小不一、質地粗糙的紙張拼接而成的、巨大的「紙席」出現在眾人面前，在雨中微微顫動。
數十人圍攏，將那所剩無幾的墨塊，細細研開。
沒有桌椅，孫伏伽率先跪下，以膝為案，以掌撫紙。
他提起那支陪伴他多年、筆毛已禿的毛筆，蘸飽了濃墨。
然後，他落筆。
不是個人的名字，不是感慨的詩句。
他寫下的第一個詞，是「恩」字。
筆力道勁，力透紙背。
緊接著，第二名學子跪下，在他旁邊寫下「同」。
第三名寫下「再造」。
第四名寫下「誓」————
一個接一個，最前排的學子依次跪下，在那巨大的紙席上，接力書寫。
「恩同再造，誓死相隨。」
「為天下寒士，謝殿下開路。」
「此身此心，盡付此道。」
「破壁碎枷，惟殿下馬首是瞻。」
字跡或工整，或潦草，或雄健，或清秀，交錯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種震撼人心的、蓬勃的生命力與凝聚力。
更多的學子無法上前書寫，他們便默默地、整齊地跪在了正在書寫的同窗身後，黑壓壓一片，如同無聲的群山。
此時，也許天可見憐，下了濛濛細雨。
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鬢角流淌，無人擦拭，無人動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漸漸被誓言填滿的巨幅「紙書」上，聚焦在貢院大門的方向。
孫伏青站起身，與其他書寫者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這浸透了雨水、墨跡和數百人心血的沉重「紙書」抬起。
他們抬著它，轉身，面向驛館的方向。
整個學子隊伍，也隨之緩緩轉身，沉默地跟隨。
沒有喧譁，沒有口號，只有數百人踩在濕滑青石上的腳步聲，和雨水敲打萬物的漸瀝聲。
隊伍穿過街巷，沿途的百姓商賈驚愕地駐足，看著這支衣衫檻褸卻神情肅穆、抬著古怪「紙書」的隊伍，不明所以，卻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莊嚴，紛紛避讓。
隊伍在楊廣居住府邸前寬闊的街道上停下。
孫伏伽與其他幾人，將那張巨大的「紙書」輕輕放下，鋪展在驛館大門正前方的地面上。
墨跡在雨中反而更加清晰奪目，那一個個誓言，仿佛有了生命，似一人無聲吶喊。
然後，孫伏伽退後一步，與所有學子一起，再次整齊跪倒。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等待。
孫伏伽深吸一口氣，運起胸中殘存的所有力氣與文氣，開口領誦。
他誦出的，不是尋常謝恩之詞，而是將儒家經典中關於「士志於道」、「天下為公」、「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精華義理，與他們此刻的心情、與對楊廣所行之「道」的理解，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篇鏗鏘有力、質樸無華卻直指本心的《謝恩明誓篇》。
「吾輩寒微，身如草芥，學似螢火。」孫伏伽的聲音沙啞卻穿透雨幕。
「然殿下不以卑鄙，裂頑固之鐵幕，開百年之荊棘，辟此堂堂科舉之路。」
魏徵孫伏伽等眾學子齊聲相和，聲音初時有些雜亂，迅速變得整齊雄渾。
「此恩，非授衣飯，乃賜前程。非予財帛，乃還尊嚴。」聲浪漸起。
「吾等無千金以報，無權勢以酬。唯有此身，此心，此生所學所志。」情緒開始澎湃C
「今對天，對地，對此卷上未乾之墨，對胸中未冷之血——」
孫伏伽的聲音陡然拔到最高，近乎嘶吼。
「立誓！」
「願以此身，鑄殿下開闢之道基。」
「願以此心，明殿下倡導之公義。
「願以此生，隨殿下廓清之玉宇。」
「刀山火海，九死不悔。家國天下，永志相隨。」
