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魏徵引薦房玄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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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廣與崔徽華定下文斗之約後,世家在調兵遣將,廣發名帖,邀請各地大儒名士。

  寒門學子則既感振奮,又覺壓力如山,魏徵等人更是日夜聚在一起,梳理論點,模擬辯難。

  這日傍晚,張衡來報:「殿下,魏徵先生在外求見,言有要事稟告,並引薦一人。」

  「讓他進來。」

  不多時,魏徵步入書房,他身後還跟著一位青年。

  這青年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穿著半新不舊的青色儒衫。

  他面容清雅,雙目湛然有神,雖略顯風塵僕僕,但氣度從容,一見便知非尋常書生。

  「學生魏徵,拜見太子殿下。」

  魏徵行禮,隨即側身介紹。

  「殿下,這位是學生在準備郡試時結識的益友,房喬,房玄齡,齊州臨淄人氏。玄齡兄學識淵博,見解超卓,尤擅謀斷,對時局國策有獨到之見。學生以為,三日後之辯論,玄齡兄或可為我方一大助力,故冒昧引薦。」

  房玄齡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躬身長揖:「草民房玄齡,拜見太子殿下。」

  聲音清朗,儀態端正。

  楊廣心中一動,【龍氣觀勢術】悄然運轉。

  只見這房玄齡頭頂,一道青白色的文氣頗為精純凝實,雖不及魏徵那般銳氣沖霄,卻更加渾厚綿長,根基紮實,且隱隱有星輝閃爍,顯是胸有丘壑、未來可期之相。

  更難得的是,其氣運與魏徵的剛直文氣有所呼應,竟隱隱形成互補之勢。

  「房玄齡……臨淄房氏。」

  楊廣示意二人坐下,目光落在房玄齡身上。

  「本太子若沒記錯,臨淄房氏亦是地方著姓,雖比不得五姓七望那般顯赫,卻也屬官宦之家,清河房氏一脈。如今朝廷力推科舉,意在廣開寒門之路,天下諸多高門大族,或明或暗,牴觸者眾,其子弟也多持觀望乃至反對之態,鮮有真正下場應試者。你既出身房氏,為何反其道而行之,不僅未受家族阻撓,反倒積極備考,參與此次郡試?」

  房玄齡並未因太子的直接提問而慌亂,他略一沉吟,坦然答道:「回殿下,玄齡以為,朝廷開科舉,乃千古未有之善政,亦是時勢使然之大變局。牴觸者,無非懼其損既得之利,亂固有之序。然,利可分潤,序可更張,唯天下英才之心,不可失,亦不可違。」

  「繼續說。」楊廣點點頭,表示讚許。

  房玄齡語氣平和,卻條理清晰:「玄齡出身房氏,自幼蒙家族教養,讀聖賢書,亦知『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之理。門第固然可憑,然絕非長久依仗。若世家子弟,依舊只知躺在祖宗功業簿上,固步自封,排斥新進,則家族生機必然日漸萎靡。」

  「反之,若世家子弟,能憑藉自身真才實學,通過朝廷正途入仕為官,脫穎而出,豈非向天下人昭示。世家之所以為世家,非僅憑血統門蔭,更因其子弟確有過人學識與能力?如此,方能堵天下悠悠之口,亦能為家族在新的時局中,贏得真正的尊重與可持續的地位。」

  他頓了頓,目光澄澈地看向楊廣。

  「玄齡不才,願以此身,先行嘗試。一則,驗證自身所學是否足以經世致用。二則,亦想為家族,乃至更多尚在觀望的世家子弟,蹚出一條或許可行的新路。科舉若成,天下英雄入其中,其中豈能無世家俊傑之位?關鍵在於,是否願意放下身段,去公平競爭,憑本事說話。」

  一席話,不僅回答了楊廣的問題,更展現了一種超越門戶之見的格局和務實的態度。

  李世民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他雖年幼,卻敏銳地感覺到,這位房先生看待問題的角度,與魏徵的剛烈直諫不同,更加圓融透徹,直指核心,且隱含韜略,是個能做實事、成大事的人。

  楊廣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撫掌道:「好一個『憑本事說話』。好一個『為家族蹚新路』。房喬,你有此見識與勇氣,肯身先士卒,已非常人可及。不糾結於門戶意氣,而著眼於時勢利害、家族長遠,此乃真正的務實之才,明智之士。」

  他心中暗嘆:難怪此人能在歷史上成為貞觀名相,位列凌煙閣前列,「房謀杜斷」之名流傳千古。

  其見識之明,慮事之周,確有其過人之處。

  今日之科舉文辯,或許正是他嶄露頭角的第一個舞台。

  「魏徵薦你得當。」

  楊廣對魏徵點點頭,隨即對房玄齡道。


  「三日後辯論,事關重大,不僅辯是非,更要爭取人心,尤其是那些尚在搖擺的士子與中小世家之心。你方才所言,深得其中三昧。本太子准你參與籌備,與魏徵等人共商辯策。屆時,望你能一展所長。」

