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匹夫之勇擋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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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楊廣一馬當先,率所有武者將領頂至陣前,硬撼二十萬突厥軍陣衝殺狼氣神威的同時。

  隋軍後陣,指揮高台之上。

  尚書左僕射高熲鬚髮皆白,在獵獵風中緊握著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抖動得厲害。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那如同血肉磨盤般碰撞的戰線,甚至忘記了呼吸。

  「韓擒虎兄啊……你若在天有靈,定要保佑我大隋將士,能抵住這軍陣衝殺啊。」

  高熲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作為歷經風雨的開國老臣,高熲深知此時的兵凶戰危。

  他熟讀兵書戰策,特別精通於軍陣衝殺之道。

  一百沖兩百,兩倍之差,將士上下一心,瞬間可破。

  一千沖兩千,兩倍之差,陣型得當,亦可克敵。

  一萬沖兩萬,同樣兩倍之差,然則需將士上下皆無懼生死,陣法靈活調動,也有勝之。

  …………

  自古至今,以少勝多的戰例並非沒有,但其中有一條近乎鐵律的界限——軍陣神威對沖若差距達到十萬之巨……這在所有流傳的兵法記載與歷史故紙堆中,幾乎被視為不可能完成的奇蹟。

  十萬對二十萬,看似不過兩倍耳,然已經和倍數無關,是多了十萬汪洋軍勢神威鋪天蓋地而來……

  這也是高熲為何始終堅持固守待援,極力反對出城決戰的核心原因。

  理論上的不可能,意味著現實中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是無法想像的慘重。

  「萬幸,守城一戰,已滅敵方十萬精兵。若是十萬對上三十萬沖陣,更加是宛如登天……」

  「頂住!史萬歲將軍,賀若弼,張須陀,楊素……你們……一定要頂住啊!」

  「奈何糧草斷絕?這是天要亡我這些大隋名將嗎?不然繼續守城,再耗敵方十萬兵,此戰即便沒有援兵,也不可不勝……」

  高熲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老邁的身軀因緊張而微微佝僂。

  「若爾等真能創造奇蹟,抵住這毀滅軍陣衝擊,接下來……便由我高熲,不負眾望,接過擔子,挽大隋將士之將傾!」

  他的目光,已越過眼前慘烈的鋒線,投向了更深遠的地方。

  他在腦中飛速推演,一旦沖陣階段結束,雙方陷入混戰,他該如何利用有限的兵力,進行最有效的調度、分割、反擊……

  ……

  戰場最前沿,軍勢對撞的威力遠超常人想像,更是意志與氣運的碾壓。

  大隋十萬兵凝聚的龍氣神威,響徹天地。

  東部突厥二十萬兵凝聚的狼氣神威,直衝雲霄。

  「噗——」

  史萬歲麾下,一名名叫趙鐵的一世武者校尉,率先支撐不住。

  他為了替身後士卒抵擋最猛烈的軍勢壓迫,始終站在陣列最突出之位。

  突厥人發現了這個「釘子」,瞬間,數十支狼牙箭如同飛蝗般集中射向了他。

  「保護趙校尉!」身旁親兵嘶吼著舉起盾牌。

  但箭矢太過密集,懈怠軍陣衝擊的狼氣神威,力道奇大。

  「篤篤篤——」

  趙鐵揮舞長刀格擋,盪開數箭,卻仍有七八支利箭穿透了他的鎧甲,深深釘入他的胸膛、肩胛乃至大腿。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動作瞬間僵滯。

  低頭看著身上汩汩冒血的箭簇,他咧嘴想笑,卻噴出一口鮮血。

  「史……史帥……」

  他望向不遠處如同血人般依舊死戰不退的史萬歲,用盡最後力氣嘶啞喊道。

  「末將……趙鐵……先走一步了,殺……殺光突厥狗……」

  話音未落,他眼中神采徹底黯淡,身軀卻依舊拄著刀,倔強地立在陣前,未曾倒下。

  「趙鐵——」

  史萬歲目睹此景,目眥欲裂,狂暴的內勁如同火山噴發,馬槊橫掃,將面前三名突厥騎兵連人帶馬砸成肉泥。

  「給老子殺,為趙校尉報仇……」

  第二個倒下的是賀若弼軍中的悍將,周猛。

  他使一柄開山大斧,勇不可當,已連劈十餘名突厥盾牌兵。

  正當他再次掄起大斧,欲破開一處敵陣時,側面突然飛來七八根投矛。

  這些投矛並非隨意擲出,而是來自突厥軍中專司破甲的精銳「擲矛手」,同樣攜帶狼氣神威,勢大力沉,專克重甲。

  「周將軍小心。」副將驚呼。

  周猛聞聲欲躲,卻已不及。

  「噗!噗!噗!」

  接連數聲悶響,三根投矛幾乎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腹,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後踉蹌數步。

  他低頭,看著從自己身體前後透出的染血矛尖,臉上閃過一絲猙獰。

  「嘿……突厥崽子……夠勁……」

  他猛地棄了戰斧,雙手死死抓住透體而出的矛杆,不讓自己倒下,周身殘存的內勁如同迴光返照般瘋狂燃燒、壓縮。

  「都……給老子……陪葬吧……」

  轟——!!!

