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楊廣,放開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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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汗,最後說一遍,回來!」

  啟民可汗的聲音如同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念安可敦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楊廣身前,倔強地揚起滿是淚痕的臉:「父汗!你今日想要殺太子殿下,除非連我一起殺了。」

  啟民可汗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湮滅,他猛地揮手:「動手。」

  「殺——」

  周圍的突厥騎兵再次發出震天吼聲,洶湧衝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念安可敦突然身體微微後靠,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急促聲音對身後的楊廣說道:「快!挾持我,往西邊跑,那裡有處懸崖,或有生機。」

  楊廣瞬間明悟!

  他反應極快,一把扣住念安可敦的手腕,另一手看似兇狠地扼住她的咽喉,實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他對著衝來的騎兵和啟民可汗厲聲喝道:「站住!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殺了她。」

  這一下突變乍起,衝殺的騎兵們不由得一滯,紛紛勒住戰馬,緊張地看向啟民可汗。

  啟民可汗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女兒會出此計策,更沒想到楊廣反應如此之快。

  他心中怒火更熾,卻投鼠忌器,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廣挾持著念安,一步步朝著西邊退去。

  「跟上!圍住他們,不要放箭。」

  啟民可汗咬牙切齒地命令。

  大隊騎兵如同陰影般,緊緊跟隨著緩慢後退的兩人,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緩緩向西移動。

  楊廣依循著念安的低聲指引,挾持著她,穿過一片亂石坡,腳下的草地漸漸變得稀疏,風也越來越大。

  終於,他們退到了一處斷崖邊緣。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谷,雲霧繚繞,強勁的山風從谷底呼嘯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飛,幾乎站立不穩。

  這裡,已是絕路。

  啟民可汗帶著大軍,在距離懸崖十丈開外的地方停住,形成半圓形的包圍圈,徹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放開我女兒,本汗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啟民可汗聲音冰冷,他看著被扼住咽喉臉色蒼白的念安,心中那點父女之情終究還是讓他沒有立刻下令放箭。

  楊廣看著身後深不見底的懸崖,又看看前方黑壓壓的敵軍,知道今日已無生路。

  他放開了扼住念安咽喉的手,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腕,低聲道:「對不起,連累你了。」

  念安回過頭,看著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澄澈的決然,她輕輕搖頭:「是我自願的。」

  「本汗,最後說一遍,回來!」

  啟民可汗的聲音如同寒冰,殺心涌動。

  念安可敦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楊廣身前,倔強地揚起滿是淚痕的臉:「父汗!我說過,你今日想要殺太子殿下,除非連我一起殺了。」

  啟民可汗看著女兒決絕的眼神,心中無聲地嘆息了一聲。

  他何嘗不疼愛這個女兒?

  但當他決定按照聖旨辦事,踏上這條不歸路時,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今日之事,關乎部落存亡,更關乎他啟民能否真正君臨草原。

  楊廣若死,那人承諾千軍萬馬幫他統一草原。

  此事大於天,不容有失。

  所有知情者,所有可能走漏風聲、破壞計劃的人,都必須死。

  他方才呼喚女兒,與其說是給她機會,不如說是給自己內心一個緩衝,一個……讓自己逐漸接受的過程。

  「既然你執意尋死,便怨不得父汗了。」

  啟民可汗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湮滅,化為帝王的冷酷與殘忍,他猛地揮手,如同揮下斷頭台的鍘刀。

  「動手!」

  「殺——」

  周圍的突厥騎兵再次發出震天吼聲,如同洶湧的潮水,朝著懸崖邊這最後的百餘人衝殺過來。

  「畜生!虎毒尚不食子,你連親生女兒也不放過。」

  楊廣目睹此景,心中對啟民最後一點幻想破滅,悲憤交加,忍不住厲聲斥罵。

  就在騎兵即將衝到的瞬間,楊廣猛地一把攬住念安可敦的腰肢,低喝一聲:「抱緊我!」


  楊廣體內內勁涌動,施展出一種類似「踏雲梯」的輕身秘法。

  這是祖傳的,用於祭祀儀軌中展現「神跡」的步法,並非真正的武道,此刻用來,已是拼盡所有。

  只見楊廣足尖在岩石上,甚至在某些衝來的突厥騎兵頭盔上連連點動,身形竟帶著念安,歪歪扭扭地沖天而起,朝著不遠處那陡峭的懸崖頂端掠去。

  他希望能憑藉雙腳踩踏,登天而起,到達對面高地勢暫時擺脫圍殺。

  「愚蠢!你以為你真是能翱翔九天的雄鷹嗎?」

  啟民可汗在下方看得分明,臉上露出譏諷的獰笑,他再次揮手。

  「放箭!給本汗把他們射下來!」

  「嗖嗖嗖——」

  早已蓄勢待發的突厥弓手們瞬間鬆開弓弦。

  無數狼牙箭矢如同密集的死亡之雨,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朝著懸崖邊那兩道身影覆蓋而去。

  「小心!」

  楊廣想將念安完全護在身後,但箭矢來自四面八方!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

  楊廣首當其衝,瞬間身中十數箭,鮮血飆射!

