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朔方城被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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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三日,大隋將士和突厥人日夜不休的對罵。

  都藍可汗立於高台,望著遠處那始終高懸免戰牌,如同沉默巨獸沉睡般的朔方城,眼中的焦躁與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本以為喪子之痛可令草原勇士士氣大增,然後與連日辱罵能激得隋軍出城決戰,卻沒想到那楊廣竟如此沉得住氣。

  「大汗。」

  一名老成的葉護忍不住上前勸諫。

  「下令攻城非我草原勇士所長,七日來,兒郎們士氣已泄不少,強攻此等堅城,傷亡必然慘重。不如……我們分兵去攻打啟民的部落?那啟民新附隋朝,根基不穩,若能攻下,既可掠奪糧草人口,又能逼迫隋軍出城救援,屆時我們再出動騎兵在野戰中殲之,豈不更好?」

  都藍可汗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葉護,聲音嘶啞而瘋狂:「撤退?分兵?那我這幾日擾城死去的勇士算什麼?他們罵陣時流的汗,對楊廣的恨,難道都白費了嗎?」

  他猛地一揮馬鞭,指向朔方城,咆哮道:「攻城的決心一旦開始,就絕不能停。停下,前面死的人就白死了。停下,我兒的血仇何時能報?」

  「傳令!全軍出擊!給本汗踏平朔方,殺光漢兵,用楊廣的人頭,祭奠我兒。」

  「嗚——嗚嗚——嗚——」

  勇猛而決絕的進攻號角,終於劃破了壓抑的天空。

  如同黑色的潮水決堤,數以萬計的突厥步兵,扛著簡陋的雲梯,推著粗糙的撞車,在身後騎兵弓箭的掩護下,發出瘋狂的嚎叫,向著朔方城牆發起了第一波衝擊。

  守城上的大隋將士開始反擊。

  「弓箭手!仰射!覆蓋敵軍後方!」

  「弩機準備!瞄準撞車!放!」

  「滾木礌石!給我砸!」

  史萬歲聲若洪鐘,在城頭來回奔走指揮。他內傷已經痊癒,此刻如同鐵鑄的雕像,屹立在最危險的位置。

  周法尚冷靜地調度著弩機,每一次扳機扣下,粗大的弩箭都能將一名突厥勇士連人帶盾釘在地上。

  來護兒、張須陀等將領則負責近戰防禦,哪裡雲梯搭上,他們就帶人沖向哪裡,刀劈斧砍,將冒頭的突厥士兵狠狠砸下去。

  楊廣親自督戰,看著麾下將士守城有方。

  「繼續強攻,日夜不息,怯戰退後的懦夫,砍他頭顱。」

  都藍叫囂,麾下一名年輕的突厥牧民,名叫巴特爾,他懷著為可汗立功,跟著往前沖,直到一架雲梯被推上城頭,他咬著牙,一手舉盾,一手攀爬。

  剛露頭,就被楊廣一刀斬殺。

  都藍可汗在高台上,看著自己的勇士如同割草般倒下,城牆下很快就堆積起一層屍體,鮮血染紅了大地。

  他的心在滴血,但喪子之痛與復仇的執念支撐著他,他不斷揮舞著彎刀,嘶吼著:「沖!繼續沖,誰敢後退,殺。」

  第一日的攻城,在日落時分以突厥人丟下數千具屍體而暫告段落。

  朔方城牆,依舊巍然聳立。

  第二日到第五日,攻勢更猛。

  突厥人驅趕著俘虜來的各族奴隸和部分小部落戰士作為前驅,消耗守城物資。

  城頭的滾木礌石消耗巨大,箭矢也開始捉襟見肘。

  隋軍將士輪番上陣,人人帶傷,疲憊不堪。

  第六日,慘烈程度升級。

  突厥人甚至開始將陣亡同伴的屍體扔進護城河,或者堆積起來作為攀爬的墊腳石。

  城下屍臭熏天,宛如地獄。

  守軍開始出現較大傷亡,連史萬歲都在一次擊退登城敵軍時,被冷箭射中了肩膀。

  第七日,攻城依舊持續。

  隋方守軍的開始面露疲態,部分地段城牆出現了小規模坍塌,雖然被及時堵上,但危機已然顯現。

  突厥人的進攻也顯露出疲態,但都藍可汗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依舊不顧一切地投入兵力。

  朔方城下,血戰仍在繼續。

  城牆的磚石被染成了暗紅色,雙方的屍體在城下堆積如山,吸引來了成群的禿鷲,在空中盤旋不去。

  禿鷲,時不時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


  都藍可汗望著依舊沒有被攻破的城池,看著如同潮水般退下,士氣愈發低迷的軍隊,心中的暴怒與恐慌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是,決心依舊。

  「楊廣奸詐匹格(雜種)……我看你還能撐多久,你現在插翅難飛。」

  遠在大戰後方草場的啟民可汗大帳。

  「父汗!朔方被圍已有十日,攻城戰慘烈無比。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嗎?」

  念安可敦焦急地衝進大帳,對著正在與部下商議的啟民可汗喊道。

  帳內幾位部落首領面面相覷,一名老首領沉聲道:「念安,非是我等不願救援。只是都藍勢大,圍兵過二十萬,我們這點人馬前去,無異於以卵擊石。況且……我們剛剛歸附,若此時貿然捲入,萬一……萬一隋軍敗了,我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啊!」

  念安可敦淚珠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父汗!求求您了,出兵吧!太子殿下現在危在旦夕。我們怎能坐視不理?這不僅是忘恩負義,更是自絕於大隋。」

  啟民可汗看著淚眼婆娑的女兒,何嘗不知其中利害?但他更清楚現實的殘酷。

  「念安,我的女兒。」

  他長嘆一聲,聲音沙啞。

  「你可知,此刻出兵,並非良機。都藍如同受傷發瘋的野狼,全力撲咬朔方。我們此時去,正面對上他的全部怒火,我族勇士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即便最終僥倖勝了,我族精銳盡喪,在這弱肉強食的草原,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朔方方向,眼中閃爍著老辣算計的光芒:「等!繼續等,等到都藍在朔方城下碰得頭破血流,實力大損,等到他與隋軍兩敗俱傷之時,才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屆時,不僅能解朔方之圍,更能一舉重創甚至吞併都藍部落,永除後患。這才是為了我族長遠之計!」

  「可是……可是等到那時,萬一……萬一城破了呢?」

  念安可敦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

  「那便是天意……」

  啟民可汗閉上眼,狠心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能被私情所困。」

  念安可敦看著父親冷酷決絕的背影,一顆心如同墜入冰窖。

  她知道,父親心意已決。

  念安猛地站起身,擦去眼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好!父汗不去,女兒自己去救。」

  「胡鬧!」啟民可汗猛地轉身呵斥,「你帶幾個人去,無異於送死!」

  「就算是送死,我也要去。太子殿下是替我們解圍才來到草原的。」

  念安可敦倔強地看了父親一眼,轉身衝出了王帳。

  她不再指望父親。

  念安騎著馬,帶著幾名忠心的護衛,開始奔走於草原上那些與都藍有隙,或曾受過隋朝恩惠的中小部落。

  她一家家地拜訪,一遍遍地陳說利害,懇求他們出兵救援大隋太子。

  「可敦,不是我們不願,實在是都藍勢大,我們這點人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

  「太子殿下是英雄,可……可我們也要為族人著想……」

  「抱歉了,可敦……」

  大多數部落首領都婉言謝絕,面露難色。草原法則殘酷,他們不敢輕易押上全族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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