  一聲巨響,他以自身為引,轟然自爆了苦修多年的武者內勁。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血肉和甲冑碎片,瞬間將周圍衝上來的百來名突厥精銳炸得人仰馬翻,清出了一小片空白地帶。

  「老周……」

  賀若弼虎目含淚,手中馬刀揮舞得更急,狀若瘋魔。

  「兒郎們,隨我殺,不能讓周將軍白死!」

  第三位殉國的,是張須陀麾下的斥候統領,李輕侯。

  他身形靈動,擅使雙刀,專司遊走襲殺,居然直接沖入了敵方盾牌陣列之中,已悄無聲息地抹了數個試圖放冷箭的突厥射手脖子。

  然而,在軍勢混亂的洪流中,個人的敏捷終究有限。

  他被一隊突厥重騎兵盯上,團團圍住。

  軍陣衝殺,雙方大軍還未彼此嵌入,李輕侯無人支援。

  縱使他雙刀舞得水潑不進,連斬數人,卻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帶著惡風,砸飛了他的左手刀。

  緊接著,三四柄彎刀從不同角度同時砍至。

  「嗤啦——」

  血光迸現。

  李輕侯的右臂被齊肩斬斷,胸前、背後瞬間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單膝跪地,用僅剩的左手刀勉強支撐住身體,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他抬起頭,望向張須陀的方向,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絲遺憾。

  「張……將軍……」他氣若遊絲。

  「末將……不能再為您……探路了……」

  言畢,頭顱緩緩垂下,氣絕身亡。

  「輕侯——」

  張須陀心如刀絞,這位素來沉穩的猛將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悲嘯,長槍化作復仇的毒龍,瘋狂地刺向周圍的敵人。

  「殺,一個不留。」

  三位一世武者,已然快要突破到甲子武者的將領,接連隕落,非但沒有讓隋軍膽寒,反而徹底點燃了所有將士心中的怒火與血性。

  「為趙校尉報仇!」

  「為周將軍雪恨!」

  「跟李統領一起殺!」

  哀兵必勝!

  悲憤化作了更強大的力量,隋軍將士們雙眼赤紅,攻勢反而更加兇猛,殺氣直衝霄漢,那原本搖搖欲墜的紫金龍形軍勢,竟在這一刻重新變得凝實了幾分。

  而陣前,楊廣、史萬歲、賀若弼、張須陀、楊素這五位核心大將,更是將自身兩甲子境的內勁催谷到了極致。

  楊廣龍雀刀下,突厥的盾牌騎兵如同草芥般被收割,鮮血早已將他明光鋥亮的鎧甲染成暗紅,他本人則如一尊不知疲倦的殺戮神祇。

  史萬歲馬槊所向,人仰馬翻。

  賀若弼刀光如匹練,專破堅陣。

  張須陀長槍如龍,點、刺、挑、掃,精準而致命。

  楊素雖不以勇力著稱,但此刻也摒棄了所有算計,大刀揮舞,狀若瘋虎,與麾下將士並肩死戰。

  他們五人,如同五根擎天巨柱,硬生生頂住了突厥軍陣最核心的衝擊壓力,為身後的普通士卒創造了喘息和反擊的空間。

  遠處金狼大纛下,都藍可汗看著隋軍將領如此「不惜命」地衝殺在前,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殘忍而輕蔑的冷笑。

  「愚蠢!當真愚蠢!」

  都藍可汗對左右心腹嗤笑開口。

  「楊廣小兒和他這些將領,莫非是黔驢技窮了?竟讓大將親冒矢石殞命風險,充當先鋒死士?好啊,我看他們能撐到幾時。」

  「想要抵擋十萬人之差的軍陣神威衝擊?痴人說夢……」

  「再則,就算他們走了狗屎運,真能擋住我軍沖陣,等到後面大軍混戰,他們這些當將軍的都死絕了,誰來指揮?無人統帥的軍隊,不過是一盤散沙。朔方城,今日必被本汗踏平。」

  「令斥候勇士再各向前探五十里,以防大隋援軍,各部落騎兵突襲支援。」

  「楊廣小兒,今日,必將你踩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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