  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搖晃。

  念安可敦也被數支箭矢射中肩頭和手臂,痛呼一聲,血染紅衣。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

  楊廣用盡最後力氣,將念安猛地拉入懷中,用自己的後背死死護住她。

  更多的箭矢射在他的背上、腿上,將他幾乎射成了一個刺蝟。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們連連後退,不得不從空中跌落,腳步已然踩到了懸崖的最邊緣,碎石簌簌落下。

  他低頭,看著懷中同樣身中數箭、嘴角溢血的念安,想說什麼,卻只有鮮血從口中湧出。

  念安看著他,眼中淚水滑落,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微笑,用盡最後力氣抱緊了他。

  下一刻,兩人被最後幾支勢大力沉的箭矢帶來的衝擊力猛地推下了懸崖。

  兩道染血的身影,緊緊相擁,如同折翼的鳥兒,墜入了那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幽谷之中……

  恰在這時,京城太子府邸。

  靜室之內,長明燈依舊。

  跪坐在燈前的蕭想容,正如同往日一樣,默默祈禱。

  忽然間,她心頭毫無徵兆地一陣劇烈絞痛,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驟然碎裂。

  她猛地抬頭,看向案几上供奉的兩盞本命燈——一盞代表楊廣,一盞代表她的兄長蕭破。

  只見代表兄長楊廣的那盞燈,燈焰劇烈地搖曳了幾下,發出「噼啪」一聲輕響,隨即,竟毫無徵兆地、徹底地熄滅了。

  只留下一縷青煙,裊裊散開。

  而代表楊廣的那盞,雖然光芒黯淡,搖曳不定,卻依舊頑強地燃燒著。

  「太子……」

  蕭想容下意識驚呼,隨即定睛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不對……哥哥?怎麼會……是哥哥的燈滅了?哥哥……你……」

  巨大的恐慌和悲痛瞬間刺入了她的心臟,讓她無法呼吸,幾乎窒息!

  她猛地想起兄長臨行前交給她的那封囑咐她「非到萬不得已不得拆看」的信函。

  蕭想容手忙腳亂地從貼身的荷包中取出那封信,指尖顫抖得幾乎無法解開繫繩。

  終於,她展開了信箋,兄長那熟悉的、略顯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想容吾妹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兄已經不在人世了。

  太子殿下這一劫,乃必死之劫。

  無論兄如何占卜推演,耗盡心血,也無法窺得半點生機可能。

  且此劫之中,更有大神通者遮蔽天機,混亂陰陽,兄這才看不透具體劫在何處,無法應對。

  更為麻煩的是,此劫之內,竟隱隱還有『天命衛道』之影,天命國運要滅太子殿下。

  救太子……便是逆天而行,談何容易?

  兄苦思無數日夜,耗盡心血,總算勉強算到一點——那便是太子殿下大致於何時而亡。


  至於因何而亡,死於何地何人之手,萬萬不知,天機一片混沌。

  又過數日,心力交瘁之際,兄這才想到唯一或許可行的方法,便是……兄在太子殿下遇劫之時日左右,兄有一計換死,不知是否可行,是否可矇混天機。

  「換……換死……」

  蕭想容讀到此處,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一滴滴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無力地癱軟在地,只能靠著案幾,發出壓抑到了極致如同小獸哀鳴般的嗚咽。

  她顫抖著,繼續往下看。

  「兄自知此去,必然無回。這才先來京城,最後……最後看我好妹妹一眼。可想不到……我如珠如寶的妹妹,竟已是一頭白髮,芳華不在……壽命無多,兄心如刀割……」

  「唉,凡我蕭氏一族,不得善終,這是天命。」

  「吾妹去宮之時,兄又占過。唯有楊廣登基可助吾妹度過此命劫。」

  「兄,無能,為了妹妹此劫可安,楊廣不能死,唯兄死耳。」

  「太子殿下這一生,此劫若過,後生可保平安。忘太子殿下,看在你我兄妹捨命相助的份上,餘生能好生待你。不然,兄……死不瞑目,便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他楊廣。」

  「吾妹想容,替兄,替我蕭氏,好好活下去……」

  「吾妹,莫哭。」

  「兄,無悔!」

  信,到此戛然而止。

  「哥……哥……」

  蕭想容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哭喊,緊緊將信箋攥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抓住兄長最後的一點氣息。

  父母早去,長兄便若父。

  今日,長兄也辭去。

  天地之間,再無父,再無兄。

  「為何……賊老天……為何對我蕭氏如此心狠……如此……趕盡殺絕……你還我父兄……還我父兄啊……」

  蕭想容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淚水浸濕了衣襟,無邊的悲痛與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一頭白髮,散作凌亂拂塵。

  靜室內,只剩下那盞代表楊廣,搖曳不定的長明燈,以及女子肝腸寸斷的哭泣聲,在寂靜房內中久久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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