「若違此誓，人神共棄，天地同誅。」
最後幾句誓言，是數百人用盡全身力氣吼出，聲震長街，激得屋檐雨水簌而下，仿佛連秋雨都為之一滯。
楊廣早已被驚動，立於門內。
李世民等人站在他身後，望著門外雨中跪倒一片、慷慨宣誓的學子，望著地上那幅巨大的、墨跡淋漓的「紙書」，無不心潮澎湃，熱淚盈眶。
而就在這集體誓言達到頂峰、數百人心意高度共鳴的瞬間。
楊廣渾身劇震。
【龍氣觀勢術】下，景象天翻地覆。
只見那跪地的每一位學子頭頂，都衝起一道氣運光柱。
顏色各異（白、淡紅、青），強弱不同，但此刻，每一道光柱都無比純粹、凝實，散發著堅定的信念光芒。
數百道光柱匯聚在一起，竟在半空中隱隱形成了一片淡金色的、充滿生機的雲氣。
與此同時，青州城各處，尤其是那些貧寒的里坊、辛勤的市井、乃至剛剛結束考試的貢院上空，絲絲縷縷難以名狀的「民氣」、「希望之氣」、「求變之氣」，仿佛受到感召，紛紛飄向楊廣居住府邸上空，匯入那片淡金色雲氣之中，使其迅速壯大、凝實。
下一瞬，這片由數百士子誓願與一城民心匯聚而成的淡金色磅礴雲氣，如同天河倒卷，轟然降下，徑直灌入楊廣頭頂。
【叮！檢測到大規模、高純度「士心歸附」、「民心所向」、「變革之氣」匯聚。】
【吸收融合「開道之基·眾志氣運」。】
【「開道之氣」（淡金色）層級提升，純度大幅精煉，總量暴漲。】
【《人皇武典》產生強烈共鳴，修煉效率永久提升20%，對「民望」、「士心」、「變革之勢」吸收轉化能力獲得顯著強化。】
【淡金色真元得到「眾志氣運」淬鍊，總量增加，凝練度提升。開始自發沖刷經脈，向更高層次緩慢推進。】
【自身龍氣（淡紫）受「開道之氣」滋養交融，穩固性、成長性大幅增強，對「國運龍氣」吸引力微幅提升。】
就連繫統的提示前所未有的詳盡與激動。
楊廣只覺得一股浩瀚、溫暖、卻又帶著破舊立新銳意的磅礴力量湧入四肢百骸，與自身真元龍氣水乳交融。
不僅真元在快速凝實蛻變，更關鍵的是，他感覺自己的「根」似乎更深地扎入了這片土地，與這些「人」的聯繫緊密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種明悟湧上心頭：推行大道，聚攏人心，其反饋竟如此直接而豐厚。
他強壓下體內奔涌的力量和心中的震撼，大步走出大門，無視雨水，徑直來到那幅巨大的「紙書」前，來到跪在最前方的孫伏伽面前。
他俯身，親手將孫伏伽魏徵等人扶起，目光掃過所有學子。
「諸位的誓言，孤聽到了。諸位的心意，孤看到了。
「6
楊廣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厚重如山、暖如春陽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地上的每一個字，都比千金更重。爾等今日之誓，孤亦有一誓相回。」
他頓了頓，聲如金鐵，擲地有聲：「孤在此立誓，只要孤在一日，這科舉之門，永為天下寒士而開。孤與爾等所願之清平世道，必以手中之劍，心中之謀，全力為之。此志，天地共鑒。」
「殿下————」
學子們再次激動高呼，許多人已是淚流滿面。
這一次，不再是悲壯，而是充滿了被理解、被尊重、被賦予共同使命的澎湃豪情。
雨勢漸小，雲破天光。
那張承載著數百人誓言的巨大「紙書」，被楊廣命人小心收起，妥善保存。
學子們終於帶著充實而激昂的心情漸漸散去。
接下來幾日，風平浪靜，閱卷在嚴密監督下進行。
楊廣曾放言，考都考完了，若有人膽敢在閱卷之上做文章，使壞，發現殺無赦。
這句話的威懾力，現在誰人敢挑戰？
放榜還有幾日，楊廣處理完事務，望向窗外。
運河————青州徐州充州郡段的工程，不知進展如何了？
「張衡，準備一下，明日隨孤去運河工地上看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