  房玄齡起身,鄭重一揖:「玄齡必竭盡所能,不負殿下信重,不負魏兄舉薦,亦不負胸中所學。」

  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後,魏徵與房玄齡告退。

  書房內只剩下楊廣與李世民。

  「表叔,這位房先生,看著好生厲害,說話句句在理,又讓人聽著舒服。」

  李世民回味著方才的對話。

  楊廣若有所思。

  「小世民,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仔細體會方才之言。」

  「是,表叔。」李世民乖巧行禮退下。

  夜色漸深,楊廣處理完幾份從長安來的緊要文書,才回到寢殿。

  蕭想容並未入睡,只著中衣,靠坐在床頭,就著燈燭在看一卷書。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溫婉的笑容:「殿下回來了。」

  她放下書卷,欲要起身。

  「別動。」

  楊廣快步上前,握住她微涼的手,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夜裡涼,怎麼不多穿些?張衡沒讓人多添個火盆?」

  「不冷,是妾身自己想等殿下。」

  蕭想容依偎著他,嗅著他身上淡淡的塵土氣息,那是白日激戰留下的痕跡,心中又是驕傲,又是擔憂。

  「殿下,今日之事,妾身聽張衡略說了些……那崔大家,竟是先天之境。三日後文斗,雖不以武力決勝,但背後兇險,只怕更甚。妾身……有些不安。」

  她微微仰頭,眼中帶著懇切:「殿下,要不要想容……為您占一下此事的吉凶禍福?或許能窺得一線天機,早做防備。」

  楊廣想都沒想,斷然拒絕,手臂收緊了些:「不可。此事牽扯成百上千的學子前途,關聯山東乃至天下世家權貴的神經,波及範圍太廣,因果太重。你如今身體正需靜養,強行占卜,消耗的精氣神絕非你能承受。聽話,不許胡鬧。」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輕輕一吻,語氣轉為輕鬆篤定:「放心,你夫君我,乃是大隋監國太子,未來的天子。小小科舉之爭,文理之辯,還難不倒我,一切自有安排。來,閉目,放輕鬆,我繼續給你講會兒故事,助你入眠。」

  感受到楊廣話語中的自信與不容置疑的關懷,蕭想容心中暖流涌動,她乖巧地「嗯」了一聲,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依偎在他懷中,閉上眼睛。

  楊廣低沉柔和接著上回的情節,繼續講述那部曠世奇書《紅牆》中的故事。

  他說到大觀園裡姐妹們起詩社,說到葬花撲蝶……那些精妙絕倫的詩詞,那些栩栩如生的服飾、器物、禮儀描寫,仿佛一幅絢麗的畫卷,在蕭想容腦海中徐徐展開。

  聽著聽著,蕭想容忽然輕聲插了一句,帶著一絲困惑與好奇:「殿下,這紅牆故事固然極好,可妾身總覺得……其中對於我漢家服飾、生活起居、禮儀規矩的描述,未免太過繁複細緻,字裡行間,仿佛帶著一種……一種難以言喻的眷戀與執念,甚至像在刻意記錄一般,這是為何?」

  楊廣講故事的聲音頓住了。

  良久,楊廣深深嘆了口氣,讓蕭想容不由自主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他。

  「想容,你感覺沒錯。」

  楊廣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穿越千年光陰的感慨。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了。或千年之後,神州陸沉,異族當權,中原文化幾近斷絕,華美衣冠淪為塵土,禮樂文明面目全非。服飾、禮節、乃至生活習俗,都成了需要遮掩,甚至可能下獄的『原罪』。」

  蕭想容嬌軀猛地一顫,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雖知王朝有興替,卻從未敢想像,文明竟會斷絕到如此地步?

  楊廣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

  「幸而,一些有識之士,在那樣黑暗的年歲里,嘔心瀝血,借小說之名,行記錄之實。他們將那些即將被遺忘,被摧毀的文明,將漢家最美好的風物、禮儀,小心翼翼地編織進故事裡,藏於字句之間,以期能躲過浩劫,為後世留下一點中原文化血脈,一點念想……」

  蕭想容徹底怔住了,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一部「閒書」。

  原來那些令人心醉的繁華描寫背後,竟藏著如此沉痛的血淚?

  「難道……就真沒有其他辦法,可以保護我中原文化,源遠流長,永不斷絕嗎?」

  蕭想容喃喃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

  楊廣深深嘆口氣。

  「這才是我力排眾議,非要興科舉通運河的最終目的,我藉此勢必要清掃內院,而後出征,日月所照,皆為大隋江山一統,書同文,車同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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